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明琛吓得闭上眼,命门被人掐住,他下意识想伸出手,但又怕激怒他,只敢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颤抖着的嘴唇几次开合也未能说出话来。
迟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力道放松些,“你如今是我即将过门的未婚夫,不该和他走得那么近。”
听到这话,纪明琛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们只是朋友。”他从前以为迟霁不喜欢济卿,是因为济卿不小心给自己吃错了东西,导致他整整一周未能服侍他而生气。
现在看来,他是觉得自己和济卿走得太近。
他想把自己身边所有人都赶走,然后把自己关起来。
可他是人,他不是一件物品,他是纪明琛,他的身上没有写迟霁的名字。
“你放开我!”纪明琛的挣扎无疑是反复佐证迟霁心中的猜想,于是他再度将人紧紧抓在怀中,压下他的所有反抗。
“乖一点。”
“我为什么要乖,明明是你的想法龌龊!”纪明琛一把挥开迟霁帮着自己擦眼泪的手,怒瞪着他。
依旧觉得不解气,纪明琛狠狠踢了迟霁一脚,转身跑开。
小腿隐隐传来痛感,可迟霁却没有一丝怒气,纪明琛这般生气自己曲解他,难不成他心里没有温钰?
他迫不及待地想抓住纪明琛问个明白,可人已经跑远了。
纪明琛一路跑回屋子里,委屈地躺在床榻上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和温师兄正常聊天,为何迟霁要这般生气,还说出那样的话污蔑他们二人。
归根结底还是迟霁不相信自己。
可他们明明要成婚了,在这个时候,迟霁还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那么他曾经付出的那些在他的眼中难不成是一场笑话。
想到这,纪明琛将自己裹紧了些,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那时常发作的耳鸣再度出现,他捂着耳朵,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他有些自暴自弃,成婚又如何,反正自己也就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更何况,自己并没有如同曾经那样,无比期待这场婚礼。
他和仙君都变了。
彼此之间越走越远,既然如此,不若取消?
这样的想法一出,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混沌的脑海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由得继续细想下去,如若自己和迟霁分开,他可以去和济卿,和温师兄肆意地说话,玩耍,也可以去辽州找伯父母。
嘴角才微微勾起,很快变凝固住。
他清楚自己要是提出这样的事情来,迟霁必然会暴怒,到时候莫说取消婚礼,只怕自己都走不出这间房。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门突然被打开。
纪明琛下意识转头看去,迟霁站在门前,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因背着光,屋里也没有点灯,他看不清这人的脸上的表情,但还是依照自己的下意识往后躲。
迟霁站在床榻前,低头瞥见纪明琛惨白的脸色,伸手轻触一下。
可纪明琛却是如同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后退,若非他身后的墙壁阻拦住他,只怕他此刻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迟霁正想开口,可纪明琛脖颈处的红痕刺痛他的双眸,伸出手想用灵力将其消除,只是纪明琛仍旧是下意识躲开他。
锢着腰肢将人压在自己怀中,迟霁伸出手将痕迹消去:“躲什么?”
纪明琛低头不想和迟霁说话,就算把痕迹消掉,也改变不了他刚刚因为生气掐着自己的事实。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纪明琛见迟霁久久不开口,又有些犯困,可他的手不让自己往外倒,因此他也只能似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迟霁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转头瞧着自己怀中没心没肺的纪明琛正犯瞌睡,不满地捏住他的鼻子。
没一会,纪明琛就迷茫地睁开眼,眼神中似乎还在质问自己为何打搅他的美梦。
“没良心的小东西。”莫名其妙又被迟霁嘲讽了一句,纪明琛有些委屈地抿着唇。
“不服?”迟霁见他这样,再度抬起手捏住他的脸颊。
纪明琛摇摇头顺带将自己的脸从迟霁的手中救下,他抬起头悄悄打量着迟霁,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说完,他就能睡觉了,现在的他必须睡满三顿,才能有些精神。
迟霁看出纪明琛心中的想法,毫不客气地出声讽刺道:“越发懒惰了。”
“现在脾气也比以前大,瘦成这样还不好好吃饭,真不知道该如何养你了。”
“那就不养了吧。”
“你说什么?”迟霁的声音完全冷下来。
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纪明琛浑身一震。
第19章
屋内,随着时间的推移,迟霁的目光越发冰冷。
纪明琛咬着唇,手紧紧自己的衣裳,根本不敢抬头看着迟霁。
身旁的温度好像下降了许多,冻得他不由自主地发颤,原本环在腰间的手臂也手筋,锢得他生疼。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乱动半分,只能寄希望迟霁自己能消气。
“不让我养,你想让谁养?”良久,迟霁总算是开口,咬牙切齿地问道。
如若纪明琛待会敢说出半个令他不悦的名字,那他往后也就别想出竹幽峰半步。
“我可以自己养自己。”被强迫看向他,纪明琛直接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他。
哪知,迟霁原本严肃到濒临暴怒的神情突然一松,抱着纪明琛轻笑出声。
他似乎是在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纪明琛不满地为自己争辩道:“我是认真的。”
他想过的,自己吃的不算多,依照内门弟子的月俸,自己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而且他真的不想让迟霁养了,他现在虽然不说,可要是闹矛盾,他就会自己将事情一件件翻出来。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要有表达不满的机会。
但迟霁明显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意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真的是认真的!”纪明琛不满地看着迟霁。
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起了自己养自己的心思,原本将其作为一句玩笑话的迟霁冷下脸来,毫不留情撕碎纪明琛的幻想:“内门弟子一月是二十块中品灵石,这几日光是喝药就花费十五块中品灵石,那剩下的日子怎么活?”
“我可以做宗门任务。”纪明琛开口反驳,但明显没有之前那般有气势。
迟霁虽没有开口,但纪明琛明显能看出他眼中的嘲讽。
原本还想辩驳的纪明琛闭上嘴,也不愿再开口,闭上眼想好好睡上一觉。
迟霁也许是心情好,这次并没有打扰他。
一觉到天亮,纪明琛睁开眼就被躺在旁边的迟霁吓到。
迟霁坐起身,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满:“从前又不是没有过,喊什么?”
“可管事不是说,成婚前都要分开睡?”纪明琛倒不是怕迟霁睡在他的身侧,而是担心他乱来,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段时间,他可不想每晚都睡得如此难受。
迟霁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起身让纪明琛服侍他梳洗。
“动作快些,今日还有要事。”
纪明琛点点头,下意识走向衣柜,可他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寝殿,里头自然没有迟霁的衣裳。
他转身就要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只是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迟霁拉住。
“穿成这样就出去,愈发没有规矩了。”
面对迟霁的训斥,纪明琛下意识低头,而迟霁已经唤了侍从进屋,“自己去梳洗,我用不着你。”
“好。”纪明琛点头应下,背对着迟霁掬起一捧水洗脸,明明是冷水,可为什么眼眶有些热。
梳洗完毕,迟霁扫了眼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纪明琛,提醒道:“走吧。”
可纪明琛却微微歪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看来他是一丁点都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伸出手弹了下纪明琛的额头,算是小惩大诫。
“今日带你出去。”
被他一提醒,纪明琛这才想起这事,他原本想着自己和迟霁吵架,他应该是不会带自己出去了。
没想到,他还记着。
小跑几步跟上前头的迟霁,二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
纪明琛才站定,调整一下呼吸的空挡,迟霁就召出他的佩剑,御剑而去。
望着飞速变小的身影纪明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迟霁到底是想带他还是不带他?
正在纪明琛纠结的时候,天空中有一道身影迅速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迟霁带着几分怒气,丝毫不给纪明琛开口的机会:“你又闹什么脾气?”
“没有闹脾气。”
纪明琛的平静让迟霁有些意外,稍稍冷静下来,迟霁得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结论:“你不会御剑?”
纪明琛点点头,他并没有师尊,而且这些年迟霁太忙也没有功夫教他,再加上自己身体不好,久而久之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不记得这种事情。
迟霁眉头紧蹙,此刻再去找法器给纪明琛使用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磨合。
将佩剑召出,迟霁再度跃上剑身,“上来。”
纪明琛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站上剑身。
“站稳。”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小,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周遭的声音全部被掩盖,他只能感觉自己的耳朵一直在不断地跳动。
他吓得紧紧抓住迟霁的衣裳,整个人恨不得埋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清楚迟霁不喜欢别人太过于亲近的触碰,万一他生气不让自己抓着就糟了。
可他并没有注意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迟霁的腰侧。
耳畔的风忽然停下,纪明琛下意识往前倒,直接撞在迟霁的背上。
“你坐仙鹤时也这样?”
纪明琛捂着鼻子,下意识回道:“不会。”
仙鹤的身形大,他根本就看不见身下的景象。
站在这剑身上就如同置身于悬崖峭壁上方,他总有一种错觉,自己一个不稳就会直接摔下去,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感受到抓着自己衣裳的手还在抖,迟霁的表情愈发凝重。
坐仙鹤不怕,但却怕上自己的佩剑,归根结底,纪明琛还是不信任自己。
快缩成一团,纪明琛根本没有注意到迟霁的情绪变化,他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开口让迟霁给自己找一只仙鹤来。
还未等他想好措辞,手臂忽然被抓住,紧接着眼前的景象一变。
没等他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强劲的风刮得他根本睁不开眼,就像是刀子划在自己的脸上,刮得生疼。
他想开口喊停,可一张口,风就灌进自己的喉咙。
嗓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即便他拼尽全力开口,声音也全部消散在风中。
身后虽然有迟霁护着,可纪明琛并没有感受到半分安全感。
将大半个身体埋在迟霁的怀中,但耳畔的风声一阵盖过一阵,耳膜跳个不停,他是不是要聋了……
“迟霁…迟霁……”隐隐约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迟霁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纪明琛,揉揉他的脑袋:“没出息。”
迟霁带着他缓慢地往下降,即便落到地上,纪明琛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裳,指尖都有些发白。
见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迟霁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拍着他额的后背,“连这都怕,以后怎么学御剑飞行?”
纪明琛没有回答,他的嗓子此刻像是吞了刀片般,疼得厉害,只能发出简单的几个音节。
站了好片刻,他这才缓过神来,探出头看了眼平稳的地面,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就这般胆小?”迟霁的声音传从头顶上方传来,纪明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迟霁的衣裳,连忙松开,可他身前的衣裳都被自己弄得皱巴巴的。
完了,他肯定又要生气。
纪明琛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把自己扔在这里?!
“对、对不起……”纪明琛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连忙咳了好几下,这才好了点。
吓得嗓子都喊哑了,迟霁对此颇为无奈,本想开口让他胆子大些,可低头瞧见他眼眶湿润的模样就想起方才纪明琛抓着自己衣裳,缩在怀中的模样。
罢了,就这般,也不能奢求他能做些什么。
往前走两步,可纪明琛却紧紧跟着,因着头还有点晕,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的。
专心翻找储物袋,迟霁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情况。
纪明琛站在原地,不敢开口,可他感觉耳中似乎是进水了一般,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还有点温温热热的感觉,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一转眼,指尖带出一小滩血。
他被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开口,立刻用帕子擦去耳边的血迹。
他担心迟霁会嫌弃自己是个累赘,把自己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林子里头,万一这里头有妖兽的话……
脑海中自动响起野兽的嘶吼声,以及那绿瞳和尖锐的牙齿,他猛地抓紧旁边迟霁的胳膊。
“都下来这般久了,还怕?”
纪明琛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加重几分力道,小片刻后,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我们继续往前,好不好?”
“方才还怕得缩起来,如今不怕了?”
纪明琛完全没有听出迟霁这话是调侃,十分认真地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对比,最终还是败在那一声声妖兽的嘶吼中。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拜入宗门不久就收到一个捕获妖兽的任务,与他同行的师兄因为一时不察被虎妖咬住胳膊,生生撕咬下他的手。
那血淋淋的场面还有师兄的惨叫声接连一个月在纪明琛的梦中挥之不去,也是因为他害怕,不敢一个人睡,迟霁这才让自己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只是回忆中的仙君终究还是不见了。
纪明琛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仰起头,下定决心十分认真地回道:“我不怕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14/87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