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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京都的天气分外阴沉,解语臣站在廊下,抬眼望天。
他径直走到树下的摇椅旁,缓缓坐下,摇椅两侧的扶手有些掉漆了。
这把椅子有些年头了,晃动起来总是吱吱吱叫个不停。
时间静谧而缓慢的流逝,守在门口的人不敢出声。
空气有些闷,一会估计会下一场大雨,解语臣想,算算时间,吴斜他们应该已经到地方了。
摇椅吱呀吱呀响个不停,解语臣捂住双眼,唇角却不自主地勾起,也就他能躺这上边睡着。
“解当家,倒是悠闲。”
轻佻的声音打破小院的安静,随着他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香味,见过他的人,凭借着这气味也能分辨出他是谁。
解语臣没睁眼,抚在眼皮上的手放下了:“总得歇歇。”
闻言,那人轻笑了几声,他走到摇椅边上,于是解语臣闻到的香水味重了些。
那人说:“说的也是,接下来是有的你忙了。”
“彼此彼此。”
“需要帮忙和我说一声。”沈三抬手接下一片落叶,倒是奇怪,这季节怎么还会掉叶子。
缘是解当家这院子里的树快要枯死了。
解语臣轻声道了声谢,沈三瞅了几眼他身下的摇椅,啧啧称奇:“老古董了,解当家挺念旧啊。”
又不是什么名贵物件,破旧成这样也舍不得换。
“他用惯了。”解语臣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听得沈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着挺舒服,改天我也弄一个。”沈三随口一说,目光打量着整个院子,这解当家看着年轻,怎么审美这么“复古”。
不过也是,一棵快要坏死的树、一把快散架的躺椅都舍不得换,还真是个长情的人,沈三暗暗感慨。
“你今天过来,就讲这些?”解语臣睁开眼,目光终于落到了沈三身上。
沈三勾了勾散在耳边的碎发,红艳艳的唇缓缓勾起,“当然,我亲自跑一趟,省的解当家不好意思找我帮忙。”
“他说的?”
“可不是…”沈三一顺口差点把自己老大卖了个彻底,好在悬崖勒马,他及时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也算是朋友,朋友之间帮帮忙,这不是很正常!”
越解释,沈三越觉得自己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先多谢了。”解语臣似乎是相信了他这套说辞。
沈三笑眯眯地点头,刚转身想走,又听到身后的人说,“既然是朋友,有话我便直言了。”
“这香水不太适合你。”
“…知道了。”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沈三无语扯扯嘴角,走的更快了些。
送走了沈三,守在门口的解五进了院子,“家主,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家主说今天有客,那位天地城的沈老板就来了。
“不是他。”解语臣抬手摸了下枯死的树干,小半个月没来这了,这棵老树竟就快要枯死了。
这院子专门有人打扫,这棵树也是请了专人照顾,据照顾树的人说,这棵老树是在一夜之间丧失了生机。
解语臣说:“一会要下雨,把摇椅搬进去。”
第342章 不要相信所有人
“佛爷当年可是明令禁止九门中人进入古潼京,是他吴斜先坏了规矩,没道理他能干,我们不能干!”
“花爷,我知道您和他关系好,但规矩是规矩,他先坏了规矩,咱难道就干坐着?”
解语臣眼皮都不抬一下,细致地擦拭手中的花瓶上不存在的灰尘,恍若未闻,仿佛面前没有这么个人。
见状,陈金水脸上不见半分恼怒,嘴角咧的更大了,“花爷,古潼京里的宝贝他吴家拿得,我们自然也能拿,能者居之。”
对方依旧不理会自己,陈金水眼神一寒,姿态却更加谄媚:“九门这一代,我是最佩服您的,他吴斜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在您面前他算个什么东西,那是连您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哦?”解语臣小心放下花瓶,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意味不明一笑:“是吗?”
“当然了!”见这话有效果,陈金水一拉一踩,将解语臣捧上天,把吴斜贬的一文不值,恨不得把吴斜踩进烂泥里再跺两脚。
“既然知道我和他关系不错,还敢来我面前说这种话?”解语臣面带微笑。
解语臣温和的态度让对方逐渐放松警惕,更加口无遮拦,“亲兄弟那还明算账,他吴斜要是真拿您当兄弟,能不让您分一杯羹?”
解语臣却不接话,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一眼,“你来这,陈皮知道吗?”
他能平安跨进解家大门,就说明陈皮不打算再管他的死活。
“这…也不怕和您透个底,四阿公他快不行了。”陈金水目露凶光,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现在躺在床上翻个身都困难,我这当小辈的,自然要早做打算。”
“花爷,您给个准话,咱们是不是得早做打算,好处可不能让他吴家全占了去。”陈金水殷勤地替解语臣倒上茶水。
“到时候您拿大头,我跟在您后面捡点就成。”对着这么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不少的人点头哈腰装孙子,陈金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解语臣没碰那盏茶,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想捞一笔,自然可以,不过光是我们这两拨人,不够。”
“不够?”陈金水面露不解,这要是再拉人进来,不就意味自己能分到手的更少了。
他有些急了:“花爷,凭着您的本事,再加上我,还怕下不了古潼京?他吴斜能下,您和我怎么就不行…”
“你当古潼京是什么地方?”解语臣不耐烦打断他,“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成,我等您消息!”即便是被这么对待,陈金水仍然笑呵呵的,不见半分怒容,“您忙,您忙。”
他的好脸色只维持到出了解家大门。
“呸!”陈金水狠狠啐了口,吐在解家门口,目露凶光恶狠狠道:“什么东西,等着吧…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解五,订张票,我要去杭州。”
起飞前,京都依旧空气沉闷,但还是没下雨,等飞机落地,解语臣走出机场,一眼就望见天边璀璨的云霞。
太阳逐渐西沉,天际线开始被柔和的金色边缘包围。
“好地方。”解语臣垂眼笑道。
解五附和道:“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人杰地灵、人杰地灵啊…”
他今天话有点密了,解语臣淡淡扫了他一眼,解五立即闭嘴。
不过解语臣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见到吴家奶奶,就先见到了另一位长辈。
“我等你很久了。”
“你有些心急了。”
对方端坐在阴影处,整个人被黑暗笼罩,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身形。
这声音,却让解语臣浑身一震。
解语臣默默喊了声:“吴三叔。”
“…好小子…”吴三醒身份一下子被识破,差点被这小子的反应搞得忘了自己该说什么了。
解语臣倒是很淡定,似乎并不意外自己能见到对方,不失礼节地和对方打招呼:“近来安好?”
“还成,也就那样。”吴三醒坐在那,姿势不变,“你来杭州,不单单是为了吴斜吧?”
“来之前应该已经见过天地城的人了吧?”
解语臣嗯了一声。
吴三醒暗笑,这小子倒是比他爹沉得住气。
“你没什么想问的?”
解语臣一时间语塞,他看到黑暗中那个人影站起身,向他靠近了一些,但解语臣依旧看不清对方。
微弱的光线从半掩的窗口处闯进房间,这道光线是一道分界线,将房间分成黑白两个区域,对方依旧待在被黑暗笼罩的区域,不肯跨过分界线一步。
“没有。”解语臣说出口的这两个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但真的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后,浑身上下却是说不出的舒畅。
憋在心里的最后一口气也都散了。
当初非要弄清楚的答案,从今以后再也不重要了。
就像那个人说的,总求个为什么,未免太矫情了。
吴三醒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半点不意外,好像他早就知道了解语臣的回答是什么了。
他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了许多,“好,那我就简单交代你两句。”
“不要相信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吴斜。”
解语臣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担心隔太远,吴三醒老眼昏花看不清,于是说了声:“知道了。”
随即,他听到吴三醒又说了一句,“也不要相信齐叔。”
“什么意思?”解语臣立即追问。
“他不会害你,但你会因为他,害了自己。”吴三醒垂下头,解语臣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上前了几步,却被吴三醒出声制止。
“我言尽于此,走了。”吴三醒的声音开始变远,他从密道里出去了,不知道何时,夕阳已经下山了,最后闯进的那道微光也彻底消失了。
解语臣静静地待在漆黑的厂房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不要相信所有人,那吴三醒的话自然也不能信。
害了自己?
无稽之谈!
“醒醒,别装了。”
第343章 嘲笑我?
“家主,我这装的还成吧?”解五连身上的灰都没拍,立即起身。
解语臣无奈道:“你醒的时候,他就发觉了。”
…
天黑了,这也不算急事,解语臣没打算在这个点去打扰吴奶奶。
次日一早,他挑了件黑色t恤,穿上牛仔裤和帆布鞋。
看了眼腕间的手表,七点整。
大部分老人需要的睡眠时间不多,早晨五点左右就会醒,这个点,过去了恰好能蹭上一顿早餐。
“昨晚上就到了,怎么今早才来?”吴老太太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但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解语臣配合着她,笑道:“昨晚上有事耽搁了,怕吵到您休息,正巧来了还能蹭您这的早饭。”
“还没吃饭呢?早餐可得照常吃,你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吃早饭。”吴老太太笑容慈祥,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让人快开饭。
她也在等他。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道菜了,奶奶给你把刺都挑了,你好好尝尝,还是不是这个味道。”吴老太太仔细地将鱼刺挑干净,夹到解语臣碗里。
“还有这个,瞧瞧,糖油饼!”老太太献宝般的语气逗得解语臣发笑。
“小时候你就爱吃,我记得有回最后一个饼让齐笙给吃了,你急的差点哭了。”
人老了,总是爱追忆往昔。
过往的记忆,现在再提,彷如昨日般生动,好似就发生在昨天,又或者是前天。
“虽然他有时候确实不靠谱,连小孩东西都抢,不过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吴奶奶又夹了一筷子鱼肉,笑道:“他鱼刺挑的比我快多了。”
解语臣将鱼肉送进自己嘴里,味蕾却有些品不出鱼肉的鲜香,他不想扫吴奶奶的兴,笑道:“还是这个味道,一点也没变。”
“你从小就爱粘着他,不像吴斜那个傻小子,一看见他就哭…”提到吴斜,吴奶奶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解语臣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又重新将吴奶奶逗高兴了,一顿早餐吃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餐后他陪着吴奶奶在花园里逛了逛,老人家的体力不比年轻人,才逛了会吴奶奶喊累了。
“小花你自个玩去,别陪着我这把老骨头了,我也逛累了,我让人领你上吴斜房间里瞧瞧,他那房间好玩的多。”
吴奶奶笑呵呵地轻拍了拍解语臣的手,让人给他带路。
那个时候他太小了,回想起来,记忆很模糊,吴奶奶讲那些事的时候,他从记忆里翻翻找找,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吴斜的房间很久没人住了,好在每天都有人会来打扫,看着还算整洁。
解语臣让人离开,关上了房门,吴三醒不至于闲到没事干地找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那几句话中一定有某种深意。
不能相信所有人?
吴斜的话不能信,齐笙的话更不能信,那吴三醒的话也不能信。
既然如此,他说这句话的意义在哪?
他们吴家人都是这么爱打哑谜的吗?
解语臣索性不想这些破事,吴斜虽说不怎么住在这,但他的房间里处处充满了主人的痕迹。
小时候的照片——缺颗门牙张着嘴傻笑的吴斜,看着也就七八岁大。
杂七杂八的奖状,被人随随便便地摆在柜子上。
床铺干干净净,被子叠成豆腐块,只是最边上一角不大平整,解语臣看不过眼,上手理了理。
什么东西从被子的夹缝处掉到了床单上。
轻飘飘的,压在了解语臣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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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狗天真,他娘的让你守夜就是把胖爷我的脑袋挂在你裤腰带上!”胖子崩溃大喊,恨不得先解决掉面前的鬼东西,再把那鬼东西的臭脑袋塞进吴斜的嘴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别装听不到嗷!”
往常这么骂,吴斜肯定要跳脚,但这会儿吴斜一句话也不吭,王胖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从他们经过那道石门后,明明前一个紧挨着后一个,但没过几分钟,吴斜和胖子就发现他们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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