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他想要我晚些回来,还是你?”
“什么?”
纪明琛一脸疑惑,这事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连主峰都未曾去过,怎么会知道长老们的事情。
“自然是温师兄。”不清楚迟霁又想说什么,纪明琛直接回道:“具体的事宜你应该问他才是。”
可迟霁就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自顾自问道:“你是希望我早些回来,还是晚些?”
这个问题在以前可是很好回答,纪明琛巴不得迟霁天天待在自己身边,可现在他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想法更多一些。
但纪明琛明白这样的话说出口,迟霁必然是要生气。
“如今宗门需要你,自然是以宗门为先个人的感受为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迟霁根本挑不出来错来。
见他的表情缓和,纪明琛便不再开口继续研墨,成堆的奏本很快就被处理完。
纪明琛将看完的奏本进行简单的归类后就要离开书房,但被迟霁拉住。
“仙尊还有什么事?”
“你就没有其他的话对我说?”
虽然现在的纪明琛很乖,就没有乱跑也没有再度和辽州那边通讯,但他总感觉小家伙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不对的感觉弥漫在迟霁的心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这样的感觉让迟霁很是不安。
“没有。”纪明琛依旧是乖巧的回答。
“今日我陪你用晚膳。”
迟霁已然辟谷多年,只有当初他刚带着自己回竹幽峰的时候才会陪着自己用膳。
只是那时自己胆子小,被人盯着根本就吃不下,膳房的人以为他胃口小,饭越做越少。
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也不敢说,怕迟霁觉得自己吃得太多养不起。
最后还是迟霁觉得他吃得太少不利于长身体,强行加大他的饭量,他这才能吃饱。
以前的迟霁总是可以从细微之处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可现在即便自己明确表示不喜欢鸡蛋牛奶,每日的早膳还是会有这两样东西。
好像从迟霁醒来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化,又或者是更久以前。
纪明琛也记不清了,他一点一点变成自己陌生的模样。
变成不喜欢自己的模样。
第9章
迟霁说陪他吃饭真的是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偶尔看纪明琛哪道菜吃得少便给他多夹了几筷子。
纪明琛只是埋头吃着饭,自从喝过牛乳,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下任何不喜欢的菜式。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想抓紧时间吃完,然后独自一个人去凉亭坐着,安静一会。
“你近来身体可好些了?”迟霁突然开口询问。
纪明琛吃饭的动作一顿,抓头看向迟霁,他怎么就突然问起这事情?
难道是因为两日他们冷战,晚上没有和他魂修的缘故?
越想越发肯定,纪明琛正准备回话,突然被呛咳嗽两下,落到迟霁的眼中就成了被揭穿心事的尴尬。
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些,看着纪明琛欲言又止,管事见状十分识趣地带着所有侍从退下。
“你当真感觉身子变差了许多?”迟霁一脸严肃,看向纪明琛正色道。
落寞在纪明琛眼中一闪而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在撒谎。
可这样的事情何须说谎,自从被他强行逼着喝牛乳,他几乎是喝一次吐一次,连着中午的食欲都没有了。
不吃饭就不能吃丹药,不吃丹药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比之前差了许多。”纪明琛实话实说,现在的他不仅仅晚上会感觉身体发冷,就连白天有时候都会不经意打寒战。
不过这些事情纪明琛可不像与他说明,在以前,他怕自己被指责太过于娇气,而且管事也会责怪自己用这些芝麻小事去打扰迟霁。
可现在他更多的是不想再去解释自己没有撒谎,这话他都已经说腻了。
更何况他每每说完这话就也只会让自己好好补一补,而补的方法便是一直逼迫着自己吃那些不喜欢的东西。
迟霁的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良久,缓缓开口道:“这段时日,你就好好待在竹幽峰中,莫要再出去。”
纪明琛如同往常那样乖巧点头,反正不是逼着自己一日三顿都喝牛乳就好,至于出去,他现在牵着济卿那么多的东西,实在是没有脸面再去见他。
“还有那些果子也拿出来。”迟霁话锋一转,伸出手向着讨要起来。
心不在焉,纪明琛下意识点头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迟霁,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所以都在微微颤抖:“什、什么?”
清楚纪明琛是在装傻充愣,但纪明琛也没有耐心继续陪着他玩,直接挑明道:“温钰给你的果子,总共四颗,拿出来吧。”
他全都知道。
纪明琛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个想法,刚才的一切,所有的话都只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撒谎而已。
如今测试结束了,他也就不想陪着自己演下去了。
他甚至要把自己手中的那一点点全部夺走,纪明琛颇为心累地坐着,微微张着嘴,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着摇头。
“听话,这东西对你而言没有好处。”迟霁虽然耐着性子哄着自己,但纪明琛明白这是他濒临爆发的前兆。
可为了储物袋中的四颗灵果,更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一点念想,纪明琛选择硬刚。
“我不要,那是温师兄送我的,自然就是我的!”
果然如他所料,迟霁下一瞬便换上严厉的语气:“拿出来!”
“莫要让我亲自去你的储物袋中搜!”
纪明琛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的储物袋,仍旧坚定地摇头,他知道自己对上迟霁根本没有胜算,可是这是和伯父母唯一有的关联,他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去争取。
只是他抵触的情绪却让迟霁心中留下一个疑影,这些灵果也没什么稀奇的,唯一不同的是那来自辽州,还有温钰送的。
如若是前者,迟霁还能接受,可若是后者,他不敢深想下去。
可事实始终血淋淋摆在自己面前,即便自己不想也无法躲避。
纪明琛在宗门内多年,想来不知道辽州的水果,更应该不知道那是他伯父母送来的。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因为温钰的缘故。
迟霁开始回想他们二人之间接触的点点滴滴,纪明琛在温钰面前都是低着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可纪明琛却和温钰单独见面,还代为传话,如此相信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恍惚间,他想起一句话,见过太阳的光辉又怎么会再被月亮的清辉所吸引,他和纪明琛之间有大大小小的矛盾尚未解决。
这个时候,温钰的安慰极有可能突破纪明琛的心,一如当年的自己……
越仔细想下去越发烦躁,迟霁恨不得抓着纪明琛问个明白,可纪明琛的胆子实在是太小,如若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只怕他就要躲得离自己远远的。
无奈,他只能压着心中的怒意,询问道:“为何?”
这话应该是自己问他才是,为何一定要把果子拿回去才肯罢休。
这些灵果明明就是温师兄……
纪明琛忽然明白了什么,灵果是温师兄给自己的。
迟霁是不想让温师兄的东西流向外人,因而这才一直对着自己要求归还灵果。
虽然之前就听过这样的传言,也猜想过,可事实如此清晰摆在他的面前时还是忍不住心痛。
每一次呼吸就像是一场凌迟,将他的心剜得七零八落。
垂在身侧的手不断发抖,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原之中,每走一步都是希望与绝望交织。
但冰冷的风雪拍打在他的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知自己前方就是一处绝境。
他还要往前走吗?
一道声音将纪明琛从思绪中拉回,“阿琛,把灵果给我。”
迟霁的气势忽然减弱了许多,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乞求。
得到的依旧是纪明琛的回绝,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戒备。
他无法接受纪明琛偏向温钰,明明纪明琛是自己的未婚夫,他怎么能够喜欢上旁人!
迟霁的身影忽然逼近,纪明琛快速往后退,但身后的墙壁阻挡住他的退路,退无可退,他死死护着自己的储物袋,不愿让迟霁碰一下。
可手腕被他牢牢抓住,强大的力度让他忍不住吃痛。
听到他的痛呼,迟霁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松开了些力道,但还是紧紧抓着纪明的手。
瞥了眼手腕上的红痕,往常,迟霁再怎么生气都不会同自己动手,现如今为了几颗温师兄送的灵果,他便如此发狂。
储物袋近在咫尺,可迟霁却仍旧没有动手,他希望是纪明琛亲手将东西交到自己的手上。
“把灵果拿出来。”
“我不要!”纪明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绝,即便自己的双手被迟霁牢牢抓着,但他可以用头撞他,用牙齿咬,用尽一切方法表达自己的不愿。
“阿琛,别惹我生气,乖一点。”迟霁的表情和那一晚逼迫自己魂修的时候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怒意。
他的神情深深地烙在纪明琛的心上,他一直以为迟霁是偶尔好,偶尔坏,可现在看来他其实一直没有改变,不过是善于伪装而已。
装得对自己好,装得喜欢自己。
骗子!
纪明琛红着眼眶,垂眸间两颗晶莹的泪珠砸在迟霁的手背上,又快速滑落在地上。
迟霁一言不发,最终还是松开手,用灵力将纪明琛手腕上的红痕去掉。
“只是几颗果子而已,你想要我便再让你送来,管够的。”
“我只想要这几颗。”
这话在迟霁耳中自动转化成,只想要温钰。
原本愧疚的情绪荡然无存,他不顾纪明琛的反抗与哭喊,从他的储物袋之中翻出来五颗灵果。
一看就是为了长久保存,是为了方便他睹物思人?
顾忌着旁边的纪明琛,迟霁最终控制住自己的灵力,并没有在纪明琛面前将灵果捏爆。
“还给我!”
轻而易举躲过纪明琛的争抢,迟霁冷着脸将东西收到自己的储物袋之中,彻底断绝纪明琛任何一丁点希望。
管事听着里头的动静,咬咬牙最终还是壮着胆子进来,看着这满地狼藉,眼皮一跳:“仙尊,就算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就是了,可不能动手啊……”
迟霁原本还想逼着纪明琛承诺他绝没有变心的话,可见着他快要崩溃的表情,姑且放过他,来日方长。
后退一步,失去钳制,纪明琛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迟霁伸手去抓,但只碰到他的一点衣角而已。
肢体与地板相撞发出声响,可纪明琛脸上没有半分痛楚,仍旧呆滞地盯着前方,口中始终重复着一句话。
“还给我……”
这话无疑在刺痛着迟霁的神经,紧紧咬着后槽牙,他低头想开口质问。
但管事快一步将纪明琛抱在怀中,捂着他的嘴,对着他训斥道:“今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惹得仙尊生这么大的气,还不快致歉!”
纪明琛仍旧是呆呆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这孩子……”管事埋怨地看了纪明琛一眼,转头对着迟霁道:“仙尊,他只怕是糊涂了,您别和他计较。”
“送他回房间,以后不许外人见他!”
“是。”得到迟霁的吩咐,管事立刻将纪明琛从地上拉起。
两人擦肩而过,但纪明琛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混沌。
第10章
纪明琛躺在床榻上,瞥了一眼窗外站着的侍从又闭上眼。
这些人应当是迟霁派人看着自己的,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力气出去,何必这般防着自己。
缓缓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无所谓了,就这样慢慢地死去也可以,反正他所有在意的东西都被仙尊夺走了。
门咯吱一声打断纪明琛的思绪,听到脚步声传来,他费力转了个身,面对墙壁,他不想见到这人。
“你这孩子,生气归生气,怎么就不吃饭?”管事端着一碗热粥递到纪明琛的面前,见他不仅不搭理自己,还把头蒙在被子里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为了几颗灵果,糟蹋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管事说得嘴巴都快干了,依然没有得到纪明琛的回复,他只好将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你自己想想吧,闹脾气也不是这样闹的。”
听到脚步声远去,纪明琛这才从被子中透出来喘口气。
伸出手,将白粥推得很远很远,直到确定不是自己随手就能拿到的距离,这才重新躺下。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争吵时的情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仙尊,狰狞的表情快要把自己撕碎,和那时把自己带回竹幽峰的温柔少年完全不同。
过往的美好就像是自己浑浑噩噩时的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他该明白了,仙尊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温师兄。
温师兄是太阳,而自己是路边的一株野草,喜欢的时候便撩拨一下,不喜欢的时就要被连根拔除。
一股气堵在心口处,惹得纪明琛猛地咳了好几下,但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放出一点点声音,他不将旁人引来,费劲巴力地去解释一堆东西。
更不想他们将迟霁带来,一个人待着很好。
哪怕是在黑夜里待着也好,总之他不想见到迟霁。
闭上眼,强迫着自己沉沉睡去。
但身体传来的不适让纪明琛反复醒转,盛夏的烈日将整个屋子照得像蒸笼般,可屋内的纪明琛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即便盖着被子,他也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
耳边是自己如鼓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甚至有种要震破耳膜的错觉。
7/87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