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耐心的等待。
“吱——呀——”门被推开,陈旧布满铁锈的合页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正是回来的唐谕和郑昭。
宋馈看过去,眼睛微亮。
“?”唐谕有点儿莫名其妙,“怎么了?”
宋馈扬了扬下颌,方向精准的指向那张照片,暗示的在明显不过。
但唐谕只是苦笑出来,“这个复原我可不行。”
“但你上次不是根据张领子和张忠义还有杨希之间的差异推测出了于知?”
宋馈觉得这个难度也不低于此次的复原。
“这次因为颅骨损伤的很严重,是需要系统性重建的,而且要在测算厚度和数据后,清洗颅骨和附着在上面的肌肉组织,再用手一点点摸出来。
“有参考我还可以,现在这样我还真没做过。”
唐谕想了想,“现在国内能做到最好的,只有谢老爷子。”
但谢欣的工作行程安排的太满了,几乎已经没有空闲的日期。
陶利想了想,“我联系徐大,他再联系米局,看看米局去申请一下吧。”
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他们一行人准备明天返回长冲。
但晚上,睡不着的宋馈起床,披着外套向派出所走去。
他想再看看卷宗,看看能不能从中再找找线索。
夜晚的山坳小镇气温很低,他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进了派出所的院子,他发现二楼会议室旁边的一间办公室内仍旧亮着灯。
他轻手轻脚的走上去,从木门上的玻璃看到唐谕正伸出手轻轻的丈量着那颗头颅。
而他的面前放着复原模型。
棕褐色的泥块勾勒出受害人曾经的肌理轮廓。
第71章 火腿肠
宋馈默默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唐谕。
他拿着一摞文件打开会议室的门,打开桌面上的台灯,柠檬黄色的光照亮了这方区域。
宋馈打开其中一份卷宗,认真地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杯热茶放到了他的面前。
宋馈有些讶异地抬头,是披着外套的唐谕,他的手上一样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
茉莉花的清香缠绕在鼻尖,游荡在他们之间。
“你弄好了?”宋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还没有,肌肉纹理刚刚弄好,还没画像……”
唐谕的声音有些干,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晚。”宋馈弯了弯唇,“我也不太记得具体时间了,看你在做模型就没打扰你。”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拎起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两袋面包和四根火腿肠,将它们对等分成两部分。
其中一半儿推给了唐谕,“饿了吧?我看你晚餐也没吃多少。”
唐谕挑了下眉,他还真是被饥饿打断了作业的。
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吃的,凌晨在这样的小镇子上也不会有开着的饭店或者是超市。
找来找去,也只能先泡杯茶顶一顶了。
他没想到宋馈居然会带过来吃的。
“谢谢,你可太及时雨了。”他没有客气,撕开了面包的包装。
宋馈从火腿肠的中间将它扭开,递过去给唐谕,“你怎么过来了?我以为你说不行就不会再弄它。”
他记得唐谕小时候可是说不行就不行的,如果他答应了,那他就一定会做好。
现在长大了,怎么学会暗中较劲儿了。
唐谕顿了一下,才接过香肠,撕开塑料包装。
哦——纯火腿肠,不是淀粉肠,他记得小时候宋馈给他买的火腿肠就是这样的,“居然不是淀粉肠。”
宋馈没多想,正垂着头和手里另外一半火腿肠战斗,“淀粉肠只是炸着吃好吃,闻着也香,但没有纯火腿肠好。
“都已经吃这些了,还是选一个相对来说有营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抬眸看了看唐谕。
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这话,他在十六年前,每次买火腿肠给小唐谕的时候都会在他们之间重复。
不过想来,对方也不记得了吧。
宋馈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怎么自己偷偷跑过来弄这个颅骨复原。”
唐谕抿了抿唇,没有马上说话。
片刻后,他才沉稳地说道:“想试试,木老师以前也教过我,还让我去学过雕塑制作。
“但是我没有实际操作过,案子又容不得马虎,所以我当时说不行。
“不过,总归是想试试。
“结果嘛,还是要等谢老的。
“我也能比较一下自己的不足。”
宋馈点了点头,还是和以前一样,是那个不肯轻易认输低头的小孩。
“你呢?你有什么发现?”
解决完手里的面包,又喝了一口热茶,唐谕轻声问道。
宋馈将食物剩下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才说道:“大概能确定凶手到底是在哪一站上车的了。”
唐谕挑眉,“那如果我画出了颅骨的长相,有80%左右相似程度的话,就能确定受害人身份?”
宋馈点了点头,“也许,如果是常驻人口就可以,但如果是流窜过来的就未必。”
“那你发现了什么?”唐谕活动了一下筋骨。
又听见窗户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雨点又从高空砸落在玻璃上面。
他有些无奈,4月初的这些日子似乎总在下雨,不过在林区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大风天起火。
“这个。”宋馈拿过一张现场图,那上面是个破破烂烂的白色塑料袋。
唐谕开始有些不解,但随后他也发现了一些蹊跷。
那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很干净,外面也没有被大风吹过刮过树枝上的拖拉痕迹。
它的破烂更像是在凸凹不平的沙土地上滚过形成的,然后中间裂开,里面的东西顺着惯性飞出去。
而它又因为火车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向远处飘去,最后落在地面上。
“你怀疑,这个塑料袋里面装过人头?”
虽然用的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很肯定。
宋馈点了点头,“这个袋子只能是那天丢出来的,它前面后几天都有雨,如果是一直在现场的放着,会被大风吹起也会淋雨,不会是照片上的样子。”
“但你那天看到的不是黑色的塑料袋么?”唐谕还记得宋馈当时的说法。
“确实,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
宋馈想了想,“不过我那天睡得迷迷糊糊,靠在玻璃窗上,当天没有下雨,天气也很好,太阳光很足,我当时还觉得很刺目。
“有可能就是在强光的背景下,我将白色的袋子,看成了近似于黑色的袋子,也是有可能的。”
唐谕点了点头,确实在强光和特定角度下,这个事情是可能发生的。
他曾经处理过的一起强奸案就是,受害人当时说罪犯穿着一件白色T恤。
后来图侦在监控里看当时的情况也说是一件白色T恤。
结果抓捕罪犯的时候,并没有找到那件白色T恤。
但却找到了一件花色和那件白色T恤一样的橙色T恤。
技侦当时都很奇怪,也有刑警觉得是不是衣服已经被罪犯丢掉了。
不过,唐谕偶然用了现场类型的光线照射后,发现那件浅橙色的T恤看上去和白色T恤一样时,才确定它就是当天罪犯穿的那件衣服。
后来做了检测,果然比对上了。
如今宋馈在强光直射下,朦胧间将白色袋子看成黑色的或者是近似黑色的袋子也有可能。
“而且,还有可能是余光效应。”宋馈自嘲的笑了一下。
“这个白色的袋子上印着‘周佳铭大骨——’我也只能辨识出这些字样,然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114。”
宋馈有点儿疲累的将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侧头看向唐谕,“这家店在双家。”
唐谕顿了顿,他站起来,将外套留下,放在办公桌上,温和地说道:“你盖着休息会儿吧,我去把图画出来。
“天亮了,好让卢所他们去查。”
宋馈有点儿意外,但他点了点头,睡意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
第72章 游梦
宋馈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恍恍惚惚间梦到了很多上一辈子的事。
唐靖山、小唐谕和唐茜的脸与李泽如的面容交替出现。
他似乎还看见烈士陵园上,他们一同站在一块墓碑前。
沉默和伤痛浮现在他们的脸上。
罡风从高处吹拂过来,苍郁的草木在他们的身后簌簌作响。
李泽如看向一旁的唐靖山,狡黠深沉的狐狸眼中染上了某种深刻的恨意。
宋馈在梦中眯了眯眼睛,刚想要凑近看清楚,就听见耳边一阵急促的铃声。
“滴滴——滴滴滴——滴——”
宋馈睁开眼睛,抬起被压得酸麻得胳膊,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四十分了。
闹钟强制唤醒了他,让他没有得到足够休息的脑神经传来丝丝刺痛。
他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雨珠静静落下。
阴湿了整个世界。
宋馈不禁苦笑,犹如擂鼓不停跳动的心脏似乎在提醒他,如果一直这么熬夜休息不好下去,猝死的概率会很高。
但他又在苦中作乐,想着如果自己猝死了,原主会不会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自己彻底清醒后,才拉下披在身上的深蓝色外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和关节后,才又像旁边的屋子移动。
旁边的屋子也是静悄悄的。
唐谕正侧躺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和衣而眠。
他似乎睡得也不太安稳,紧皱着眉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暗影。
宋馈转动把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要将唐谕留给他的外套披上去。
但在他刚刚接近的时候,手腕就被一把握住。
唐谕黑色的眼睛猛地睁开,警觉地看过来。
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刀锋一般明亮,和金属的寒光交织在一起。
宋馈觉得胸口处有些轻微的碰撞。
他的目光缓慢向下移动,看见黑色的匕首短柄正抵在他的胸口上,薄如蝉翼的尖端却向后指向了唐谕自己。
“我……”
宋馈张了张口,他差点儿忘了睡梦中的唐谕是极危险的,“抱歉,我没有恶意。”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看清来人后,唐谕原本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对不起……我以为——”
“去洗漱一下吧,等下陶哥他们就到了。”
宋馈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体,走向一旁的办公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白纸,那上面画着一个中年男人,“就是他?”
“我……”
唐谕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放弃了,只是低声说道:“对,就是他。
“但最后的结果要以谢老的为主,我画的这个只能当做参考。”
他快步走过来,语速有些急切,“我刚刚不——”
但从外面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唉?!阿铮,小馈,你们怎么来这么早?!”陶利瞪大双眼,有些震惊地问道。
“我们熬了个通宵。”
宋馈轻轻拍了拍唐谕,感受到手掌下那有些紧绷的肌肉,轻声说:“去洗漱吧,等下要开案情会的。”
唐谕看了看宋馈的神色,才点了点头,向洗手间走去。
他扭开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出来,冰冷的触感让他略略平静下来。
唐谕抬起头,看着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大概是最近熬夜太多了,没有休息好,此时此刻他的脸憔悴而苍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看向自己被割伤的左手小指。
唐谕放松力道,那原本被按压住的指腹在失去压力后,涌出大量深红色的血液。
但还来不及停留,就被流水冲走,快速地消失在洗手盆的下水口。
他有一些后怕,心脏还在狂跳。
刚刚被惊醒的瞬间,他本能地抽出藏在枕头下的军刀刺向那小心翼翼靠近的人。
但又在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时,意识到了他是谁。
身体先于脑袋行动,他硬是收住了手,左手小指的指腹也被强行调转方向的刀刃划伤。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他从那双眼睛里先是看到了微微的惊讶,而后才是了然的怀念。
唐谕很奇怪,他总觉得宋馈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凌晨的那根火腿肠,宋馈所说的话和曾经宋叔叔对他所说的一模一样。
他不曾忘记,那是童年为数不多的交流。
在那一刻,他甚至有种刹那间的错觉,感觉眼前的宋馈和曾经的宋馈合二为一。
但马上,他就打消了这种荒诞的念头,将一切归在偶然。
伤口被流水冲刷的已经泛白,他想着等下先简单包扎一下,再去医院缝合处理。
它虽然没有想象中伤的那么深,但如果不缝合也很难自愈。
水流声还在继续,哗啦啦啦的一片中,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唐谕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伤口,看向了洗手间的门口。
宋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纱布和药水,还有止血的药粉。
“你怎么来了?”
36/250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