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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唐谕闻声看过来,微微笑道。
宋馈点了点头,“早。”
他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你今天不是休息么?怎么起的这么早?”
他们一起向楼梯口走去。
“是啊,但是习惯了。”
唐谕想要出去跑步,“你怎么也起的这么早?”
正常他们今天都没事,都不用早起才对。
“去看看于知的父母,把她的事情告诉他们,也算是让他们能放下,好好地生活下去。”
宋馈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要去么?”
唐谕顿了一下,他想到他把于知和杨希的调查结果递过去的时候,对方轻声说过的话,【谢谢你,阿铮。真的非常感谢。
【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你先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原来当时宋馈也不是随口说说,他还记得。
唐谕心里有些小小的开心。
他笑了一下,“好啊。”
他们走进餐厅的时候,看见陶利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那里,嘴里还叼着一个肉包子,机械性地嚼着嘴巴。
“陶哥,早啊。”
宋馈和唐谕面面相觑了一下。
“早————”
陶利一张口,包子掉了下来,他连忙用身体向前挤的时候,抬起手接住,又被烫得龇牙咧嘴。
“小心!”
宋馈和唐谕几步跨了过去,将纸巾递过去,“你这是怎么了?陶哥,这么心不在焉的。”
“……”
已经彻底清醒的陶利欲哭无泪,“还不是赵姐,拉着我抱怨到凌晨!”
可怜的他今天还要去上班呢!
但眼前的这两个臭弟弟却休假,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
两个人一起无语了。
“赵姐找你抱怨什么?”
宋馈双手接过张英兰递过来的小米粥,“谢谢张姨。”
“还这么客气。”
张英兰笑呵呵地看着他和唐谕,转头就拍了一下陶利的脑袋,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又睡这么晚!”
“妈——”
陶利无奈,“我不是也因为工作嘛。”
张英兰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赶来的陶春来哄了出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陶父对着儿子挤了挤眼睛。
陶利无声地笑出来,比了个OK的手势。
“陶哥,赵姐怎么会拉着你抱怨那么晚?”
宋馈和唐谕都充满了好奇。
“还不是因为保姆那个案子么。”
陶利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不是有记者找到丛昕,让她说说事情的经过么,然后添油加醋的报道了。
“后来被很多媒体转载,还有些自媒体也跟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而且挂着的图片放大了袁锦女士,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标题还取的夺人眼球,让很多不明真相的民众以为真的是袁锦在欺压丛昕。
“甚至有人说是袁锦为了财产而杀了自己亲妈,还诬陷冤枉丛昕。”
他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反正整个事情发酵的很大,就算咱们抓到了凶手,报告也打上去了,也发了正式公告。
“但可惜效果也不大,那些曾经转载错误消息的媒体也不转播了,导致现在误会袁锦的人还是很多。
“赵姐就和我抱怨这个事情,她想联系一下自己的媒体朋友,看看能不能报道这个事情,澄清一下。”
宋馈闻言皱了皱,“没用的,没准会起了反效果,很多人对官媒有逆反心理。”
“我也是这么和赵姐说的,但赵姐没理会。”
陶利有些无奈,现在的舆论大环境并不好,这几年尤甚,几乎官媒发什么,评论区内就反着来。
还带节奏,煽风点火的。
其实这些人也不是关心丛昕到底是不是真的被欺压,或者这件事本身的对与错,他们只是想满足自己罢了。
但他也不是学传媒的,也不是搞公关的。
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件事其实最好是冷处理,袁锦和温燃两个人出去旅游,过段儿时间再回来。
“然后把以前的实时报道删除,慢慢的,大家就忘记了。
“而且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消息,按照传播效率和人的短期记忆来说,最多一个月,这件事就能平息了。”
宋馈想起来上辈子弗兰特和他们提到过一嘴,“但如果你用正规媒体在这个关键时刻报道,就会刺激普通百姓的神经,延长甚至会扩大化。”
他拿起一个包子,“而且就算赵姐想让她的朋友们帮忙,也要分时间。”
“分时间?”陶利狐疑。
连唐谕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去。
宋馈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种舆论的前期,人的目光会自然而然地集中到地位更高的人身上。
“对着这样的人进行批判和攻击,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可以控制上位者的信心,从而得到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但这种满足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这样不能够真正的伤害到对方的时候,会尤为迅速。
“而那时,这些人的目光就会毫不犹豫地聚集在相对弱势的人身上,对着弱者蹂躏谩骂,进行人格羞辱,甚至是暴力相向时,能够获得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他看向陶利,目光深沉,“所以,当人们的手掐向上位者的时候,你用媒体去辟谣,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在包庇。
“但,如果舆论不利于弱者的时候,媒体再去澄清,就会让绝大多数人觉得你们在维护正义。
“这就是传媒的价值,无关对错。至于这件事本身的真相,只有极少数人才会在意。”
陶利张了张口,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们学心理学的——连这个都知道么?”
宋馈耸了耸肩,端起了粥碗。
“你今天有事么?”陶利扒完茶叶蛋的皮后问道。
“有。”宋馈点头,“去看于知的父母,把她的事情告诉他们。”
“……于知是谁?”
陶利诧异地问道。
“就是张忠义那件案子中,张忠义的母亲,多年前被拐到张家村,被改名成张翠翠。”
宋馈简单的概括了一下,“她本名叫于知。”
陶利点了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唐谕,“你呢,阿铮?”
“他和我一起。”
还不等唐谕说话,宋馈就接道:“陶哥,报告还是要自己写的。”
“啊!!!”
陶利抱头哀嚎。
第94章 你想看她后来的模样吗
出乎宋馈和唐谕的意料,他们是在医院的重监病房外见到于知父母的。
旧疾复发的于建杭气若游丝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
而对这一切都很熟悉的孙萍,则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很早以前就约好了,不论是谁先离开,活着的那个人都要继续寻找女儿。
孙萍的手轻轻覆在丈夫枯槁的手上,眨了眨眼睛,才缓慢地问道:“你们是几天前联系我的小宋和小秦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曾经她也一次次满怀希望,但到最后,又不得不接受一次次的失败。
“我们去外面说吧。”
孙萍知道丈夫其实听得见的,她不想他抱着巨大的希望结果又换来失望,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会立刻就要了他本就脆弱的生命。
宋馈了然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向外走去,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偶尔也有医护匆忙跑过的脚步。
担架床的金属滚轮压过地面,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声响。
“你们说有我女儿小知的消息?”
半晌,孙萍才开口问道。
年过花甲的孙萍头发都已变白,眼角的碎纹里糅合着哀伤。
她似泣非泣的看过来,有着希望,也有着胆怯,生怕这次还会落空。
宋馈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吐字清晰地说道:“这里面有你们夫妻二人登记在‘寻家’的DNA信息,其中还有一份是从属于于知女士常用之物上面提取出来的DNA样本。
“我的同事用了那份样本,与我们的另一个当事人张忠义的DNA进行了对比,是确认有血缘关系的,是他的母亲。
“也就是说,他的妈妈,就是你们的女儿。”
孙萍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报告,又跳转目光看向宋馈。
没有痛哭流涕,相反她很冷静。
她也在观察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但他们的脸上都是平静如水的神色,完全没有以往那些想要骗钱的骗子们那种殷切又狡猾的表情。
片刻后,孙萍伸出手,将信将疑地接将 报告接了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完全将目光落在上面。
她一行字一行字看得仔细,深怕漏下一个,从而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当她看见‘寻家’指定的NDA检测机构的名字和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公章时,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孙萍的脸上闪现过复杂的神色,兴奋、怀疑、急切糅合在一起,交替出现。
但最后,宋馈看到的却只有一片平静了。
孙萍抬起头来,这一次看过来的目光异常明亮。
她语速变得飞快,又因为激动而磕磕绊绊,“小——小知她——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她慌忙站起来,开始向出口处张望,“她来了么?小知是和你们一起来的么?
“她为什么不一起来?!是不是在怨恨我和她爸爸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
“……”
她连珠炮似的问出很多,自责和懊悔爬上她的面容,代替了之前的平静。
“我和她爸爸那次本来是答应了要和她去过生日的,她还期待了很久。
“但那次临省突然发生了灾区,我们接到通知要去支援——”
她抽噎了一下,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摇着头,“我们——”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不故意的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失去了女儿二十年。
就算女儿怨恨她,不想来见她,也是情理之中的。
宋馈看着面前痛苦不堪的女人,生平第一次产生了犹豫,该不该将于知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给对方。
如果实话告诉给她,他们夫妻两个能够承受这种失而复得,又立刻永远失去的痛苦么?
但如果不将那一切告诉给她,他们夫妻两个人就能放下一切,向前看么?
这绝不可能,他们夫妻如果不知道于知的情况,哪怕去世到了幽冥路,都会难以解脱。
知道了,也会痛苦。
不知道,更痛苦。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杨希那张与于知少女时代长得极为相似的脸。
宋馈叹了口气,他伸手握住孙萍的胳膊,微微用力,示意她坐下来。
“孙姨,我会把于知的事情告诉给你听的。”
他的语气里有些哀伤,看过去的目光也有些哀伤。
孙萍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呼吸陡然一紧,向后一个趔趄,膝盖弯撞在长椅上,直直地坐了下去。
“孙姨……”
宋馈有些于心不忍。
唐谕也早就绕到了孙萍的另一侧,防止她栽倒出现意外磕碰。
许久,孙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她再开口已经变得平静,“小宋,小秦,刚刚吓到你们了。
“没关系的,姨挺得住,都这么些年了,我们其实也有预感。
“小宋,你别隐瞒,你要原原本本告诉我小知的事情。”
宋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孙萍,才点了点头。
他将如何因为张忠义的事情牵扯出张翠翠,又从张家村村长的口中得知了当年张翠翠的事情,以及张翠翠想要逃跑的情况一字不漏的讲述了出来。
孙萍的脸色变幻莫测,中途有几次都险些晕厥过去。
宋馈讲完了,孙萍好半晌没出声。
她抬起一只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将头埋了进去,压抑着小声哭泣。
但那哭声却像是从山顶滚落的雪球,一路下来越滚越大,终于成了雪崩之势。
孙萍嚎啕大哭起来,用另外一只手不断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不幸遭遇的愤懑和懊悔。
她曾在无数个黑夜里想,如果当初自己或者丈夫不去支援灾区,是不是女儿就不会被人贩子拐走。
她辗转反侧,梦里是无数个回去那一天的场景。
但她悲哀的发现,不论怎么样,他们都会去选择支援灾区,让小知失望。
就算是张领子和人贩子都得到了惩罚怎么样?
她的小知不会回来了,不会再微笑着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喊她妈妈了,也不会再陪着爸爸下棋了。
她的小知永远都离开了。
为什么他们夫妻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人能够救救她的小知呢?!
那么多人的漠视最终造成了小知悲惨的结局。
她又恨又气又懊恼。
孙萍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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