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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老婆,但又偷又抢[重生]——三三娘

时间:2026-03-05 19:59:47  作者:三三娘
 
 
第35章 
  老师是因为他的行动才死的。
  这个念头在裴枝和的脑中嗡嗡作响。
  如果不是他轻率地帮周阎浮潜入地下室,那份重要的文件就不会有暴露风险,乔纳森就不会被杀,而埃夫根尼也就不会因此自戕。
  这薄薄两页遗书在裴枝和手里被攥着,宛如他攥着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他的掌心血脉,割开他的喉管肺部。割开他整个儿的天真、轻信、自以为是。
  周阎浮推门进来时,裴枝和正赤脚站在地上,看上去茫然地不知道往哪儿去好。条纹病号服松垮地套在他身上,让他瘦得几乎会纸片般飞走。
  周阎浮目光一变,冲上去将他挽膝抱起:“还嫌病得不重?”
  自从那日案发现场起,他至少昏睡了几十个小时,全靠输液来维持基本体能。医生是他乐迷,说平时看他演出,不像是这么气血这么虚的人。周阎浮没敢说话——撇开长途旅行不谈,他在香港拼了命地要他,要不是飞机上突然得了乔纳森的死讯,他在飞机上也不可能放过他。
  目光接触到裴枝和手中的纸张,周阎浮敏锐地猜出:“是埃夫根尼留给你的信?”
  还没等将人放上床,裴枝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机械地停到了他脸上:“周阎浮,你不是说,乔纳森的死和我们的行动无关吗?”
  “当然无关。”周阎浮手臂紧了紧,一股难言的不安袭来,让他一时间竟不舍得放他回床上了。
  由奢入俭难,他昏迷的这两天,周阎浮孤枕难眠,怀抱空得厉害。
  裴枝和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你敢发誓吗?”
  “你想要我用什么发誓?”周阎浮面无表情地问。
  裴枝和抿着唇没说话,他便自顾自帮他说,几乎是哄着的:“我的命么?用我的性命起誓好不好?”
  他面不改色地:“我发誓乔纳森之死和那次行动无关,否则。”
  一丝极细微地停顿,在裴枝和没有反应后,流畅地衔接了下去。是如此流畅,仿佛刚刚周阎浮未曾有过瞬间等待。
  “否则,就让我路易·拉文内尔葬身大海,死无葬身之地。”
  沉朗的声音回响在这安静的病房,字字清晰,不藏回圜。
  “这是你最宝贵的吗。”裴枝和揪紧了他的衬衣,目光里有一丝病态的执拗:“用你最宝贵的东西起誓。”
  周阎浮沉默了一下,勾唇一笑:“当然,还有什么东西会比我的命更重要?”
  “你不在乎。你是亡命之徒,生活里动不动就有人死,你早就把生死看淡了,所以才会这么轻描淡写。”裴枝和的指尖几乎掐疼了周阎浮的手臂肌肉。
  周阎浮垂下眼来,不见波澜的脸上,目光深深:“枝和,我也是人。”
  “你也是人,你也是人……”这句话仿佛触到了什么开关,让裴枝和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再度陷落到了崩溃混乱中:“你也是人,老师、乔纳森也是人,可是他们已经死了,乔纳森被人当街射杀,死得毫无体面可言,老师呢,老师下个月就生日了,他们死得这么轻飘飘,谁不是人?”裴枝和眼泪一行一行流得如彗星,仰面看他,手揪得越紧,气喘得越急:“周阎浮,谁不是人?”
  “枝和,停止你的错误归因和滑坡论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埃夫根尼想的那样,”周阎浮的语气因为焦躁而带上了一丝严厉:“不论我们有没有去拿那份文件,他们都会死的,你明白吗?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不是现在,就是在春天!”
  真正被困住的人,是他。他自以为知晓命运抢占先机处处布局,这样一来就能救下所有裴枝和在乎的人帮他绕开所有危险的暗礁,但事实证明,命运的道路上,一扇门的推开就会引导出无数个新的方向,甚至会比原来更糟!毕竟上辈子的裴枝和,至少没有把老师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重生以来所有的运筹帷幄,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化为辛辣的讽刺。开始畏手畏脚吧,自诩手握剧本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命运不可知的力量面前重新安装上你的敬畏。
  裴枝和看他的目光是如此陌生:“这就是你的心声吗?因为死的不是你在乎的人,所以你只要告诉自己反正怎么他们都会死就是了,一切都跟你无关。春天?春天要是他们还活着,你难道打算去亲手杀了吗?!”
  他怎么还能在这个人的怀里?汲取着他的温暖,嗅着他的气味?裴枝和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拳打脚踢,推搡着要逃离周阎浮的气息,但他根本没有力气。周阎浮的怀抱纹丝不动,甚至更紧了,紧得有一丝不管天崩地裂他都非要勉强的冷酷。
  裴枝和手脚逐渐软下来,不再逃离他,而是赤脚蜷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像一个小小的刺猬,因为孱弱而刺软,变成一颗苍耳。
  “周阎浮,那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坚定爱过我的人,”裴枝和嚎啕地说,像个小孩,泪流满面口齿不清,“老师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爱过我的人……”
  周阎浮将他的脸按回怀里,贴上胸膛,那里有一颗为他而跳的心。
  “不是。”他咬着牙,下颌角绷紧,“我发誓你还有别人,这次用我最宝贵的东西起誓。”
  我发誓这世上,至少这三百多天里,你还有另一个人坚定不移地爱着你,否则,就令我失去你。
  他一点也不舍得放开裴枝和,掀开被子随他一同上床,坐卧着,将裴枝和揽在他怀里——纵使他根本不乐意。
  “敢灭口乔纳森的人,我心里不是没怀疑对象。”周阎浮将这两天诺亚的追踪所获简要地跟裴枝和说了一遍。
  说完后,裴枝和没反应。低头一看,已是苍白着脸睡着了。
  能睡着就好。周阎浮勾起唇,无声地哼笑了一下。手心在他发顶轻轻盖上,像极了一次小心翼翼的抚摸。
  而且还是在他怀里能睡着。
  医护进来检查,都被周阎浮一个眼神给赶出去。一名护士大着胆子说:“我们一般不建议跟病人睡一起……”
  周阎浮:“知道了,我说了算。”
  在黄昏与夜晚的交界处,裴枝和转醒,暂时未动,听着周阎浮通电话。
  “所有学院和合作基金会、机构,不管接下来对埃夫根尼这边调查出什么,都只表示哀悼和致敬,就说人已去了,保护他的清誉,也是对古典乐圈的保护。”
  “这有点难,事涉金融调查和命案,媒体都在盯着。”
  “媒体你不用管,我会清理好通道。”
  对面略有迟疑,但还是领命去了。虽然这一步很难,需要上下游走斡旋,且需要乐圈执牛耳的几个人出来定调,但周阎浮是个好老板,多难的任务就会有多大的回报,不亏。
  “早就醒了?”说完事,周阎浮放下手机,两只手一起去环抱裴枝和。
  裴枝和默不作声。
  周阎浮也不为难他:“饿吗?起来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裴枝和沉默许久,说出一句:“谢谢。”
  周阎浮紧了怀抱:“你心里想的事,我都会为你办。”
  “包括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希望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吗?”
  “这没得商量。”
  “暂时的呢?”
  周阎浮居然认真权衡了一下:“你可以不看我,但我必须要看得见你。”
  裴枝和抿着唇,心寒:“你想把我监禁起来。”关在房子里,生活在他的监控下。
  周阎浮:“我只是想给你蒙上眼罩。”
  他的神情表示,这是他的认真提议。
  裴枝和浑身上下唯一能做主的就是眼睛了。
  他闭上眼睛,苍白虚弱而倔强说:“不用了,我自己会闭眼。”
  从这一刻开始,周阎浮果然被他当一道影子来对待,连奥利弗的存在感都比他强。
  周阎浮:“过来吃饭。”
  裴枝和头也不抬。
  奥利弗:“不饿?”
  裴枝和点头:“不饿,谢谢。”
  晚上怕他饿肚子,周阎浮用格斗枪械一流的手亲自削了个一流的苹果递过去。
  裴枝和视若无睹,继续翻阅琴谱。
  在周阎浮的目光威慑下,奥利弗接过递过去。
  裴枝和仍不抬目,但有了回音:“太硬了,谢谢。”
  奥利弗:“……”
  总感觉那种威慑更强了。
  无奈,周阎浮又亲自将苹果切成小块——每一粒都方方正正、大小均等,上好的白瓷碗将之衬得淡翠嫩黄的,十分唤醒食欲。递过去。
  空气中只有翻页声。
  奥利弗这次不用威慑了,自觉地接过碗递过去。
  裴枝和淡淡:“果肉硬度跟大小没关系,你上过学吗?”
  奥利弗:“?”
  奥利弗:“我不是傻大兵。”
  裴枝和居然抬起头来,冲他轻轻地扬唇笑了一下:“没说你是啊。”
  奥利弗:“……”
  扭头,撞入一张面无表情眼无波澜心如止水的脸。
  周阎浮也冲他轻轻勾唇笑了一下:“继续聊。”
  奥利弗两指并拢举到太阳穴,做了个开枪打死自己的动作。
  他本是想自嘲投降,但刚好被裴枝和看到。而这是埃夫根尼离开的方式。
  果然,好不容易振作精神看了几页谱子的人,又开始低着头,两眼失焦地发呆。
  奥利弗蹲到病房外拼命抓头发,憋屈,也懊恼。
  等他走了,过来打扫的清洁工面对几缕金毛:“说了不准带狗探病!”
  埃夫根尼自杀后第三天,由他本人生前亲自裁定的媒体,正式发布了他离世的公告讣告,文中未提及任何养子死亡及自杀一事。
  由于埃夫根尼是奥利地人,遗体由律师和奥利弗官方出面,运回了维也纳,告别式也在此举行,之后将会下葬到维也纳中央公墓,这里埋葬着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等世界级音乐家,想必埃夫根尼不会寂寞。
  不顾医生和周阎浮的反对,裴枝和极力在第四天出出院,并赶到了维也纳,送老师最后一程。
  这位大师立下遗嘱,不设公开告别会、追悼会,全世界的乐迷们只能前往他的故居送上鲜花和信笺,或者是一块松香。他在巴黎和维也纳的别墅门口都很快被烟花淹没。
  这场完全私密的告别会在圣嘉禄教堂的下部教堂停灵空间里举行,裴枝和在准许进入名单上,周阎浮则想当然不在。
  事实上因为乔纳森的离世,埃夫根尼在世上的亲人都只是表亲、堂亲之类的,由于他本人深居简出不讲情面,关系算不上多好,这些人只是出于基本的尊敬来走个过场。
  只有裴枝和,在这守了一整天、一整夜。
  唱片机内,按要求没有播放福音曲,而是埃夫根尼生前录制的乐曲。裴枝和在跪凳上并膝跪着,以此表达悼念。到了后半夜,除了一个值班的神父,人已寥寥无几。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此时此刻显得肃穆得有些恐怖。裴枝和心无杂念,未曾留意到一个黑衣人前来鞠躬送别,献上了一束花。
  经过裴枝和身边时,他掉落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裴枝和闭着眼未曾发觉,直到过了很久。
  这是一个洁白的信封,上面居然写着他的名字。
  他拆开,只一眼就扩散了瞳孔——里面,是周阎浮的照片。
  两手被铁链一左一右拉高吊着,遍体鳞伤,命悬一线,窄劲的腰身上满是鞭痕。
 
 
第36章 
  仅仅只是在看清了照片里的人是周阎浮后,裴枝和就豁然起身疾步出门,动作之大让值班的小神父都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不对。
  裴枝和再度看了眼照片。照片里的环境阴暗、潮湿、简陋,边缘似乎有只硕大的灰鼠跑过,被吊着的男人已然濒死,头沉重地垂着,不知道是被汗水打湿还是被人用水泼过的头发往下垂落,盖住了上半张脸。仅从露出的五官和脸型轮廓看,是周阎浮无疑,但身量远比现在小,是劲瘦薄肌型的。
  ……周阎浮的儿子?
  还是周阎浮的年轻时候?
  裴枝和心有所感,翻转手腕。果然在照片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年月日的小字——已是……十八前年?!
  十四岁时的周阎浮?捕捉到这一信息后,裴枝和匆忙又看回照片。确实,那张嘴和下巴虽然还是那漂亮形状,但还没养成现在生杀予夺、讳莫如深的权力感,反而看上去青涩、倔强,带有一丝嘲讽的弧度。
  十四岁……裴枝和回忆自己这个年纪正在干什么:在里昂念书、学琴,最大的事是参加耶胡迪·梅纽因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
  是被霸凌了么?这是裴枝和绞尽脑汁所能想到最大的可能性。不然他堂堂贵族出生,又顶着拉文内尔的名号,谁敢这么整他?
  裴枝和走向值班小神父,询问他是否有监控或登记名册,神色如常地说:“刚刚来吊唁的一个客人掉了东西。”
  然而很可惜,他没查出什么端倪。
  翌日葬礼完成后,裴枝和在公墓出口处见到了周阎浮。其实按他的能耐,这种级别的私密区拦不住他,但裴枝和能感到,周阎浮对埃夫根尼有一层别样的尊敬,没有动用他那不可一世的特权。
  中国俗语说要想俏,一身孝,虽然这时候想这些不合时宜,但周阎浮还是不可避免地走神了一下。裴枝和穿了从里到外的一身黑,唯有胸口别了一枚纯白色的山茶花,与他苍白雪白的脸色互相映照。守灵整夜,他消瘦了,下巴削尖,眼底淡淡青黑,神情因为沉浸于哀伤而表现出心不在焉。
  似有所感,裴枝和抬眼。
  细雨飘丝的阴沉天空下,奥利弗撑着一柄宽大的黑色直柄伞,为伞下的男人遮去斜雨丝。
  裴枝和没把那张照片的事告诉周阎浮。
  他知道有人想引诱他去探寻他的过往。但为什么是他?他对周阎浮不算什么,也没什么能耐,说破天就是个拉琴的,杀伤力为零。而且,人只要别有太多求知欲,就能免去很多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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