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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礼貌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很棒的演出。”
丘沁手轻轻动了动,笑了下,到底还是没能上前。
“我和云序之前约好了晚餐,已经定好了餐厅,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语气很轻,在征求季盏明的意见,那道目光中几乎是带着几分请求。
看出这种情绪后,林云序不禁愣了下。
当初他答应演奏会的邀请时,觉得多一顿晚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就应了下来。
直到昨晚,林云序才知道季盏明也要来,电话里说明情况时,对方也没有异议。
他本以为一顿晚餐无伤大雅,可一场演奏会之后,林云序却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如非必要,林云序真的很不喜欢临到关头毁约这种事。
他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正要找个理由将今天的晚餐给推掉的时候,后背就被身边的男人轻轻抚了一把。
季盏明开口道:“一起吧,您先去换衣服,我们出去等您。”
丘沁笑着点了点头:“我很快就好。”
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朝着音乐厅外走去。
瑞士的夏天很舒服,温度在20多度,一出来晚风瞬间将室内带来的沉闷一扫而空。
“要是不想去,你其实可以拒绝?”
季盏明很淡地笑了下:“我离开,然后你和我妈去吃饭?”
“我和你一起走。”
季盏明声音温和:“还是不了,林少爷的信誉很重要,得好好维护。”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没反驳,看来是真的不想去,我了解了。”他继续问道,“所以,你喜欢钢琴吗?”
季盏明偏头,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简单直接道:“不喜欢。”
夜晚清凉的风穿透身体,季盏明安静地看着明亮璀璨的苏黎世街景。
林云序突然意识到,在演奏会开始前,他开玩笑说希望有机会能听季盏明弹钢琴的时候,对方没有给出回应。
不是因为不解风情,他只是不喜欢。
季盏明解释道:“在14岁那年回来后,把钢琴这项技能捡了回来,其实也说不上多么讨厌,只是单纯不想碰。”
“还有,别在爷爷面前说漏嘴了。”
林云序一愣:“爷爷不知道你其实……”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了声,季盏明平静道:“5岁前的季盏明喜欢。”
林云序安静了下来,分别那么久,季爷爷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碾磨着和孙子仅有的5年回忆,找了他9年。
再次重逢时,那些熟悉的存在能起到粉饰太平的安抚作用。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迎风对着他:
“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些话,好像对你妈妈不太礼貌,但其实我对钢琴和演奏会之类的也没有多大兴趣。”
季盏明有些意外:“之前在国内听到你和朋友打电话,不是说不喜欢话剧,更喜欢演奏会?”
“那只是相比而言,我记得跟你说过,我的脑子里很吵,所以能让我真正放松的可选择的娱乐项目也很少。”
“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声鼎沸,甚至电影、音乐……只要是含有语言的,都无法让我的脑子安静下来。”
林云序眉眼弯了弯:“是不是相比起来,纯乐器演奏更好些?”
季盏明看着青年被灯光映照得明亮的脸:“你说娱乐项目很少,但不是没有,所以什么能让你放松?”
林云序正要开口,丘沁已经出来:“我好了,我们走吧。”
他带着笑意闭上了嘴。
车辆朝着餐厅驶去,丘沁预约的餐厅在一个隐私性很好的私人别墅,坐落于湖畔和山间中,有着绝佳的景观。
室内装潢呈暖色调,温馨自然,透着低调隐秘的华贵。
三人落座,点好了菜后,自然地闲聊着。
不管心里怎么想,只要林云序愿意,都能将气氛变得和谐自如。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丘沁和他才是亲母子。
看着季盏明离开去接电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丘沁笑了下:
“上次在家里见面的时候还没有多大感触,你们结婚得太快,盏明性子又比较淡,我还以为你们会磨合很久。”
“这次一见,我还挺意外的,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亲近得多。”
林云序喝了一口果汁,闻言弯了弯眉眼:“说不定是您对他有误解,他性子不淡呢?”
丘沁看着他的脸,犹豫了半晌,似有顾虑。
她不说,林云序也不会主动询问,自如地开启了别的话题。
到底是没忍住,丘沁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云序,妈对你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林云序放下手中的刀叉。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最近总是想起过去的事,也觉得惋惜。”丘沁怀念道,“特别是盏明豆丁点大小的时候,他那时喜欢弹钢琴,常常仰着头朝我撒娇,想让我教他,特别可爱。”
“后来你也知道,他离开过我们的身边,我和他爸爸错失了他人生那么重要的几年,关系已经变得生疏,很难亲近起来了。”
说到这里,丘沁有些感伤:“你和盏明关系亲近,妈妈想请求你,可以在中间帮忙调和一下吗?”
林云序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好似说什么都会答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窗外拂过山脉和湖面的风:“您教了吗?”
“什么?”丘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云序仿佛只是好奇,问得很随意:“您刚刚说,盏明小时候常常朝您撒娇,想让您教他钢琴,您教了吗?”
丘沁哑然,一时半会没能出声。
半晌后,她才解释道:“那时候是我的事业上升期,确实忙了些,盏明的钢琴是请别的老师教的。”
林云序得体地后退,并不逼迫什么。
他带着笑意道:“我没有经验,容易弄巧成拙,我觉得您或许可以请教一下爷爷。”
这话乍一听,仿佛是诚心给意见,认为季平更了解季盏明,更好调和。
但青年下面的一句话,丘沁就明白了,不是。
“5岁前,盏明的书法是爷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亲自教的,14岁回来后,依旧是。”
“所以,他5岁前您没能教的钢琴,14岁时您教了吗?”
第32章
“噔”的一声,丘沁手中的叉子落在了桌面上。
青年在说,同样都是错失了季盏明9年的时光,季老爷子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困扰?
分开的那9年,不是他们生疏的理由。
只是对方到底给她留了些颜面,没有咄咄逼人地将她话语中的漏洞彻底摊开在面前。
看着丘沁沉默的模样,林云序抬手示意,让服务员拿过一副新的餐具。
他声音温和,仿佛说笑般:“您看,是不是还是爷爷比较懂?”
丘沁扯了下唇角,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季盏明打完电话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林云序看向他,泰然地朝人笑了笑。
饭桌上再次开启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用完餐后时间已经不早。
季盏明和林云序先把丘沁送回酒店。
见母子两人似有话要说,林云序和丘沁告别后自觉地先上了车。
直到青年的身影坐进了车里,季盏明才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丘沁。
不由得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和难言,兜来转去,最终都化作无奈。
“妈,我和你还有爸之间的事,就别烦扰别人了。”
丘沁意识到,刚刚他和林云序的对话被对方听见了,她瞬间有些无措:
“抱歉,我没想给云序添麻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上次和您说过,您和爸都没必要对我小心翼翼,更不必要像现在这样,看我眼色。”季盏明的声音顿了下,最后变得很轻,“那场火灾前,您和爸是怎么做的,现在也那样做,就好。”
丘沁的呼吸一窒,险些没站稳,被季盏明伸手扶了一把胳膊。
“不早了,您上去休息吧。”季盏明看了看她的状态,敛下眸子,“我去叫工作人员扶您上去。”
分明是温度适宜的夏日,丘沁却觉得身体有些冷。
对方仍维持着对长辈最基本的教养,彬彬有礼却也显得十足疏离。
最终,到底还是缓缓调整好了状态,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温和道:“我自己可以,你快去找云序吧。”
季盏明看着对方走进了酒店里,直至进入电梯后,彻底看不见身影。
他转身回到车里,坐到了驾驶位。
虽然没人说话,但没有了其他人在,气氛自如了许多。
季盏明看向身侧的青年,不禁想起了刚刚在餐厅里对方说的话。
如果林云序只是单纯地拒绝了丘沁,那还可以说是因为觉得和他自己无关,所以不想插手。
林云序这人,能有一万种得体且让双方都舒服的方式婉拒,却偏偏选择了一种戳破假象、让丘沁哑口无言的。
所以,他是在……维护他?
林云序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对上男人的目光。
季盏明以为青年会询问他和丘沁的事,可对方却开口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要不还是留在苏黎世住一晚?”
季盏明反问道:“不要我当司机了?”
林云序笑了下:“明天当,白天沿途的风景应该会非常美。”
季盏明得到了答案,对方今晚会和他一起留在苏黎世。
于是他没有异议,启动车辆朝着另一家酒店驶去。
林云序心底对他和丘沁的关系再次有了判断。
第一次见家长吃饭的时候,季盏明表现一切如常,他那时还有些看不出对方的态度。
只知道丘沁和季志峰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
后来得知拐卖事件后,他还以为是这对夫妻因为失去过孩子,所以试图弥补错过的那些年。
因感到过度亏欠而失去分寸,才造成了这样的姿态。
直到今天,季盏明隐晦的态度,已经说明他并不愿意与父母亲近。
丘沁漏洞百出的说辞,林云序更是试探出不少信息。
林云序不动声色的收回思绪,不再想这件事,准备拿出电话打给酒店预定房间。
季盏明转了一下方向盘,看出了他的意图,开口道:“我已经定好了。”
林云序眼尾轻轻上扬了下:“在我邀请你来日内瓦前定好的?”
“当然,你要是不邀请,我总不能流落街头。”
林云序反问:“那我邀请后,怎么没退?”
“总得预防一些突发状况,比如争夺谁吃树莓冰淇淋谁吃香草冰淇淋,最后闹崩了,你不愿意收留我了之类的。”
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显得有几分认真,半点听不出是在开玩笑。
但林云序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季盏明也笑了:“还有就像现在这种,音乐会结束加上吃完晚餐,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预防你改主意。”
“那昨晚电话里,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提议让我在苏黎世待一晚?”
“你自驾过来,又没有主动提留下,我以为你日内瓦有急事,或者单纯只是想回家。”
林云序偏头看向他,蓦地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可能是性格和能力原因,大多和人相处时,他都是更包容、给情况兜底的那一方。
这还是除了家人外,他第一次有被人兜底的感觉。
他想留下,就有房间预留着,他想回家,这人给他当司机一起走。
就好像是他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可以,不用给出任何理由去说服他人,只需要随心就好。
林云序垂下眼睑收回视线,拿着手机准备拨号。
季盏明瞥了眼:“怎么还打电话?”
“还是得再定一间。”
季盏明偏头看向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林云序委婉解释道:“我觉得今晚你或许更想要私人空间。”
季盏明意会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只平稳开口,仿佛真的只是描述客观事实般:
“瑞士物价很高的。”
林云序笑了出来,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你说得对,那我就省下一间房费了。”
酒店坐落在苏黎世湖畔,一到达已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来。
两人办理好入住,客房管家一边介绍着酒店的基本设施,一边引领着他们到达房间。
管家的服务结束退离后,林云序缓缓参观着房间。
很典型欧洲19世纪的风格,大型水晶吊灯悬在屋子中间,光线柔和,静谧洒落在乌木家具上。
室内没有人像画作,鼻尖的香氛气息很淡,虽然有所区别,但和家里的味道很像,还有枕头的类型、矿泉水的品牌……
这些都是预定房间时,管家为了前置服务,需提前从客人那里了解到他们的偏好,以便提供更好的感受。
但这些……好像是他的偏好。
林云序对房间细节的打量自然被季盏明看在眼中,他解释道:“考虑到你可能会来,一并说了,有备无患。”
“那真幸亏来了。”
林云序笑着扯下了衣柜里的浴袍,走进了浴室。
时间已经不早,洗漱完的林云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禁有些出神。
直到身侧床榻下压,他才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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