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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姐赵云慧显然也被激起了怒气,但她看着面前哀戚藏都藏不住的好闺蜜和强忍着泪水的干闺女,强行压下了将要冲口而出的话。
半晌,她无奈地叹气,“阿锦,我——”
“对不起,云慧,刚刚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袁锦的眼底迅速涌起一层水光,“对不起,但是你见过我妈妈的,她才75岁,一向性格顽强,不可能就那么容易就去世了。”
赵云慧立刻走上前,轻轻拍着对方纤瘦的脊背,“阿锦,李姨也不想看见你这样,而且闺女也不想……”
三个人哭作一团。
宋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
陶利也在一旁看得有些吃惊,他以为青年会感到尴尬和局促,没想到他却很适应。
就好像曾经在很长一段儿时间内,他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才会有现在这般从容。
“小宋啊——”
好半晌,赵姐才擦干了眼泪,扭头抽噎着说道:“真不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我这老姐妹家里,最近出了事情。
“她妈妈——”
“云慧,还是我来说吧……”
已经冷静下来的袁锦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赵云慧,语气轻柔,看得出受过良好的教育。
她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快速地眨动了几下才好似从悲伤和困顿中走出来。
袁锦拉着赵云慧和女儿温燃重新坐回了长椅上,才歉意地道:“很抱歉,听云慧叫你小宋,我可不可以也叫你小宋?”
宋馈点头,他颇为耐心地看着对方。
“小宋,我的妈妈出生于1943年,那个时候国家还在打仗,内忧外患。
“我姥爷当时因为叛徒的出卖牺牲了,临死前还是送出了消息。
“从而让部队得知敌人要来扫荡他们的根据地。
“接到这个消息后,部队决定带着百姓一起做转移,他们不能留下那些百姓面对敌人。
“我姥姥忍着悲伤,在我姥爷头七还没过,我妈妈又才出生不久,艰难地跟着部队转移了。
“转移的条件很辛苦,要忍饥挨饿,也要防止敌人在后面的追击,还得绕开容易被轰炸的平原,一路北上……就这样到目的地的时候,部队里也就剩下了一半儿人。
“后来听姥姥说,我妈妈当时非常听话,非常乖,饿了也不哭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
“她很心疼,但是那时候,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后来形势非常严峻,妈妈也大一点儿了,好像刚会走路。
“因为工作需要,我姥姥把我妈妈交给了交好的姐妹,就隐姓埋名潜伏到了敌人的内部。
“她本来是个大家闺秀,识字,还曾留过洋,心理素质也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她传出来一条条对我军来说非常有用的消息。
“再后来,战争终于结束了,新中国也成立了。
“姥姥本以为可以回来了,但……直到1953年后,她才真的回来。
“姥姥说,她当时见到十岁的妈妈站在地里,拎着个小篮筐,在捡土豆,而且已经不认识她了。
“她说她当时眼泪都下来了,这个在敌后和战场都没哭的女人,再看见女儿的那一刻泪如雨下。
“再后来妈妈也长大了,虽然没有姥姥当年那么苦,但后来也去做过知青,做农活,参加高考,回城。
“是那个年代里很少有的大学生。
“然后她和我父母就一头扎进了大西北,无怨无悔了一辈子,而我父亲因为意外事故,长眠在了那里。
“后来因为工作调度,母亲回来长冲,直到退休才回去探望过。
“她当时摸着爸爸的墓碑没说话,一个月后才对我说,如果她有朝一日去世了,要和父亲葬在一起。”
袁锦闭了闭眼睛,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承受内心的痛苦和煎熬,“她其实身体很健康的,只有最近两年才略微差了一些,查出来肺癌,但还没有到晚期。
“医生建议先做化疗,看看情况,平时要多注意休息,按时复查,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手术。
“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也非常乐观,风风雨雨一辈子了,这在她眼中都不算什么事情。
“她很配合治疗,按时去医院复查,锻炼身体。
“平时都是我和女儿还有请的保姆照顾她,我丈夫他们有事情要做,回不来的。
“而且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就只是知道出差。
“但上个月这个阿姨的儿媳妇生了小孙子,她要回去带孙子了,就辞了职。
“我们就又重新找了个保姆,只要她照顾好老太太饮食,陪着她聊天就行,别让她感觉到寂寞。
“开始都时正常的,但一周后,我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燃燃要参加考试,家里就剩下老太太和新请的保姆,结果……”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结果我们接到了阿姨的电话,说姥姥突然就不好了,送到医院人就已经没了。”
女儿温燃哽咽着说下去,“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因为姥姥的状态根本不会这么突然的离开。
“我返校的前一天还再和她说话,还说考完了带她去玩,可是……可是……”
她也说不下去了。
赵云慧搂住了那对儿母女,低声安慰。
陶利也被这样的气氛和故事所感染。
宋馈想了想,冷静地问道:“所以你们怀疑,是新请的保姆有问题,害得老人家突然离世?”
第87章 无情?冷静?
“是!”
袁锦抬起头来,湿漉漉的双眼中带着强烈的恨意,她几乎在咬牙切齿,“一定就是她害死的我妈妈!”
宋馈微微眯起眼睛。
他知道人在遇到自己难以接受的事情的时候,会产生愤怒和难过的情绪。
这股情绪很强烈,需要一个发泄的通道和出口。
有时候自身会成为这个出口,当它难以消融时,就会产生自杀的想法。
有时候也会在亲人之间形成出口,造成彼此之间的推卸和争吵,到最后形同陌路。
而有时候,这个出口就会对着有关联但与家庭无血缘关系的人,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怨怼。
宋馈明白袁锦为什么要讲她的姥姥和妈妈的经历。
她在强化旁人的认知,去认同她的观点。
那就是保姆杀害了她的母亲。
很显然,温燃和赵姐都觉得袁锦是在迁怒。
因为她自己在愧疚,愧疚自己没有在母亲的身边,愧疚自己没有尽力。
不过,袁锦不这么认为。
她就是认定了新招的保姆害死了老太太。
【但真的是这样么?】
宋馈歪了歪头。
“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袁锦吸了吸鼻子,精神蹦到了极限。
这种沉默,让她感觉到无助和难堪。
“你们已经报过警了?”
宋馈的声音依旧冷静,不为任何情绪所动。
袁锦一愣,温燃却点了点头,“对,我们回来后,在医院的当就报警了。”
她有些痛苦的回忆着那天的兵荒马乱,“我们回来后,看到了姥姥的遗体,她是死于窒息。”
温燃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自从姥姥得了肺癌后,她确实有时候会觉得呼吸困难,我们在她身边放了便携式的氧气瓶,方便她每天固定时间吸氧。
“而且会记录她的使用量,防止发生意外,比如她需要吸氧的时候里面的氧气没有了。
“我返校的前一天特意看了氧气瓶的留存量,还将里面灌满了,足够她这两天使用。
“她怎么会突然缺氧窒息死亡呢?
“所以,我们才会怀疑到保姆的身上,但她大哭大闹说我们冤枉了她,她都是很尽责的再照顾我姥姥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青春而美好的面庞滑落。
她太遗憾了。
“那警方进行了调查么?”
宋馈依旧很冷静,但这种冷静在旁人的眼里就会产生一种冷漠的感觉。
袁锦张了张口,又长长地输出一口气,“警察只是看了看我们家里面的监控,然后就说没有问题,老人最后走的很安详,也没有发现保姆有故意杀害老人的意图。
“所以也没有立案,没有调查。
“但是,我的母亲不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袁锦崩溃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想要赔偿,我根本不想要赔偿,我就是想要我的妈妈活着!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冷漠!!为什么!!!”
她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张开双臂抱住了自己,无助地蹲了下去,将自己蜷缩起来。
温燃也赶紧蹲了下去,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哭着低声道:“妈妈……”
赵姐看了看袁锦和温燃,又看了看宋馈和陶利。
她抿起了唇,有些无措地站在他们之间。
陶利张了张口,周围的同事听到声音也都向这边看来。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宋馈的冷静,但他也理解袁锦的失控。
“监控带来了么?”
宋馈平静地问道,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暖白的朝阳,没有一丝波动。
温燃微微仰起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抬手递了过去。
宋馈接了过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温燃诧异地站了起来,“他——”
“没事,应该是去综合科了,我也去看看,赵姐你——”
陶利用眼神示意。
赵云慧点了点头,无声的挥了挥手,又拍了拍胸口。
【没事,这里有我呢,你去忙吧。】
陶利读懂了,他安抚了一下温燃,也转身出去了。
等他到达法医技术综合科的时候,就看见宋馈已经和唐谕一起看上了监控。
听见动静,唐谕侧头抬眼看过去,宋馈的目光却还是专注地盯着视频画面。
陶利没说话,他用下颌指了指宋馈的方向,无声地问:【他咋样?】
唐谕走了过去,“没什么啊。”
陶利把上面的事情简单和对方总结了一下,“视频怎么样?你看出什么了么?”
唐谕摇头,“截止到你进来为止,我没看出问题。”
“那也就是说,保姆确实没有问题?”
陶利问道,“是袁锦冤枉了人家?”
“也许吧。”
唐谕也不太肯定,“我们要不要查一查这个保姆的经历?看看她照顾过的老人记录呢?”
陶利点了点头,“我安排人去查,这边监控就得你们费心了。”
唐谕举了个OK的手势。
又转身回去了。
他打开了另外一台电脑,将U盘里的数据复制过来,打开其中一个片段,认真地看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谕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眼角,顺便看了眼时间。
竟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法医技术综合科在负一楼,没有窗户,常年开灯。
很容易就让人忽略时间。
他侧身歪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宋馈依旧聚精会神地在看着屏幕。
唐谕张口,刚想问对方饿不饿的时候,门就被推开了。
是陶利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那姑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陶利将袋子放在桌边,伸手拍上宋馈瘦削的肩膀,“饿了吧?”
唐谕瞪大眼睛,“你别吓到他!”
聚精会神做事情的时候,很容易被外部力量惊吓到。
宋馈猛地回头,抬起手,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才卸下了防御的姿势,“陶哥?你怎么来了?”
“我……你被吓到了?”陶利问得有些欠揍。
宋馈懒得理他,直接看了下桌子上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不少吃的,但——“不是你买的吧?陶哥。”
“……”
陶利不服,凑了过去,“凭什么这么说!怎么就不能是我买的了!”
宋馈伸手推开对方,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软管,扎在AD钙奶上,递给唐谕后,缓缓问道,“保姆信息你查的怎么样了?”
“那我出马,必然都查到了。”
陶利伸出手掌,掌心向上,“给哥一个。”
第88章 氧气瓶
宋馈给了他一个自食其力的眼神后又转回了电脑前。
“……”
陶利气结,“你小子——”
但随后,他翻起的手掌中就被放上了一瓶扎着塑料软管的AD钙奶。
陶利呆滞了一下,喃喃地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宋馈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随后看向站在一边的姑娘,“别担心。”
温燃勉强地笑了一下,语气很诚恳,“对不起,我妈妈刚刚太激动了。
“她真的是太舍不得我外婆了,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警官,真的对不起。我替——”
宋馈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知道的,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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