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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每一处石油矿区都属于某一方武装势力,能进行原油走私的人不少,但随着大国和联合国的监禁越来越严格,到了比拼真正能耐的时候了。
过去三个月,已经有连续五艘油轮在海上被截获,或者在进港时被埋伏,几股势力都不得不因此停火,乃至直接被火并销号。
S国这支武装势力的头目,通过背后大财团的搭线,搭上了大名鼎鼎的Arco。只要能在这种僵局中先把石油换成美元,他就能一举结束内战。
他有把握,今天能在谈判桌上拿下这笔生意。
假如拿不下,那就,让狙击枪拿下。
等高桥打完了这通简短的电话,S国武装头目哈默再度开口,带着胸有成竹的风度:“我想高桥先生——”
对面的高桥心不在焉,继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吓一跳的举动——他站起了身。
咔的数声,屋内的保镖瞬时拔枪拉保险,与此同时,十几支狙击枪的红外光线立刻聚集到了高桥一人身上,闪烁不停。
高桥哼笑一息,临危而无任何惧色,淡定地俯下身来,抄起万宝路烟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烟和打火机。
“怎么,”他把烟塞进嘴角,眯了眯眼:“哈默先生的意思是,要么订单留下,要么命留下?”
他讲话、做派毫无老相,反而都是年轻人的倜傥、凌厉。
“高桥先生应该早就想到。”哈默自己也拔出了枪,逼视着他,怒吼:“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高桥吁了口烟,将烟取下掐在指尖,安静了一会儿:“想法不错,但走错路了。”
他说完即转身,哪管身后枪林弹雨或狙击枪爆头?砰砰两声枪响,一死,正中眉心;一伤,爆破胳膊。枪脱手,哈默惨叫捂住伤口。
至于停在高桥身上的那十几支红外线,则统一消失了。
保镖通讯器内,清一色的:“clear.”
高桥已经走到了门口,掸了掸烟灰:“S国的战争结不结束,要问你背后的国家。
“留他一条命。清扫干净。”
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高桥上车,拉门,摘下头套,露出一张顶级雕塑感的年轻脸:“去机场。”
涂装低调的湾流停于私人航站楼,机组早已得令做好了起飞准备,周阎浮登机后,塔台立刻放行。
五千多公里,从迪拜飞巴黎的极限是五小时落地。飞行平稳后,周阎浮回拨了一个电话。
“他进去了吗?”
“没有,路易先生。”
酒店礼宾望了眼黑色雨幕中的人,纤细的一抹白,雨太大,透明伞形同虚设,只是给他增添了一丝幽灵般的气息。
这是封闭管理的会员籍俱乐部,入住要提前预约,谢绝一切访客,除非是客人预先邀请并在礼宾处登记。
裴枝和下了出租车就在门口站着。要不是上次送他回家的司机从这里开车出来,他站上一夜也不会有人来过问。
“把电话给他。”周阎浮挂上蓝牙耳机,脱了上衣和右边手套,叫来医生换药。
裴枝和转过脸看人的动作有些许机械。是冻僵了。难怪路人都奇怪地看他,因为他挽着外套却不穿,只着单衣。
递过来的手机一时没被接,上面落下雨点。
过了会儿,裴枝和接过,贴上耳朵。
周阎浮从呼吸中判断出他接了电话,虽然气息很微弱。
“为什么不进去?”他沉着声问,但不凶,仔细分辨的话,居然还有一丝温柔。
裴枝和没有马上反应出是他,接了雨水的睫毛眨了眨,觉得眼眶涩涩的。
“周先生,我们谈谈。”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一丝软和。
“你先进去。”
“我没有身份,就不进去。”
正在小心替他处理伤口的医生,明显感到了他腹部的发紧。
喉结滚了滚,咽下了此刻心里与腹下的种种所有,周阎浮眼神微眯,竭力平静——甚至显得有一丝冷淡地问:“你想要什么身份?”
“周先生呢,想给我什么身份?”
周阎浮闭上眼,寸寸肌肉放松在他的呼吸里、嗓音里。
他没有回答,而是说:“我没有逼你。”
“是我自愿的。”
“我也没有设计。”
“是命运使然。”
“假如你心里不快乐,立刻挂断电话,我不计较。”
“周先生太不可一世了,”裴枝和捏紧了手机,根根指骨泛白,“既要人自愿,还要人快乐吗?我如果现在就感到快乐,是不是也太下贱?”
作为伤号,他深呼吸的频率未免有点过多,鼻息也有点过快。
医生以为他紧张,打手势示意他放松。
也是奇怪,之前缝合都不用打麻药的人……
周阎浮大手一抬,摘掉了耳机,换回手机听筒。
受不了。他的声音这么近、这么逼真地入耳,垫着沙沙的雨声,简直像一根羽毛,挠过他本就是为他再跳一遍的心瓣。
“既然如此,”他顿了顿,“那就将来再让你快乐。现在,你可以听话进去了?”
“什么身份?”裴枝和再问了一遍,有绷到极致咄咄逼人意味。
他这样的人,纵使出卖自己,也要唯一。假如他手里藏品无数,也要扫清仓库,空席以待。
“路易·拉文内尔,唯一的身边人的身份。”周阎浮的声线平静无澜,喉结未敢吞咽。
“不够!”裴枝和唇缝里有雨水的潮湿腥味,还有自己眼泪的滚烫苦涩。“你有很多个身份,很多个名字。”
周阎浮抬了抬两指,药才换了一半,医护却悉数退下。
满室寂静,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离所有神明最近的地方。
“不管是路易·拉文内尔,还是周阎浮,上山彻,所有已经有的,未来还会有的身份中,你,裴枝和,都是我身边的唯一人。”
裴枝和浑身的力气骤然泄了,西服掉到地上。
不是目的达成,而是命运的风裹挟他孤影单只,到了这个离他如此遥远的男人的门前、座下。
隔着沙沙的雨声、卫星通讯及裴枝和的安静,周阎浮无声勾了勾唇,一向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在眉骨投下的暗影中垂下。
有一个问题,上一辈子他没能有机会问,这辈子也没有问——
那我呢?
我是不是你裴枝和唯一的身边人?
也许是的,只不过同床异梦,他在梦里也想他,而裴枝和的梦里,却自始至终另有他想。
礼宾撑了许久的大黑伞,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盖过了裴枝和的头顶。
雨声一下子气势澎湃起来,从沙沙,到哗哗。
“!——”
几声兵荒马乱,中文法语都有,让周阎浮从靠着沙发靠背的姿势坐直。
听上去,像是他突然晕倒了,酒店正在安排人手抬他
裴枝和还死捏着手机不放,惹得礼宾都无法汇报。
“周阎浮。”
裴枝和的手已经冰得厉害、抖得厉害。
“我脱光衣服等你。”
作者有话说:
礼宾:…………
周阎浮:…………
第19章
飞机在五个多小时后降落戴高乐机场,滑进私人托管停机坪。
一台黑色长轴轿车接了人,低调驶离。奥利弗留在迪拜清理战场,周阎浮难得孤身一人。
天刚朦朦亮,肆意了一夜的雨刚刚停歇,走在庭院里,能听到水滴从叶片上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随从撑着一柄黑色的直柄伞,陪着他一直走到那栋专属于他的villa前,直到他一声吩咐:“下去吧。”
伸手推门前,这个靠果断迅即狠戾而打下江山的男人,罕见地迟疑了一秒。
重来一世,这是他想要的局面吗?上一世,裴枝和被推到他眼前,不情不愿,绝望得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一世,他说他没有逼迫,没有设计,绝非假话。
门被拧开,清晨的天光尚未照亮这一隅。床上睡着的人无声无息。
周阎浮心中一凛,浮现不好猜想。他昏了头,居然忘了让人看着他!
他阔步如风,转眼间到了床前,一手探进被子扣脉,一手抵鼻尖探呼吸。
活着。
周阎浮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意识到了什么,眸色一暗。
说好要脱光衣服等他的人,还真的脱光了。因为侧睡的缘故,周阎浮的手插进去,刚好抵在他胸膛前,与他滚烫滑腻的皮肤紧紧贴着。
好暖,简直像个暖炉,与窗外阴沉的雨天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就这么对人没防备吗?都这样侵犯他了,居然还睡得这么无动于衷。
周阎浮当机立断将他拎起,像拎一尾漂亮的鱼。鱼没衣服穿,皮肤就是最漂亮的衣服,光滑,紧致,无瑕。因为体脂率很低,骨架透过皮肉呈现出现,让这具身体像书法家笔下的字,骨肉匀停,笔锋转折凌厉。
周阎浮没客气,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将人给抱到怀里,摸额头。
烫。
鼻尖凑近,鼻息相触。
更烫。
嫣红的唇紧闭,有点干燥的迹象。想撬开喂水。在北非,缺水的季节,沙漠的边缘,他们是这样帮助迷路的旅人的。
裴枝和睁眼,世界缩小了,讨厌的人放大了,地球大概也是完蛋了。
“我回来了。”周阎浮垂睫,就着这近在咫尺的姿势说。张合间,嘴唇几乎就要擦上裴枝和的。
裴枝和一言不发,偏了脸,远离他。
腰上的伤抵不过这一刻的心脏绞紧。周阎浮屏息,神色漠然,缓过了这一阵掠过全身的麻痹后,方才直起身:“久等,你好像发烧了。”
裴枝和喉咙干痛,声线哑得厉害:“放开我。”
“觉不觉得冷?”
发烧当然会忽冷忽热,温度还要烧时便冷得打颤,退烧时则热得冒汗。
裴枝和这会儿就在打颤呢,整个人缩成胎儿模样,紧闭着眸,从牙缝里挤出字:“给我衣服……”
好冷。他昨晚是被服务员抬进来的,周阎浮吩咐了他们伺候他,但裴枝和把人都骂了出去。他笃定了要等他回来继续当面交涉,洗了热水澡,在沙发上养精蓄锐。然而到底寒气侵体,人又绝望,很快就虚弱下去。什么时候睡着的,什么时候到了床上,他一概不记得。
房间里没衣服,只有浴袍。周阎浮放他回床上,继而扯走黑色紧身衣,解开皮带,脱掉工装裤。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和着裴枝和牙齿的咯咯作响,像什么强制现场。
“飞机上洗过了。”掀开被子进来前,周阎浮礼貌交代一句。
裴枝和的内心很想手脚并用光速爬开,但高烧限制了他的发挥,笨拙得还没来得及翻身,就被周阎浮囫囵吞枣整个儿抱进了怀里。
好烫……!
烫得他简直舒服。
裴枝和恨死了高烧,居然让他这么脆弱,在区区一点热度面前缴械投降。热水袋也有这功效,他总不能对热水袋也心跳加快。
“我们还没谈完……!”他咬牙切齿,眼睛闭得比刚刚更紧。
“别这么嫉恶如仇了,”周阎浮紧了紧手臂,“省点力气。你想谈什么条件,都等你好起来再说。”
裴枝和果然闭上了嘴,并非听话,而是正好也不想同他说话。
他打定主意要在周阎浮面前做一尊两眼空空心也空空的泥菩萨,永不开口说这凡人爱听的。
周阎浮见他不再折腾,钳制他力量稍缓,匀出一只手去揭起电话,用阿拉伯语交代了几句。
“医生等会儿就过来,先看病吃药,别的之后再说。”他交代起事情来自有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正如他肢体里传递出的力量。
裴枝和沉默以对。周阎浮低睫下来,既然他眼里没他,他也不再伪装。暗绿色的眼眸里,深情浓如暗夜海,漆黑的一片抹不开,浪卷翻涌。
良久,他的手护在了裴枝和的脑后,颔首,嘴唇沾在他发上,无知无觉无声无息的一个亲吻。
“我不是故意晾你,而是飞机就能开这么快。”他漫不经心地说,“把我的电话记一下,方便我随叫随到。”
裴枝和还是不吭声。周阎浮几不可察地叹了声气,嘴角勾了勾。怎么又成这样了?他刚重生时不是这么打算的。靠近他、守护他、诱惑他、捕获他——是这四步才对。然后,心心相印。
裴枝和在他怀里,要做的并非仅仅只有闭眼这一件事。他要抵抗他渡给他的温度,要抗拒他身体强大而侵略得无孔不入的味道,要无视他的心跳。肌肉片刻也不松,累也累死了。
过了会儿,裴枝和咬牙切齿的声音与再次响起来:“你能、穿条裤子吗?”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会跟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躺到同一张床上,不穿衣服,且——确凿而直观感受到对方的尺寸硬度!!!
周阎浮略屈了一条腿:“我是男人,你见谅点。”
裴枝和:“?在场的有哪个不是男人?”
变态就直说!
周阎浮忍不住轻笑一声:“发烧也这么伶俐?小时候是不是总被人夸聪明?”
裴枝和又不理他。
周阎浮不动声色:“如果是我,我就夸你。”
裴枝和倔强地说:“我有人夸。”
周阎浮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同龄人的夸,对你是不够的。你需要父亲。”
这算是他的投石问路吗?想要拆开他的身世他的内心,找到那根软肋,好狠狠地拿捏他?可是,竟如此准确,分毫不差的准度,击中心脏,余震顺着脉搏,令裴枝和的手腕也感到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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