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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微弱的警示声不知从何处响起,Connad迷茫地听着,直到声音仍在持续,他才恍惚着回过神来,他俯身将耳朵贴在边祟胸口,他听见警示声源于边祟衣服的内里,Connad一件件解开了边祟的棉衣、毛衣、保暖背心,最后他在一件衬衣下看见了一件黑色的夹克,Connad能感觉到夹克里有一层薄薄的防护魔法,他想起之前帝国有宣布要研究纹理护甲,那就是一种便携的可穿戴的魔法代行机器,但由于供能和防护效果不尽人意,所以一直都没有公之于商业市场,现在看来边祟这件护甲应该只是实验型产品,仅在军事中试用。Connad将手摸进护甲的内层,果然在里面摸到了一个贴着边祟胸口的小型机器,机器上还连接着电极贴片,Connad将机器拔下来一看,机器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只有两盏小灯,现在机器一边闪着红灯,一边响着“滴滴”声,Connad愣了一下,他努力思考着这机器的用处,很快他便明白了,这是心电通信仪,边祟的心跳停止时即是心电仪通信的开始。
“砰砰砰——”远方的山传来连环闷响,Connad茫然地抬起头,他看见漆黑的天边亮起了一道道流窜的白光,那速度极快,又极为耀眼,像是一簇簇流星一样滑过天际,可Connad知道不可能会同时有那么多流星出现在这里,那其实是——导弹的轨迹。
Connad猛地回头看向了庄园的主宅,导弹瞄准的目标正是主宅,而Bevis还在里面呢。
Connad赶紧爬起身,他用右手将地上昏迷的赛文扛上肩膀,拔腿就往庄园主宅跑,三匹雪马都死掉了,他仅靠双腿是无法跑过导弹的速度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数颗导弹超越他、横跨天边、倾斜落下、正中主宅。
在导弹击中庄园的一瞬间,所有辉光与尾焰都熄灭了,紧接着巨大的橙黄色爆炸生起,将庄园上方整片云层都亮成了金黄色,爆炸的球形冲击波向四周扩开,扬起周围巨量的雪花,雪直接升华成水蒸气,直到此时,爆炸声才传到了Connad耳里。
“轰隆!!”
Connad被震得下意识闭上了眼,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仍在继续,数颗导弹接连起爆,黑烟吞噬了耀光,砖瓦飞溅而出,在浓烟之中还有闪烁的粉尘,炽热的冲击波融化了冰雪,也扩散了银粉,当冲击波赶至Connad面前时,已经是冰凉又刺痒的风了,Connad从未近距离见过导弹爆炸的场面,而且炸的还是自己的家,Connad不禁想到留在庄园里的Bevis,在这种轰炸下,Bevis肯定早就挫骨扬灰了。
Connad呆滞地停了下来,他遥望着被黑烟笼罩的家,他庆幸自己早已跟Bevis做好了永别,只是这分别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震撼,Connad怅然若失。
导弹的毁灭式轰炸超过了领地魔法的恢复能力,Connad能看到领地上空闪烁起红色纹理,那就像是雷电一样一闪而过,那是笼罩整片领地的球形魔法发出的不堪重负预警。
导弹只是先行镇压,之后就将是坦克车的直线入侵,Connad无法感知到坦克车现在的位置,但他们肯定会经过Connad所在的位置,也会发现倒在雪地里的边祟的尸体,Connad得赶紧躲进雪林里了。
在Connad逃命时,他肩上的赛文被爆炸声惊醒,赛文艰难地抬起头,他直愣愣地望向远方闪烁的火光,他恍然明白了是秋山的死触发了导弹的袭击,赛文流下了绝望的泪水,他苦笑了一声,喃喃道:“结束了……都结束了……边祟的护甲里有心电仪,只要他的心跳停止,守在领地外面的军队就会收到信息,他们会当场发射导弹,炸毁整座庄园。他死了,所有人都活不了……”
Connad心里淌过一阵心酸,他能看出来边祟特别想活着带赛文回家,可在穷途末路之时,他唯有将自己的命作为进军的号角,如果无法让自己和赛文活下去,那么起码得让所有凶手一起陪葬。
雪原的极寒无时无刻都在抑制导弹的爆炸,腾起的水蒸气也在隔绝着燃烧的空气,焰火逐渐消熄,仅有滚滚浓烟与银粉在随风扩散,Connad越往前跑就越能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灼烧刺痛,但他已无处可去,他只想回庄园陪Bevis一起赴死。
在抵达一片稀疏的雪林后不久,Connad就感觉到地面传来行驶的震动,那是坦克群在进军,Connad躲在树干后向远方望去,他看见数十辆白色的坦克车正碾压着雪面缓缓出现,坦克车的阵型规整有序,车顶全都装载了长长的导弹炮台,正是这样的武装车发射了超远距离的导弹轰炸,在跨时代的绝对武力面前,吸血鬼根本无计可施。
坦克车马不停蹄略过了Connad所在的雪林,尽管镇压已经完成,但仍需要搜寻有无残留的污血,在将吸血鬼与血奴都全数净化之后,再插上帝国的旗帜,这才能算是将Sutherland家完全占领。
战争还是来到了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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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没有长驱直入,而是停在了燃烧的主宅周围等待烟消雾散,银粉对吸血鬼和人类都有害,所以帝国兵只能等粉末散尽之后再进入搜查,他们在车顶亮起高功率的能源射灯,监视着浓烟之中有无逃窜的敌人踪迹,Connad没法直接越过灯光进入主宅,他只能扛着赛文躲进庄园附近的雪林里,他也在等待着烟雾散尽。
两个小时后,焰火平息,灰烟散尽,浓浓水蒸气在庄园顶上凝聚起白色的冰晶云,所有人都看到了在轰炸之后残破不堪的庄园地上层,庄园的三楼已全数坍塌,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与收藏品;二楼的墙壁破裂,露出了大量内里的房间;但一楼依旧稳固,承重柱仍在坚持不懈地支撑着墙体,并没有明显的倒塌迹象。虽然发射了多枚导弹,但毕竟距离遥远,且对主宅的距离估算并不准确,所以并没能将主宅夷为平地,而且吸血鬼的宅邸都有地下层,地下层稳如防空洞,且狡兔三窟,那不是增加火力就能摧毁的,最主要的还是靠导弹里填充的银粉渗透。
Connad在看到地下层仍未坍塌时就重启了希望,虽然庄园的地上层千疮百孔,但地下空间还是很牢固的,而且Bevis的魔法核心还能正常接收领地的预警,他可能早就发现了导弹的入侵,要是能在爆炸追上来之前就躲进地下层,那么Bevis没准还活着。
Connad全身心都在警惕着圣代会的行动,他完全没注意到倒在一边失魂落魄的赛文睁开了眼,赛文似乎也意识到了Bevis可能侥幸存活,他望向蠢蠢欲动又满怀希望的Connad,他感觉一股汹涌的嫉恨在心里倒转,凭什么Connad在杀了赛文唯一的家人之后还能有团聚的希望?赛文挣扎地爬了起来,他要让Connad跟他一样在抵达幸福之前坠落。
赛文想起在离开之前他去厨房顺了一把削皮刀,没想到这把刀会在这种时候用上,他将怀里的刀摸了出来,将缠住刀刃的皮革解开,他的手在颤抖,视线也被泪水模糊,但刀尖仍然稳稳地对准了Connad的颈椎,赛文高举着刀柄向Connad后颈扑去,他要刺穿Connad的脖子,将Connad身首异处。
但之前被摔下马时弄乱的义肢皮带仍然影响着他的起身,这次赛文没能蹲起到足够的高度,刀刃只抵达了Connad的胸椎,而且义肢不适时地发出了“咔滋”的异响,Connad及时反应过来,虽然被刀尖实实在在地刺穿入背,但也仅刺进了一半深度,Connad忍不住呕出了一股新鲜原浆液,他听见赛文痛苦地大喊起来:“去死吧!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赛文的叫喊会引起圣代会的注意,Connad只能强忍着疼痛将赛文扑倒在地,赛文用力地踢踹着Connad的腹部,手指弓起抓挠着Connad的脸,他咬牙切齿,用力哭喊着要同归于尽,Connad想要捂住赛文的嘴,却被他狠狠咬了一口,赛文痛哭流涕地叫着:“他是我的弟弟啊!他是我最后的家人啊!你怎么能杀了他?!你明明说过会让我回家的……”
Connad挥起的拳头定在了原地,背后的刀刃仍在侵蚀着他的痛觉,但在这一刻他却共情了赛文的仇恨,Bevis是Connad最后的家人了,而边祟也是赛文仅剩的家人了,他们多相像、又多可怜啊。
赛文哭得头昏脑涨,连他最后力所能及的刺杀也失败了,是因为该死的义肢、因为该死的断腿、因为该死的自己。赛文在想秋山的话是对的,要不是秋崇声,他们一家人都不会这样痛苦地死去,他现在能完全理解秋山对秋崇声的恨意与执念了。
Connad无法抑制从后背刀口反涌上来的原浆液,他又开始不停地呕血了,原浆液稀里哗啦地落在赛文身上,将赛文浸成了血人,Connad的身体在大量失血,这下他是真的气数已尽了,可Bevis近在眼前,他不能就此倒下,Connad瞪大了血瞳,将视线缓缓移向了赛文的脖颈,这里不是还有一个血包吗?
Connad用虎口掐住赛文的脸颊往上顶,他粗鲁地扯开赛文脖子上的纱布,将底下柔弱敏感的烧伤皮扯露出来,赛文瞬间就明白了Connad的意图,他双手使劲捶打着Connad想逃离,然而Connad满心只剩下活下去的执念,他露出尖牙,将尖锐的吸血器深深插进赛文的颈动脉里。
“啊啊啊!!”剧烈的贯穿痛席卷了赛文的理智,喷涌的动脉失血让他浑身痉挛起来,他被硬生生痛出了眼泪,他能清楚听到脖颈处剧烈的吮吸声,那像是两条奔腾的暗河从他身体里流失,他的心脏被迫急促跳动供氧,他开始呼吸困难、手指冰凉僵硬、思维也变得缓慢,这样动弹不得的失血他经历了太多次,每一次都痛不欲生,他无数次祈求着不要被吸血至死,可依旧落到了这种结局。
数道能源灯光扫进了雪林里,赛文刚才的痛叫还是引起了圣代会的注意,那些帝国兵头戴防毒保暖头盔、身穿肃穆的军用大衣,走在最前面的探测兵高高举起能源探照灯往雪林靠近,在他身后则跟着一圈握持步枪的士兵,Connad和赛文所在之处就在雪林的前部,只要再稍微靠近一些,他们就能看到一个背插尖刀的吸血鬼在俯身残害着奄奄一息的血奴。
就在帝国兵即将照亮惨状时,一道黑影挡在了Connad前方,那道黑影穿着漆黑的长袍,高大的体型如同巨山挡住了刺眼的灯光,Connad愣了一下,他抽出尖牙,抬头遥望向那给予他庇护的吸血鬼,Connad颤动着声带,他吐出一声浑浊的:“Bevis?”
所有帝国兵同时警惕地举起了步枪,将漆黑的枪口齐齐瞄准了这具突然出现的吸血鬼,吸血鬼伸手掀开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里面惨白的面容,那是一张带血的美艳容貌,眉眼锋利,血眸绮丽,左耳迸裂缺失,溅出的血却反增他的野性不羁,Bevis眯起眼睛,丝毫不畏惧这一圈一触即发的枪击,他轻蔑道:“你们要对我开枪吗?”
在层层步兵之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穿行而过,Bevis仰起头,他不屑地点名道:“万根,原来你也是圣代会的卧底。”
万根沉重地质问道:“你们杀了秋山,对吗?”
Bevis脸上却露出了困惑,他直问:“秋山是谁?”
万根说:“秋山就是边祟的真名,秋山的哥哥是秋崇声,也就是被你们叫作赛文的人。”
Bevis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他问:“秋山……秋崇声?是秋天的秋吗?”
万根打断道:“你要是想拖延时间的话还是放弃吧,你和Augustine都在重点净化名单上,老实一点,我们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在想明白Connad已成功制裁了边祟之后,Bevis欣慰又恍然大悟地笑起来,他摇摇头,下一秒,眼眸里却换上了锐利的杀气,他巡视了一圈帝国兵手里的弹药匣,他呵笑道:“看来帝国完全没把重银的真相告诉你们呀……你们,竟然要用【重银子弹】对付我吗?”
Connad焦急地爬起来,他嘶哑着哀求Bevis躲开,可Bevis依旧泰然自若,万根举起手,指头直直地指向Bevis,他下令道:“射击!!”
“砰!”
火药迸发,重银子弹闪着耀眼的光从枪管中射出,正中Bevis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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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弹爆炸前Bevis躲进了地下层,在负三层的屠宰室中得到了血液补给
第85章 85
漂浮着的魔法纹理环绕大厅,吊灯上的燐火在狂舞燃烧,身穿黑色长袍的吸血鬼法师们在大厅中穿行谈话,或大声争吵、或沉思商讨、又或在谈情说爱,塑造法师学会与其他魔法学会不同,塑造魔法更考验施法者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因此学会的氛围更加混乱随意,法师们的性格也更加狂乱不羁,年轻、异想天开、又天赋异禀,仿佛是怪人与天才的聚集地。
虽然法师学会的氛围比学术院要开放一些,但法师学会毕竟是进行法术研究与商业委托的合作组织,该有的规章制度一项不少,Bevis在这里依旧有被监视的束缚感,但这里已经是他最好的去处。
每个月的月初,大厅的公告栏上就会更新一批委托邀请,塑造魔法的覆盖面很广,所以每个月能收到很多稀奇古怪的法术研发委托,或是想跟血奴进行远程对话的魔法,或是想要五彩斑斓的护佑宝石。长久以来都是贵族吸血鬼在发布委托,但在某个月初,一本棕色封皮的科普书被摆上了公告栏,法师们好奇地传阅,发现这是由远在千里之外的帝国人类寄来的合作邀请。
“人类的委托函!真够大胆的!他们竟然会写我们的文字!”“他们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吗?话说回来他们竟然还知道法师学会!”“看日期还是一年前的信件,是谁负责传信的?”“人类的商队还没法进到这里,估计是翻山越岭才送来的吧……”
Bevis也被激起了好奇心,人类发来的委托?那确实是史无前例,Bevis想起之前从帝国回来的同事,他们说曜日帝国的人类正在进行一种叫“生物科学”的研究,但只不过是将各种颜色的药水混合在一起,或者用放大镜观察一些树叶而已,一些什么数学家、物理学家还妄想着用数字将世界的规律整理出来,简直是不自量力!
众法师不屑地对科普书指指点点,所谓的科学只不过是被剥夺魔法的可怜生物以愚蠢的方式窥视天理罢了,唯有魔法才是触及一切的真理,跟人类混在一起只会让吸血鬼也变得同样愚蠢,人类竟然妄想着用这本科普书去证明自己有与吸血鬼合作的资本,这便是人类傲慢无知的象征。
科普书只引起了短时间的关注,很快便不再有任何法师对此感兴趣,最后科普书倒在了公告栏的角落无人问津,直到此时,Bevis才有机会将科普书完整地翻看一遍。虽然心中仍有鄙夷,但书中大部分的科研成果都是在血族世界中闻所未闻的,而且全本科普书都是用血族语所写,很多人类专有词语无法用血族语翻译,人类便用了很长的连续句去解释,光是翻译成血族语就已经耗费了脑力,人类竟然还有余力去进行词组创新,这背后要么是有吸血鬼的协助,要么就是一群对吸血鬼抱有狂热激情的怪人。
Bevis把科普书带回了宿舍,他一页页翻看着,直到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邀请函,之所以把邀请写在最后一页,是因为要筛选出真正对邀请感兴趣的人,若是对人类文化毫无兴趣,那么就算邀请函写在第一页也不会被翻开。科普书是印刷的,但邀请函是手写的,人类会说血族语已经很难得, 更难得的是工整规范地书写血族语,落笔的尾款是“血族研究部”,这似乎是由一群帝国科学家联合组建的吸血鬼合作部,他们曾邀请过帝国里的吸血鬼进行研究,但都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测试,要想进行真正的协作,还需要专业的法师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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