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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在场的几个吸血鬼都是Hadrien和Krist的朋友,他们都是从佣人的口中得知友人受伤了前来帮忙的,他们忙着抢救,都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Bevis深知这时候不能把真相说得太准确,他只模棱两可地说是Krist要残杀赛文,赛文不得已才反抗了Krist,他逃进了Hadrien的居所寻求帮助,Krist随后也追杀了过去,在争执之中意外引发了火灾,三人都受了重伤。Krist身上的伤口被烧糊了还能糊弄过去,但Hadrien身上位置特殊的折磨伤难以解释,Bevis只能硬说是在混战之中的误伤,反正在场的三人都昏迷不醒,不管旁人怎么推断都不算是真相。
虽然歪曲了事实,但这样能稍微减轻赛文的罪行,赛文绝对不能是主动刺杀的,他的反击只允许是迫不得已的,虽然赛文不小心刺伤了尊贵的吸血鬼,但他有想着补救,血奴依旧在吸血鬼的操控之下,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其他血奴的躁动、安抚那些吸血鬼来宾的不安。
之前抢救赛文花了太多时间,现在已到了夜的尽头,太多吸血鬼围在这里也无济于事,Bevis便让所有人都回去休息,精神紧绷了一个晚上,是该好好歇歇了。
Bevis对着神情麻木的Connad说:“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Connad木讷地点点头,他跟着Bevis离开了宫殿。
地下城广场里依旧人满为患,太多人受伤,连走廊里也躺满了伤患,医生和护士忙不过来,连永恒教也过来帮忙了,Connad在人群当中看见了格里莫主教,他正念着教义安抚着病患身上的疼痛,言语之中似乎把这场火灾解释成了有背叛者在招灾揽祸,黑夜女神将对所有人降下惩罚。
地面上的空气稍微清晰了一些,那股焦烟味也淡了许多,内堡的火已经被扑灭了,浓烟将整个居所内部熏得焦黑,就像是用黑色的油漆泼过一样。救火的水被低温冰冻,整个内堡都如滑冰场一样寸步难行,佣人只能用铁铲把地上的脏冰铲除才能稳步向前。救火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在场的是处理垃圾的后勤部,Bevis有些好奇仓库里的景象,他带着Connad走进了那漆黑得如同洞窟的睡房里。
Hadrien睡房里的所有玩偶都被烧成了灰烬,完全不见从前那温馨柔软的模样,残余的棉花与布料碎屑混着脏水变成了一滩脏兮兮的东西,这里就像是下水道里的垃圾堆积处。Bevis从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幸存的小兔玩偶,玩偶里的棉花吸饱了水,手感沉甸甸的,Bevis仔细感知了一下,他发现玩偶身上附加了一层防护魔法。Bevis想起Hadrien曾经说过,这些玩偶其实是属于他的兄弟姐妹的,几百年的岁月足以将任何东西都分解,所以Hadrien在每个玩偶上都施加了一层延缓老化的防护魔法,而刚好就是这层防护魔法抵挡了火焰的燃烧,让它们柔软的身躯变成盔甲层层保护着Hadrien。
Bevis没想到这么单纯又幼稚的一个决定竟然在紧要关头救了Hadrien一命,Hadrien或许真的是被眷顾着的。
Bevis放下了玩偶,他环视了整个仓库,他试着在仓库里找出一些谋杀的痕迹,但奈何高温将一切都熔解,在他们进来之前也有无数人为了救火而踏遍地板,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推敲的细节了。
Bevis和Connad回到了北塔楼,阳光在他们的脚后跟追着,他们身上都脏兮兮的,即使再困也不能就这样睡觉。Bevis往浴缸里装水准备洗澡,热水将浴室雾气缭绕,Bevis帮Connad脱掉身上带血的衣服,Connad没什么反应,他就这么呆愣着如同装扮人偶一样任由Bevis动手,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害羞的,Bevis将彼此身上都脱得光溜溜的,他拉着Connad一同泡进了浴缸里。
浴缸很大,可以容纳两个成年血族男性面对面坐着,满缸的热水浸洗着他们身上的灰烬和血污,透明的热水逐渐被染灰又泛红,浑浊的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炽热的血腥味。
Bevis用毛巾擦洗着自己左臂的伤口,之前他用尖矛划开的伤口已经自然愈合了,见骨的割口合成了一道长长的粉红色伤疤,只在按压时才会有轻微的疼痛。在他搓洗的时候,Connad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伤口看,Bevis见Connad发呆,便将毛巾贴去了Connad的脸上,Bevis帮Connad搓着脸上的灰,热水融掉了灰渍,Connad那张干净又工整的脸露了出来,Connad抬眼对上了Bevis那温和的双眸,他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丝被当成小孩照顾的难堪。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好像也试过这样一起泡澡,那时候Connad和Bevis的关系还没有被母亲发现,青涩懵懂的Connad也没有察觉到这样有什么不妥,他们是家人,没有必要对彼此的身体有羞耻感。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的关系跨越了简单的血脉亲人,在互相照顾的基础上又多了一层情人的凝视。
Connad扭过脸拿走了Bevis的毛巾,他的心里一团乱麻,他没能说出些什么,可眼眸和嘴唇在不停颤抖,浴室里的寂静似乎在催促着他作出反应。
Bevis看穿了Connad的挣扎,他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Connad愣住了,Bevis的话直直地击中他的心底,将他不断堆积起来的无助和懊悔击穿,原来Connad一直恍惚着的事情是对自己逃避现实的自责。
其实Connad在看到那成千上万的标本时他第一反应是回避和退缩,他的正义在那数量庞大和历史悠久的罪证面前是如此地微不足道,这不是他一个人能颠覆的世界,他甚至都不敢向Hadrien质问那些标本。他在心里胆怯地希望赛文接受现实、不要去反抗,赛文的反抗只会招惹其他吸血鬼的惩治,他不希望赛文也被做成剥皮扒骨做成标本,他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他只能保全赛文一个人。
Connad自以为赛文的沉默是接受了现实,但他没想到赛文其实是痛苦得无法言喻,正因为赛文察觉到了Connad的懦弱,所以赛文放弃了向他表述自己的痛楚,赛文的安静是发现无人可信任的彻底绝望。
Connad本该预想到赛文会寻找别的发泄口的,他明知道赛文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却还是不敢细想选择了逃避,后来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要是他能再多关心赛文一些就好了。
Connad想摆出一个笑脸嘲笑自己的逃避,但嘴角刚咧起来,他的眼眶就倏地湿润了,他焦急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越是努力,他的眼泪就越是汹涌地被挤出来,泪水哗啦啦地在他脸上流着,他没法把这说成是洗澡水,他不知所措地哭了出来。
Bevis抱住了Connad,将Connad揽进了自己的怀里,Connad也抓紧了Bevis的后背,他很久没有这样直接拥抱别人的身体,他把脸埋进Bevis湿漉漉的头发里,Bevis身上是很重的血腥味,一瞬间Connad觉得自己的血肉跟Bevis融合在了一起。
Bevis轻轻抚着Connad的后背,那自上而下的抚摸是在安慰,也是在慢慢将Connad的心里话带出来,Connad的悲伤得到了落脚点,他得以解开自己被绞紧的情绪,他忍不住含着哭腔说:‘我什么都做不到……在火场的时候,我甚至想让赛文就这么死在那里,要不是你,我也会想留在那里……”
Connad口口声声说要把赛文救出去,但在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却一步都动不了,他跟那些道貌岸然的伪慈善家没什么不同,他也只会动动嘴皮子说说大道理而已。
反倒是Bevis成为了他最想变成的样子,是Bevis领导着他逃离了火海,在到达了医院之后,也是Bevis坚持不懈抢救着赛文,他坚定、自信、勇敢,他才是拯救了赛文的英雄。Connad能做的只有站在一边傻傻地看着,他什么都帮不上忙,冲击与混乱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不真实,他说着要拯救,手里却做着放弃。
Connad自以为在圣城生活了一百年,思想境界都已领先于Bevis,但实际上他是被保护了一百年,他刻意回避了罪恶和痛楚,所以才天真愚蠢,所以才无法直面现实。Bevis说得对,他才是异类。
Bevis慢慢抚摸着Connad的头,他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Connad更加用力地抱紧了Bevis,他的哭声慢慢泄了出来,泪水混合着洗澡水滑落Bevis的肩膀,他愧疚于对赛文的忽视和对Bevis鄙夷,他恨着自己的自命清高。他哭得像个孩子。
直到浴缸的水发凉,Connad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的眼眶发肿 ,脸上还有一抹失态的羞红,Bevis放掉了弄脏的浴缸水,他用新的热水将彼此身体又冲洗了一遍,用浴巾把湿发擦干之后,两人都穿上了浴袍,最后一同躺上了同一张床。Bevis没有回到自己的套房,Connad也对Bevis的留下没有异议,今晚他们都需要彼此的陪伴。
与Connad的自责不同,Bevis脑海里想的是更严峻的后续。Hadrien是Rosedale的家主,Krist是Krzysztof的预备家主,这两人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现在赛文不仅重伤了他们,还引发了大火烧毁了Rosedale的家族居所,现在还能用意外敷衍过去,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从蛛丝马迹和风言风语中推断出真相,届时契约会肯定会介入,Bevis和Connad都会因为管教不力而受到连带惩罚,Sutherland家也要付出巨额的赔偿才能平息众怒,更重要的是始作俑者赛文肯定会被严厉处刑,凌迟、腰斩、烹煮、锯裂,雪原从不缺乏残忍的酷刑,那些被禁止的刑具也会重见天日,全都会缓慢地、精准地、无休止地施加在赛文身上。如果把赛文救活是要让他承受这种折磨,那还不如让赛文直接死在火场里要好一些。
Bevis感到很不知所措,他不想赛文被虐待至死,更不想看到朋友们遭受重伤而无人受罚,如果刺杀他们的是一个不认识的血奴,那么Bevis会比别人更有热情地拿起刑具;但现在对象是赛文,Bevis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或许那三人一直沉睡下去才是最好的结果,审判和刑罚都暂时不会降临,这是唯一的安宁。
外面的太阳照常悬挂高空,但今日很多人都无法安然入睡,Connad睁开眼望向天花板,他现在能躺在床上是因为赛文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要是当时赛文永远地死去了,那么现在他们应该还在手术室里茫然失措。Connad侧头看向了Bevis,虽然Bevis闭上了眼睛,但应该还没睡着。Connad轻声问道:“你最后给赛文施加的魔法是什么?”
许久之后,Bevis说:“庇护。”
Connad没有听懂,他问:“什么的庇护?”
Bevis说:“血族的庇护。”
Connad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血族的庇护一般是由长辈施与幼子的,庇护魔法会让幼子的身体重获新生,让幼子成为真正的吸血鬼,这种重生正是救活赛文的关键。
庇护魔法会将长辈与幼子联系在一起,长辈可以通过庇护连接得知幼子的身体状况,所以Bevis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赛文的心跳骤停。
庇护魔法只能在吸血鬼身上施展一次,而人类无法维持重生后的状态,因此可以被重复施加多次,看似是万能的急救术,但其实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在重生之前,病人就有可能会因为急性的原浆液中毒反应而加速死亡,成功与失败只在一瞬之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施展。
庇护魔法需要以长辈的原浆液作为魔力,所以Bevis才会给赛文注射自己的原浆液,庇护魔法会短暂地将赛文转变成吸血鬼,利用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将身体修复完成之后,赛文还需要去应付原浆液中毒的危险。只要赛文挺过中毒症状,用新陈代谢慢慢把体内的原浆液排出去之后,他就能再次变回人类了。
Connad想起来了,当初赛文说过之前他因截肢感染病危的时候也喝过Bevis的原浆液,还接受了Bevis一个绚丽的魔法,想必那就是Bevis给他施加的庇护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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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vis第一次给赛文施加庇护魔法可回看第16章。
第43章 43
在不安地度过白昼后,Connad和Bevis都早早地醒来了,他们心系那三人的情况,一醒来就直接前往了地下城,地下城的广场依旧躺满了伤患,很多病人还在休息,整个地下城静悄悄的,只有身穿黑袍的护士在病人之间穿梭送药,在广场的一角还搭建了临时药房,药房内的地上瘫坐着几个医生,他们累得互相依靠着睡着了。
Connad和Bevis来到了宫殿,在宫殿门口的木栅栏旁多了一垒垒闪闪发亮的矿物原石,这种石头似乎是地牢人用来传达祝福的,他们知道了Hadrien受了重伤正在宫殿里治病,所以才把矿石垒在这里祈求康复与安宁,Connad猜测这应该与献花折纸船的意思差不多,只是在地下城里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只有这些石头。
宫殿内部的警备森严了起来,从一楼到四楼都有守卫在严防,四楼更是需要人员报备才能通行,但这种严格并不约束吸血鬼,所以Bevis和Connad很轻松地就通过了关卡。赛文仍在昏迷之中,但呼吸平缓,心跳自然,他被转移到了单独的病房中,护士正在给他更换绷带,他的烧伤不容乐观,通红黏连的伤口在不停地溢出脓水,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把被浸得发黄的绷带换掉,垃圾桶里堆满了脏兮兮的绷带。Bevis咬破了赛文的手指,他轻尝了一下血味,发现赛文体内的原浆液浓度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安全的水平,但赛文的眼球依旧布满红血丝,鼻腔内也有凝固的鼻血,说明赛文还在中毒当中。换完了绷带就要开始给他喂食,虽然赛文暂时变成了半血族,但他的消化系统仍然只能吸收人类的食物,护士将做好的食物碾成肉糊,再通过鼻饲管往他胃里注射进去,吃完了饭还要擦身、用导尿管排尿,宫殿的护士都是照顾人棍的好手,赛文待在这里无需担心吃喝拉撒。
Krist和Hadrien也依旧在沉睡当中,Hadrien的灰化已进行到手腕,再这样碎下去他也要变成人棍了。Bevis去找Joshua,在Rosedale的家族图书馆里他看到了Joshua和五个大仪式法师围在一起焦头烂额,书桌上与地上满是奋笔疾书的纸张,他们似乎彻日未睡,脸上尽是疲倦,改写领地魔法的难度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现在Rosedale的家主重伤不醒,大火的真相又众说纷纭,人类血奴蠢蠢欲动,血族宾客惴惴不安,城堡内弥漫一触即发的恐慌,有人认为赛文是反叛的开端,有人猜测是Hadrien和Krist作恶多端,也有人相信这是黑夜女神降下的怒火。一时间人心惶惶,很多宾客认为还留在这里弊大于利,连家主在自己家都能被伤成这样,那他们这些外人就更难以保全自身了,于是纷纷打算提前离开避难。
Bevis也打算让血宴提前结束,这里人多口杂,趁大家还摸不清头脑的时候赶紧把闲杂人等送走,省得再生流言蜚语。
大家都知道Bevis是Hadrien的挚友,在家主没有决策能力的时候,Bevis自然以友人身份接过领导权。Bevis一下子忙碌了起来,他没做过家主,只能边试边做,好在Connad之前是Yvette的管理层,他对如何领导下属、分配任务很有经验,于是Connad和Bevis便一起接过了大任管理整个城堡的运行,他们像在赎罪一样用心工作着,甚至比Hadrien安排得更加细致靠谱。
接待部安抚来宾情绪,安保部压制血奴暴动,医疗部治疗伤者,人力部调配新的地牢人补充人手不足,后勤部修复烧毁的居所,采购部登记消耗的药物与食物。管理一座城堡跟管理一个公司大相径庭,Connad和Bevis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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