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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希望都坍塌成了绝望,万根的妻子从此没日没夜都待在女儿的房间里痛哭,万根辞去了研究所的工作,他还借钱买下了一枚重银子弹和一把手枪,他打算自己偷渡去雪原为女儿报仇。
可绑架案之后,过渡带的边境巡逻就越发严密了,万根被边防武警抓了个正着,本来要被拘留三个月,但法官念及他的动机可怜,便给他减刑至一个月,当他好不容易出狱,才得知圣城发生了特大洪灾,而他的妻子坚决不肯离开女儿的房间,就这么活生生被淹死了。
“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要是那时候我冲过去把女儿们抢回来就好了,要是我那时候留在妻子身边就好了……我也想过自杀,可我太窝囊、太没用,我疯了一段时间,到处流浪,到处醉生梦死,我想要报仇,我要向所有害死我家人的吸血鬼报仇。”
万根说到这里时,声音已经含着愤怒的颤抖,Hadrien不敢出声,他没想到万根的真实身世竟然如此悲惨,他都难以想象这五年来万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卧底潜伏。
万根哽咽了一下,继续说:“六年前,政府突然派了一个官员来跟我说,皇家参谋院正计划向雪原派遣卧底,我就是候选之一。我当时觉得很荒唐,我的孩子都死去十年了,当初不让我去找,现在却把我派过去……”
万根自嘲般笑了笑,然后咬牙切齿说:“但我还是答应了,我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与其醉死在廉价酒精里,不如作为先遣的烈士被举国怀念。我想去亲身体会那片杀死我女儿的雪原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那些对孩童放出狼犬的吸血鬼长着怎样的面孔……”
Hadrien能感觉后背射来凶狠的视线,他不禁心里有些发怵。
许久的寂静之后,万根才继续说:“之后我便接受了一整年的卧底训练,圣代会为我量身打造了合适的暗号,那就是药品的名称,而我的假身份就是为了研究六刺参而涉险前往雪原的医生。你没想到吧?我跟你说的一切信息都是经过千万次演练的谎言,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Hadrien小心翼翼问道:“我确实没从你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现在想想这才是最恐怖的。你会选择Rosedale就是因为血宴吧?那你找到你的复仇对象了吗?”
说了这么久,Hadrien感觉这才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万根卧底的目的是借血宴调查雪原各大家族的势力、搜集圣徒迁移计划主理人的情报、以及找到当初杀死他女儿的吸血鬼们。
然而万根却说:“很遗憾,我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圣徒迁移计划在吸血鬼中也是绝对机密,我贸然去问也只会暴露身份。而且我的任务是传递血宴的时间和参宴嘉宾,原本计划是在血宴期间开战的,但没想到突发了赛文那场意外,血宴被中止,客人都离开了。但你也因此昏迷,我便紧急通报了附近的军队,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Hadrien后怕地发起抖来,来参加血宴的可都是各大家族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圣代会在血宴期间就发动攻陷战,那么吸血鬼的大量死伤将会提前结束这场战争,帝国军将会以数量与武力绝对压倒之势荡平雪原,这计划太狡诈太恐怖了。
“说起赛文,我很同情他的遭遇,但也很感谢他,要不是他大闹一场,城堡的防备也不会变得如此疏松。赛文应该也是被绑架来的,虽然是可怜的受害者,但他不仅失忆了,还做了这么久血奴,帝国不会认同他的身份的,所以我协助了他们逃跑,能活多久就多久吧。”
万根帮Hadrien重新包扎好了纱布,他起身道:“明天秋山就要继续出发了,目的地就是Sutherland庄园,我也会跟着一起去,秋山说当初拘禁我女儿的就是Sutherland的私有玫瑰院,Trenton已经被我杀死了,下一个就是Augustine。”
躺在床上的Krist忍不住叫了起来:“我也要去!我要去见Bevis!”
万根冷冷地瞟了一眼Krist,说:“怎么可能带你们这些俘虏去?你们要留在这里,直至战争结束。矿场已经被后勤部队接手了,如果我们还有命相见的话,那应该是在帝国的凯旋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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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Hadrien和Krist都被嗡鸣的号角声吵醒,那是送军的乐声,秋山和万根出发了,他们的军车浩浩荡荡,车轮碾压在地面上响起连绵不断的震动,震得所有吸血鬼都难以安眠。
那个被秋山踹烂下体的后勤兵终究没能救回自己的男性实物,他的丑恶事迹被所有人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后勤兵受不了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屈辱,没撑多久就不堪重辱上吊自杀了。众人既有些错愕,又有些惋惜,但很快又把他的死当作是战场趣闻写进书信里。
秋山的队伍屡战屡胜,他们一路向东,沿路攻占了一座座小型家族,吸血鬼们似乎知道实力差距悬殊,很多家族都早早逃亡离开了,只有被抛弃的血奴留守屋中,军队时常不战而胜,他们接管了吸血鬼的空屋,在屋顶上插上曜日帝国的旗帜。
两周之后,秋山的军队抵达了Sutherland庄园附近,吸血鬼的领地魔法是隐形的,但领地中漂浮着特殊的魔法纹理,可以被坦克车搭载的仪器检测出来,秋山没有长驱直入,而是谨慎地将队伍停在领地之外谋划作战。
Sutherland与其他小家族不同,Sutherland的领地辽阔,地形复杂,边界均是雪林,坦克车难以穿过雪林,只能派出步行兵前进,但这样太过张扬,吸血鬼很有可能借着地形优势反击。
一个月前Augustine被重银弩箭射伤,就算没死也没有那么容易恢复,Augustine很有可能还留在庄园中疗伤。以万根的消息来看,Bevis和Connad是为了保护一个血奴才从Rosedale畏罪潜逃,说明这个血奴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而人类难以在极地中生存,他们很有可能也还留在庄园之中。
Augustine参与了圣徒迁移计划,Bevis实施了人体实验,这两人是必须要处刑的;而Connad是和平派,他在帝国中也没有留下刑罚记录,如果态度良好,则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副官献策道:“我们可以伪装成商队,现在各家都急缺物资,就算有疑心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另一秘书否决道:“不行,战乱时期,吸血鬼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十分警惕,如果我们不能一击取胜,让吸血鬼发动魔法反击可就麻烦了。”
又一军官说:“不妨绕路从领地后方的空隙进去,虽然路程远了一些,但坦克车可以直接驶进去,一旦进入导弹射击范围就开炮。”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方法最稳妥,这一路胜战并没有消耗多少弹药,后勤军资也足够他们绕着Sutherland领地多走半圈。
而在一旁秋山突然发话:“分成两队,一队绕路前往空隙,另一队……让’边祟‘去吧,Connad会迎接他的。”
第75章 75
“Connad,这是怎么回事?”
Bevis远远就看见Connad在与入侵者谈话,他策马走近前去,却被那张熟悉又截然不同的脸震惊得无以复加。
边祟的脸确实很像赛文,但又比赛文多了些坚毅与沉稳,这是由生活环境与性格锻造的差别,Bevis有些理解Connad把赛文当替身的想法了,要是边祟这样坚强的人露出像赛文那样柔弱的神情,无论是谁都会生起保护欲的。
Connad紧张地向Bevis介绍道:“这是边祟,是Yvette的工程师,我给你看过照片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Connad也向边祟解释道:“这是我的哥哥,Bevis,我还有一个哥哥Augustine也在家里。”
边祟望向Bevis,他恭敬地解释道:“您好,我是从圣城逃难过来的边祟,现在整个帝国都很动荡,圣代会不仅滥杀吸血鬼,还开始审查自己人,很多亲血的人类都被抓捕入狱了,特别是一些在血企任职的高级主管,他们甚至被打上了血贼走狗的标签……”
Connad急切道:“那Yvette……”
边祟沉重地说:“Yvette被迫无限期歇业,所有员工都离开了,我们之前跟所有高管一起拍的大合照被公开了,很多狗仔报社就对着照片上的每一个人进行跟踪偷拍,就连垃圾桶也被狗仔翻了一遍,他们是想找到我们叛乱的罪证,举报叛乱是有奖金的。圣代会还收买了各大报社,报纸上全是对吸血鬼的诋毁,很多不明真相的民众都被煽动着加入了批斗,他们就跟疯了一样,各种道听途说、公报私仇、给别人捏造亲血的谎言,不仅把同胞’净化‘了,还要收缴所谓被吸血鬼’收买‘的财产……”
在这场种族战争之前,是吸血鬼与人类长达一百年的文化融合,很多思想与物质都难分彼此,一旦把其中一方当作敌人,另一方必定要付出如切开身体一般的血腥代价,当吸血鬼变成讨伐的对象时,任何与吸血鬼相关的东西都在劫难逃,文化可以被排斥,物品可以被损毁,但人心难测,何种程度是邪教徒?何种行为是亲血?就算不足以以叛乱罪惩治,也不能让其逍遥自在,于是血贼走狗这个标签便乘着民意诞生了。
边祟犹豫着对Connad说:“我们的合照也被曝光了,很多人觉得我们存在不正当关系,一些报社甚至还写了我跟你的花边假新闻,警察信以为真,还来过我家里搜查,但什么都没查出来。现在只要跟吸血鬼有过暧昧关系都会被以淫乱罪抓捕,不管是同居多年的夫妻还是一夜情都会被判刑,我走投无路,只能偷渡逃出帝国了……”
Connad心里涌起一阵心酸,自己对边祟的爱意竟然会变成伤害边祟的刀,他本以为边祟在帝国里能安然度日,却没想到边祟也被连累得遭到排挤,现在的雪原对人类和吸血鬼都是很危险的,会被战火波及,会被同胞和敌人攻击,边祟肯定知道其中的风险,但还是怀着希望千里迢迢来投靠Connad。
Bevis见边祟的马鞍是商队的款式,他问:“你是跟随商队来的吗?”
边祟说:“是的,帝国里有很多人都跟我一样被无故批斗,与其待在帝国里等着被抓,不如偷渡进雪原里躲躲风头。很多商队在过渡带都建有驿站,还是可以收容一些难民的,虽然生活有点艰苦,但氛围会比帝国里要友好一些。”
边祟下了马,他拍了拍马鞍上的行李,说道:“我原本是想一直躲在驿站里的,但我找到了一份地图,我发现驿站离Sutherland家只有十天的路程,而且最近刚好有一支商队会往你们家方向送货,我就拜托商队捎了我一段路。在路上我听说了圣代会在以很残忍的方式处刑吸血鬼,我一想到你可能会就此死去,就忍不住越来越担心你。我坐了一周马车,又自己看着地图走了好几天,才终于来到你家附近。”
边祟的话如鲜花一朵朵开在Connad的心田,Connad难以置信地回味着话语中的感情,这是担忧吗?是爱意吗?是对他的回应吗?
Connad情不自禁地列起嘴角,边祟也用笑意回应,他解开行李的口袋,向二人展示着里面的睡袋、食物和工具,这几天的野外生活让他亲身学会了很多生存技巧,这对于从小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来说可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Bevis警惕道:“你一路过来就没有遇到圣代会吗?”
边祟回答道:“商队会跟圣代会有情报交流,知道哪里在打着仗,说是现在雪原西部战线很紧张,东部这边倒是还未被波及到。”
Bevis又问:“这一路上你肯定带了武器防身吧?有对吸血鬼使用的枪支武器吗?”
边祟赶紧掏出了藏在棉衣里的手枪和小刀,还把包裹里的一把弩箭也取了出来,他将武器全都丢在了雪地上,他诚恳道:“这就是全部的防身武器了,我没带任何含银的东西,您放心吧!”
边祟不善武力,也没有武器,看着似乎手无缚鸡之力,但Bevis总感觉边祟还藏着非常危险的东西,那是看不透的思想,是难以揣测的计谋。
纷纷扬扬的雪在飘,边祟的脸被冻得发紫,他呼出的雾气也将睫毛变得雪茸茸的,Bevis仍不放心,还想要严加检查,但Connad忍不住心疼道:“要不我们先回庄园吧,这里太冷了。”
Bevis最后指着马鞍上的能源灯问道:“这盏灯是需要原浆液来充能的吧,原浆液是从哪来的?”
如果这盏灯的能源是从吸血鬼身上榨取的,那么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幸好边祟回答道:“里面装的是我在圣城花六枚金币买的原浆晶石,晶石是用天然原浆液制成的,来源很干净的。”
Bevis看了一眼Connad,Connad也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人类早就掌握了将天然原浆液凝聚成固体晶石的技术,但以前还没有能源转换系统,所以这种血红色的晶石一般是被当作名贵珠宝用来装饰的。以前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原浆晶石只需要一枚金币,但现在有了能源转换系统,晶石成为了消耗品,加上经济市场动荡,晶石价格自然大幅上涨。
Bevis暂时没再发现异常,他便转身允许了边祟进入领地,Bevis和Connad一前一后夹着边祟往庄园走,边祟马鞍上的能源灯在发着明亮的光,照亮着地上深陷的雪马蹄,Connad望着边祟的背影百感交集,明明只是两个月没见,却感觉像是过了很多年一样遥远,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边祟了,边祟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这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但随着越来越靠近庄园,Connad心中的欣喜逐渐转变成了焦急,他可没忘了赛文也在庄园里,赛文不知道边祟,那边祟有可能会认识赛文吗?边祟肯定很快就会发现赛文在这里的身份,是血奴,也是性奴,没有人会觉得友人在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做爱是一件愉悦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友人还曾对自己表达过爱意,边祟肯定会觉得很困惑很恶心吧,明明边祟是怀着希望来到这里的,却要面对这样不堪又尴尬的事实,边祟和赛文要如何共存?Connad该如何解释?
Connad越想越害怕,他开始觉得不应该让边祟进来的,他不能让这两人相见,那要把赛文藏起来吗?要把边祟安排在远离庄园的别屋中吗? 不行,这样太刻意了,总有一天会暴露的。
庄园还是到达了,Bevis去点燃客厅的火炉,Connad则帮边祟把马背上的行李搬下来,在搬运时Connad有千言万语想对边祟说,但他太紧张,太不知所措,他想紧紧抱着边祟,想把扭曲的感情全盘托出,又想花上一晚上跟他聊各种事情,Connad甚至想就这么当场跟边祟私奔。
客厅里的火炉刚起,室温还很干冷,c和边祟把行李放在墙边,边祟脱掉了结冰的棉衣,他坐在火炉前,将冻得梆硬的手指伸进炉里,他哆哆嗦嗦地烤着火,脸上的紫红冻伤稍微消退了些。b在火炉上架起一壶冰水煮茶喝,边祟则从行李里掏出了一个牛肉罐头也放在了火炉架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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