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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面上的少年手指无意识地伸过去。
突如其来的画面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生理性地干呕了两声。
唐谕将车子开到了辅路上,庆幸刚出收费站,还在服务区的范围内。
焦急的看向副驾上的人,“你怎么了?又晕车了?”
他忽然想起来刚刚认识宋馈的时候,宋馈是晕车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好了,已经不再晕车了。。
没想到这次——
不,不是没想到这次。
长期休息不好的人,坐车就是会晕车。
他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
宋馈蹙起眉头,看回去,“和你没有关系的,我是突然想到了些事情。”
他的语气很诚恳,“开车吧,我没事了。”
唐谕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宋馈,“要晕车药么?”
宋馈笑了下,“不用,不是晕车。”
他刚刚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斗也许说的是斗柄,但为什么是斗柄呢?可能是陈昀宁看见过小丑刀疤的死亡现场,那么是谁做出这个现场的呢?是倒吊人。
陈昀宁是在传递:【倒吊人和斗柄有关系。】
那他现在就要去证实一下这个推测。
拿出电话,拨通了容琛的号码。
第486章 两个地址
“现场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的?”
宋馈没有寒暄,冷静的声音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
容琛已经回到玻璃花房内,目光落在有可疑痕迹的地方,“宋老师,你是想要了解我二叔那边的情况么?”
“对。”
宋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又看了下车载导航,“我们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会到,但现在需要节省时间。”
他相信对方能够明白。
果然容琛也没有再说其他,“现场在玻璃花房内,这里曾经是我二婶最喜欢的地方,里面的花都是她种植的。”
当年虽然容文山和容文海两兄弟闹得不愉快,但栾琼却并没有为虎作伥,相反知礼懂节,和容文山和容珏容琛两兄弟关系都不错。
主宅里也就将这里保存了下来。
“这里面发现了已经被做成标本的神秘人,是我二叔当年带回来的那个大师。”
他当初从容氏旗下安保公司的任务随行录像中匆匆看过,记得这张脸,以及站在一旁侍奉左右的圣女,“动作是抬起一只手,指向我二叔……”
容琛的声音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二叔的脸被画上了小丑妆,嘴角被割裂开,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还不知道是谁的。”
宋馈听到【小丑妆】的时候再次微微一愣,刚刚那令他作呕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喉头快速滚动了几下,他将这种反胃的感觉用意志力压下。
才哑着嗓子开口,“根据以往倒吊人作案风格,选择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在。
“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么?”
容琛没有立刻说话,歪着头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稍许才从记忆深处捞起一段儿沉睡已久的往事,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的味道:“倒是有一件事情,不过那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宋馈选择安静地听着。
容琛继续说道:“我当时也就五六岁吧,琏哥要比我大一些。
“我记得那是他过生日,不过当时他们已经从主宅搬了出去,但是二婶刚刚去世。
“为了让琏哥能够得到一点儿安慰,也当二婶也陪在他身边,二叔求了爸爸,让他能在玻璃花房内给琏哥举办生日宴,我爸爸就同意了。
“当天请了很多人来,也请了琏哥新认识的小朋友来玩,但是宴会开到中途,其中一个小朋友失踪了。
“到现在也都杳无音信,而小朋友的家长也因为这件事大病一场,连公司都倒闭了。”
宋馈蹙起眉头,“不对,并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
容琛有点儿疑惑地重复问道:“宋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但宋馈答非所问,反而是接着抛出去一个问题,“当初我给容琏在警局内做认知问询的时候,你中途是不是出去过?”
容琛想了想,“对,当时中途我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是同事打过来的。”
“那就难怪了你没有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宋馈叹了口气,“当初给容琏做认知问话,让他回忆起来他在失踪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时候,容琏也说过你刚刚说过的事情。
“但在他的讲述里,这件事并不是发生在主宅,而是在他们新搬出去的家里,那里也有个——”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那里也有个玻璃花房么?”
容琛抿了下唇,如实回答,“我没有去过那边了,所以不太知道有没有玻璃花房。”
不过又立刻补充说道:“但我的记忆不会错,他的生日宴是在主宅举办的,当天因为学校有事情,我没有参加得上。
“半个月后……我被司机绑架。”
宋馈一时间没有立刻说话,垂下眼睛,看着车载空调的送风口,思索着那一天他询问容琏时对方的神情和样子。
没有任何异常和说谎的模样,而且那种哀恸和木然也不是做过伪装……
刚刚容琛所说的事情与容琏当初所说的只差了地址……
不……等一等……
这中间确实可以有做手脚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陈昀宁遇袭时,差点儿就被催眠洗脑的事情。
心志坚定如陈昀宁都受到了影响,又何况是没有受到过这方面训练,心底深处又脆弱的容琏呢。
从以往的案子翻看,倒吊人确实也有这方面的能力。
如果通过对容琏的认知修改,那么就能够——他的眼睛蓦然瞪大,影响我的判断?!
不,不是这样。
不论当时谁去调查,都一样会被影响。
【接受催眠的人,不会接受违背他们本能的暗示,但如果这个暗示包含了他的希望或者是不影响主体事实,那被催眠人就不会拒绝和反抗,反而会修改自己的记忆,进行配合。】
所以容琏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被影响,讲出与他原本记忆产生偏差的往事。
【可倒吊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宋馈半眯起眼睛,轻声呢喃:“……为了现在。”
但马上他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不是为了现在,而是为了拖延。”
制作标本需要时间,利用容琏拖延调查人员
倒吊人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会被戳破,但能够影响一段儿时间的调查方向,就能够为他争取这次的时间……
宋馈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当时自己也会被对方欺骗了,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现在如果想要知道这个推测对不对,只能再去一个地方。
容琛听到了那声微弱的笑声,有点儿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宋老师。”
“我大概能够猜到倒吊人想要做什么了……”
宋馈慢慢说道:“而这个想法对不对,甚至是知道昀宁的所在地,现在都需要去找一个人。”
容琛微微蹙起眉,仔细地思考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后,才轻声说道:“宋老师,帮我和琏哥说句好久不见。”
宋馈爽快答应,“一定带到。”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驾驶位的唐谕,发现导航已经指向了疗养院的方向。
不禁微微勾起唇角。
第487章 阳光里
时隔半个多月,再次见到容琏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光房内,温柔地看着远处。
蜂蜜似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的身上,显出几分安宁从容的味道,和曾经那个紧绷的,尖锐的容琏判若两人。
宋馈认真地观察着,耳边传来责任医生平稳地语气:“这些日子,病人的精神状态慢慢好转,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
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颇为委婉地说:“仍旧不喜欢和外界交流,对外界也没有多少反应。”
宋馈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这段儿时间有人来看过他么?”
医生摇头,但又马上否定:“也不能说没有。”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宋馈的兴趣,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医生,重复着说道:“也不能说没有?”
医生赶紧解释:“除了开始时候容先生来看过,叮嘱过要好好治疗他之外,前几天也有人来看过容琏先生。
“只不过没有靠近,就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们当初以为是容珏先生派来的,也没有多问。”
宋馈半眯起眼睛,“那你们有问过容珏,人是不是他派来的?”
医生一噎,没有说什么。
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了。
他刚想解释,却被打断了,宋馈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还记得那个来看他的人是谁么?”
医生愣了愣,赶紧点头,“记得,而且这里也有监控。
“24小时运行的,所以我们也才敢让人来看人的!”
宋馈挑眉,露出点儿讥诮的神色,但这种神色很快就掠过那张过分昳丽的脸,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他看着医生没说话,但眼神表达得很清楚。
医生从善如流,带着宋馈和唐谕两个人往机房走去。
当天的监控视频被调出来的时候,宋馈一只胳膊撑在了桌面上,微微前倾上半身,仔细地看起来。
站在玻璃房外的青年穿着长款的黑色大衣,乌黑的长发被扎成高马尾整齐的束在脑后,在微冷的风中轻轻摇曳。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扶了下遮盖了大半张脸的墨镜,下颌线弧度优美。
他只是看着玻璃房内的人,始终都没有做什么。
直到快要离开时,才转头看向监控设备的方向,摇了摇手后,才慢慢离开。
宋馈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
“倒吊人在挑衅?”唐谕看着这一幕,轻声问道。
按照倒吊人谨慎的性格,他不应该这么做,提前暴露自己。
但最后,很显然,从倒吊人的动作可以知道他是知道这里有监控的,那他又要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宋馈站起来,直起身体,肩背笔挺,“不,他是告诉我们来对了。”
下一秒,他看向医生,语气不容拒绝,“我要见一见容琏,面对面问他一个问题。”
隔着玻璃房,又是那么远的距离,宋馈不担心倒吊人会再刺激容琏。
他出现在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应该就是已经知道了警察会来这里找容琏。
而次要目的,可能就是想要看看自己的作品。
倒吊人不是在单纯的挑衅,他只是在兴奋,兴奋到不能自已,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愉悦。
仿佛在大声疾呼:【来吧!来吧!来抓住我吧!兄弟!!】
医生忙不迭的点头,带着他们往病房区走,但还是低声嘱咐,“别刺激病人。”
宋馈很纯良地笑了下。
八分钟后,他们在容琏的VIP病房内见面,不大不小的空间内应有尽有,阳光充足。
曾经趾高气昂,永远下颌微扬的富家少爷看起来温和了不少,手里握着一个颜色已经破旧的口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宋馈慢慢走过去,直视着容琏,扬了扬唇角,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被叫名字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宋馈继续说道:“这是你弟弟容琛让我带给你的话,他很担心你。”
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容琏的一举一动,没有漏掉对方听到容琛名字时微动的神色。
奈何现在容琏是东方的一条聋。
宋馈也没有放弃,耐心地注视着对方,轻柔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容琏长大成人的路上充满了愧疚和对抗。
要说他心里最在意谁,那应该就是这个弟弟。
果然,容琏的眼睛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蝴蝶振动的羽翼。
半晌他转头看过去,与宋馈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到一起。
青年忽然笑了一下,轻柔又饱含期望地小声地说道:“少谦,好久不见。”
宋馈怔忪了片刻,回想起上一次在局里他询问容琏的时候,对方也叫他少谦。
像是容琏这样的病人,有自己的固定思维和联想,一般人无法明白他们这么做的逻辑是什么。
没等宋馈回答,容琏又自顾自地问道:“今晚,小琛来的话,我把他介绍给你,以后我们大家一起玩。”
他抬起手,将手里的口袋递过来,“人还没来,等他来了我们玩捉迷藏,现在咱们玩打口袋吧。”
容琏笑了笑,语气温和:“以前我和小琛还住一起的时候,我们就玩这个,在撞上端菜的王姨后,我们一起挨了揍,包括珏哥,而且那次妈妈给我做的口袋也被弄脏了,还被爸爸丢掉了。
“我那时候很难过,又不敢再央求妈妈做一个,没想到第二天小琛就把这个给了我,说是手工课学的,你看看这针脚多难看,一点儿都没有我妈妈做的好。”
但他却小心翼翼地拿着,生怕被人抢去的模样。
“好啊,那我们在哪里玩啊?”
宋馈没有纠正容琏的说法,反而顺着对方的故事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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