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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第二代魔法代行机器诞生,重银的大小和成功率大幅提升。
又二十年后,人类用积攒的重银武器发动了血日大屠杀,人类史上首次成功驱赶了吸血鬼。
又十年后,战争平息,人类与吸血鬼签订了平等的黄昏协议。历经85年和一场翻天覆地的战争后,部长对种族共存的希望终于来到了现实。
又一百年后,人类不再满足于共存,战争再一次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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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年的岁月沧海桑田,也足以让吸血鬼忘记很多事情,Bevis都已经把部长这个人给忘了,忘了他的样貌、他的声音、他的姓名、对他的感情。
但现在一听到秋崇声和秋山这两个名字时,Bevis就隐约想起来了,他记得部长的名字很好听,叫秋仙。是秋崇声与秋山的祖先。
而那颗被退回来的护佑宝石,Bevis将它放进了首饰盒的底层里,时光荏苒,他逐渐忘记了这颗宝石的去与归,某一年他要钉刻一条新的项圈,在寻找合适的宝石时,顺手就将这颗护佑宝石镶嵌在了一条项圈上,而那条项圈最后戴在了赛文的脖子上。
冥冥之中竟然又绕回了原处,这就像是命运一样,Bevis在两百年前看中的人现在成为了他的血奴,而他送出去的信物也回到了对方的身上,也像现在这枚重银子弹,回到了它的造物主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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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2章提到过赛文项圈上有五颗护佑宝石,其中一颗就是之前Bevis送出去的。
*在第2章Bevis说的“当初就应该把他们全都杀光的!”说的就是部长他们。
*是秋仙部长先谋划了整个重构银的想法,但他不知道能否实现,而且当时帝国没有能完整验证整个魔法逻辑的法师,所以秋仙才向科学院提起协作项目。明面上是与吸血鬼进行协作,但暗地里的主线其实是验证重构银,所有研究员都会向自己的法师搭档暗示重构银的项目,但只有Bevis感兴趣且有能力实现,在此期间秋仙也有推波助澜给予Bevis提示,所以Bevis才能很快地想到用三种魔法融合来实现重构。秋仙是领航员,Bevis是实际的舵手。
秋仙对Bevis是有过心动的,是两个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秋山在被Bevis邀请去房间时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果秋仙真的被Bevis杀了,其他研究员也能替他把重构银的验证带回家;就算所有研究员都死了,秋仙也早在每个月的报告书中向帝国传递了验证成果,一样能让重银再现出来。
第88章 88
“砰!”
子弹正中Bevis的眉心,然而Bevis稳如一座大山,连脚步也不曾后退一下,一汪猩红的原浆液从他额头流下,他微微仰着头,双目皆是平静,在视线落向士兵手里冒烟的步枪时,他眼眸中多了一丝不屑,忽然,所有的步枪弹匣都同时炸起了火光,为了抵御低温寒冻,子弹里装填的都是高爆火药,在紧凑的弹匣里被同时引爆会叠加起巨量的爆炸,“砰!”“砰!”“砰!”爆炸吞没了士兵的上半身,明火灼烧着他们的外衣,所有士兵都扭曲着身体瘫倒在地上,痛苦的尖叫声接连响起,与此同时停在远处的军火货车也发生了剧烈爆炸,火光冲天,烟雾延绵不绝,仿佛所有重银都受到Bevis的感应同时起爆,刹那之间战况逆转,人类以重银做弹头攻击吸血鬼,现在吸血鬼也用重银反击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万根痛苦地跪倒在地,他的右腰鲜血不止,他将装有重银子弹的手枪放在了大衣的右兜里,重银的起爆相当于一颗小型炸弹,于是他的右腰被直接炸穿了。
万根已经算伤势最轻的了,那些士兵全都将步枪紧紧抵在肩膀,面部紧贴着弹匣,重银爆炸的瞬间就炸烂了他们的头颅,有的尸首分离,有的还剩半张血淋淋的脸,脑浆流了一地,却还在苦苦呻吟。满地皆是黑色的火药碎和殷红的溅血,远处的火光炙烤雪地,天空又升腾起浓浓的灰烟,哭喊与尖叫混作一团,宛如人间地狱。
Bevis舔了一口溅在自己脸上的血,他尝到了人体的焦味与火药的硝烟味,他对眼前的惨状有些意外,但也非常满意,他在短暂的子弹时间里想起了关于重银的一切,重银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抵消银,但在抵消的最后会达成银与魔法的平衡,即不再有任何一方被消逝,得到的最终产物即是重银。但在将重银解构之后,平衡会被打破,被压制的魔法与剩余的银将会发生最后最激烈的碰撞抵消,而魔法的物理特性是震动,于是这种激烈的震动便如撞针引燃了火药,所有含有重银的火药便同时发生了爆炸。
之前被秋山的手枪击中胸口时,Bevis就借此分析了现代的重银逻辑,人类创造的重银已经远超185年前他用魔法亲手创造的重银了,净化性得到大幅提升,其中的魔法逻辑也得到了优化,以至于他第一次中弹的时候竟然没法直接将重银解构,但人类改进的只有重银的净化性与稳定性,其中基础的魔法构成依旧不变,仍然包含了最初Bevis给它施加的眷属魔法,也就是说Bevis依旧是全世界所有重银的主人。
重银仅具有基础的智慧,仍需要依靠施法者的命令,所以只要身为施法者的Bevis下达解构命令,那么所有重银都可以当场进行自我解构消除。但Bevis无法隔空对所有重银都下达命令,他是借助领地魔法进行领地范围内的命令覆盖,所以领地之外的重银依旧保持着稳定。
装载了重银子弹的弹药箱全部爆炸,而只装载了银粉炮弹的坦克车也受到了波及,坦克车本身就是一台魔法代行机器,其中也有创造重银的功能,虽然不至于爆炸,但机器内部因为解构冲击而停摆,“滴滴滴”的故障声就像引爆前的倒数,坦克兵惊慌失措,全都仓皇出逃。
万根环顾着四周惨状,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切灾难都是Bevis导致的,他强忍着疼痛,用左手抽起腰间的匕首要向Bevis刺去,然而还未走出几步,他的眼前就闪过了红色的雷电,那是从地底传导上来的魔法攻击,红雷从万根的脚心直蹿上了心脏,瞬间便让他浑身抽搐起来,他直挺挺地倒进了积雪里,像一桩倒塌的树干。
在解决完万根之后,Bevis伸手指向了远处的坦克车群,坦克车是依靠代行机器来织起魔法防护网的,现在代行机器出现故障,防护网消失,领地魔法又可以大展神威了。在Bevis挥动手指间,噼里啪啦的红雷击中了所有入侵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霎时间所有人都直挺挺倾倒在地上,尖叫平息,血水缓流,只剩下耀眼的火光在跃动。
Connad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一切,Bevis就像是救世主下凡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平息了战争,还摧毁了一切武器,而且以Bevis使用领地魔法的得心应手来看,Bevis还继承了领地魔法的操控权,成为了Sutherland的新一任家主。
“Bevis!”Connad热泪盈眶,刚才从赛文身上吸血让他的喉咙恢复了简单的发音功能,他呛出喉咙中最后一股原浆液,用尽全力叫出了Bevis的名字,他艰难地爬起来,但又踉踉跄跄地扑倒在地,Bevis转身扶住了Connad,Connad兴奋地抬头望去,却意外看见了一张枯朽开裂的脸。
Bevis可以将重银解构抵消,但无法挡下已经射出的子弹头,被解构回黄铜的弹头依然击中了他的眉心,将他的头颅骨与脑浆钻得发烫,他能够强撑下来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强弩之末,脸上的裂纹与松散的皮肤皆是他死去的前兆。
“不……不要!Bevis!Bevis……”Connad崩溃地按着Bevis的脸,企图将Bevis脸上的裂缝按回原样,他好不容易向秋山完成了复仇,Bevis也侥幸从导弹轰炸中存活了下来,怎么在最后关头还要面临死亡的悲剧?可Bevis的脸就像一块石膏,Connad每次抚摸都能蹭下一阵灰粉,他只能不知所措地淌着眼泪,苦苦询问着:“你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要干站着?为什么要过来……”
但Bevis只是惨淡地笑了笑,他的嘴角一动,他脸上的裂痕就更深了,其实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听力也很模糊了,但他能清楚感受到Connad僵硬又颤抖的手,Connad还咬伤了自己的手,将原浆液涂在他的嘴角喂给他喝,可Bevis知道自己已回天乏术,喝再多的原浆液也无济于事了。
吸血鬼灰化的过程很丑,也很恐怖,Bevis不想让Connad目睹自己逐渐裂开的样子,他俯身倒进了Connad的怀里,他用力将插在Connad后背上的削皮刀拔了出来,带血的削皮刀落进积雪里,Connad疼得闷哼一声,这是Bevis最后的力气,拔刀之后,他的手便永远地垂了下来。
Bevis在Connad耳边说:“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是我创造了重银,你妈妈和姐姐都是因为我才会死,还有很多很多人都被我害死了……”
Connad愣住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从古至今帝国都在宣扬重银是由人类主导创造的,吸血鬼只是辅佐验证,当年构思了整个重银逻辑的科学家被当做人类的启明星,没有人会去在意那些一起协作的配角吸血鬼到底是谁,只当他们是微不足道的工具。Connad有想过那些吸血鬼确实存在,但他完全没想到那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Connad用力抱紧了Bevis,他紧张地摇着头,说:“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这么说……”但在抗拒之后,Connad又感到迷茫,他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东西?”
Bevis难以解释,他不知道重构银之后会是这种发展,不知道自己的执迷不悟是人类的圈套,不知道最后要用自己作为结局。
Connad能感觉到Bevis的后背变得松散,那是内里的皮肤在灰化,Connad像在拥抱一个融化的雪人,他甚至能在Bevis的背上摸到自己手掌的凹陷,Connad不敢用力,更不敢松开手,他哆哆嗦嗦地哭着:“Bevis……不要这样……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Bevis感受着Connad的颤抖,他用最后的力气嘱咐道:“Connad,你听我说,重银就是我的孩子,这些年来我已经放任它杀死了太多人,那是不对的,我不允许它成为威胁我的东西……是我让它开始的,也应该由我去结束,只有我死了,所有重银才会完全消失。你记住,我不是被人类杀死的,我是自己选择了结的的……”
当施法者死去时,所有眷属关系都会被瞬间解除。重构、眷属和大仪式如同三根火柴棍支撑起重银这座高楼大厦,只要其中一种魔法猝然消失,世界上的所有重银都将会分崩离析。
“哥……哥……那我呢……那我怎么办呢?哥……”Connad无助地询问着,Bevis的死能够带走重银,这对于吸血鬼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也是理所应当的,可Bevis是Connad最后的亲人了,Bevis死后,Connad就要在这举目无亲的世界里独自存活,一个人去承受后续的孤独和痛苦了。
Connad哭得很大声,他不停地喊着Bevis,乞求能用声音挽留Bevis的体积,Bevis在仅剩的听力里陷入了柔软的走马灯回忆,他好久没有听过Connad叫他哥哥了,或许从来都没有过。小时候他发现母亲的肚子隆起来了,在呆滞了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要当哥哥了,可他没有享受过兄长的照顾,更不知道要如何去对待自己的血脉胞弟,他看着Augustine和Dorothea的亲密无间,他渴望自己也能拥有相互珍视的亲人,他盼望着Connad的诞生,期待着Connad的牙牙学语,希望Connad能一直跟在他身后,用绝对无法摆脱的血缘称呼呼唤他。
Bevis最后想说一句“对不起”,但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滴一样哗啦啦地掉,他的秀发枯萎,眼球黯淡无色,连声带也化作了灰烬,脑袋中的子弹头悄然落下,他如同绵密的雪落进Connad的怀里,像带着余温的被窝盖住了Connad的身躯。
“轰隆隆——”
“砰——”
“轰隆隆——”
在Bevis完全落灰后,领地之外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是重银为Bevis唱起的挽歌,从来没有吸血鬼像他一样从生到死都那么轰轰烈烈,他这一生会成为一段矛盾又精彩的历史,被同时纂刻在荣誉与耻辱碑上。
这世上不会再有重银了,Connad也不会再有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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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照来微光,晨曦逐渐亮起,领地魔法的攻击被逐渐缓解,倒下的圣代会士兵一个个站了起来,起燃的军火货车被自然熄灭,爆炸在地上烤出了一大圈黑色的焦圈,融化的雪水冲刷着血与残骸,圣代会死伤无数,这是全体人类噩梦般的一夜,突发的爆炸恐吓着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医疗兵与后勤部队陆续赶到,他们忙着将伤患和尸体抬上医疗车,新的一轮士兵搜查着雪林和庄园,他们看见了雪林外满地的尸骸,以及雪林中的可疑人影,有人认出那是一只吸血鬼,顿时所有士兵全都紧张起来,他们已初步查清是不知名的魔法导致了重银爆炸,所以现在他们枪里全是黄铜子弹,身上也穿好了魔法护甲。
太阳升起,金灿灿的阳光照亮了雪原,也照亮了那废墟一般的庄园,缕缕阳光穿过树林,灼烧着Connad的身体,他被烤得冒烟,但依旧紧紧抱着Bevis遗留下来的衣服,Bevis的灰烬已经散去了,可他依旧不愿松手,只想让这怀抱变为永恒。雪林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圣代会士兵用枪指着他,他们大声呵斥道:“松手!跪好!”
士兵忌惮Connad手里的衣服中藏有武器,他们见Connad无动于衷,便用枪管撞开了Connad的肩膀,强行将衣服从他怀里扯走了,Connad如梦初醒,他伸手爬向衣服,他愤怒地叫道:“还给我!还给我!!”
他伸出的手被认为是反击,“砰!”“砰!”两声枪响,黄铜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臂,之前他的手臂就被太阳晒得发红焦脆,现在仅是黄铜子弹就能直接打断他的骨头,两截断手甩飞了出去,在阳光下迅速化为了灰烬,Connad也狼狈地扑倒在了地上,士兵抢走了衣服之后就用力抖搂起来,却只抖出了叮叮当当的红宝石耳钉,在检查发现那只是一堆普通的吸血鬼衣服之后,他们便将衣服如同垃圾一样丢去了一边,Connad心疼地尖叫起来,他将自己的断手插进积雪里拼命往前爬,阳光将雪地烤得像炽热的铁板,Connad每爬一步都有一片黏连的皮肤掉下来,他在雪地里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原浆液,在众士兵震愕的目光中,他硬是一点点爬到了Bevis掉落的耳钉处,他没有手拿不起来,他便张嘴将Bevis的耳钉全都含进了嘴里。
围观的士兵觉得Connad已经失心疯了,正要开枪了结他时,一位副官在后面出声阻止道:“别开枪,他是重要的疑犯,砍断双腿带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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