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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回个？”
曹杰翻身床板吱呀呀地响，他没好气地应付道：“晚个鸡毛安，你太啰嗦了，喝酒了吗？我知道你为什么没女朋友了。”
“我高兴的时候就话多。”
曹杰背对他，眼睛睁开看着黑暗的某处，“怎么？和我出来高兴啊。”
“差不多吧，你还挺关心我。”许风诚放低声音，“你刚才不是以为我腿受伤了吗。”
“我是根本想不到你会纹身。”
许风诚有些疲倦了，他闭上眼睛喃喃：“以前可能是家里管的太严，总把我往完美好孩子培养，我又不想让我爸失望，后妈那边虽然好，但我不怎么和她谈心。压抑久了吧，我出社会的时候就比较喜欢偷着弄一些事情解压……还好有游戏陪我。哎，你朋友挺多的，可能不懂吧……”
怎么会呢？曹杰感同身受。
他爸妈离婚了，两个孩子从小跟着妈，怎么会不辛苦。高中辍学的时候曹杰特别痛苦，因为他年纪轻轻很迷茫，不知道要干什么。后来又总听他妈说起妹妹读书花费大，女孩子没必要读那么多书。从那之后曹杰才毅然决然放弃做什么厨师，他想赚钱，赚更多的钱，想让成绩优异的妹妹考出去，和自己一样逃离那里。他知道他妈妈没错，是环境和人害了她，那些根深蒂固的封建思维无法改变，曹杰不愿意妹妹步入后尘，一直主动承担着妹妹的学费。他们兄妹关系好，妹妹也是第一个知道哥哥性取向的人。她帮他瞒着，始终安慰曹杰这没什么，世界上有两种性别，只喜欢一个的话太亏了，哥哥喜欢她，还能喜欢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好呢。
住小姨家的时候，曹杰感觉自己寄人篱下。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许风诚提起，他不太想讲那段经历。在那里时总干最多的活，要做饭要拖地要洗碗要晒衣，总之下班还要跟个保姆似的。不仅如此，还要听姨夫唠叨些特别难听刺耳的激励话。
他知道他们不坏，算得上自己的“恩人”，功总是大于过嘛。
试想人一旦有出路或者有能力，那些三姑六婆纷纷上门需要扶持，曹杰那么小投奔小姨确实是个麻烦，吃喝要费用，想要人家态度很好显然是既要又要。
于是这些年曹杰努力干活，无论姨夫给他多少事多少任务，他都能去积极配合完成。几千一节的课姨夫也给他们报了，学习东西、积攒本领，这些事情说到底都是对曹杰有益的。
那些生活小事他不会计较，只是提起难免心中有道坎，不过这道坎不足以淹没他对姨夫的帮助和感恩。
而回归到许风诚那些话，他说曹杰不理解，他能不明白吗？他就是这样如履薄冰走到今天，看着脾气不小的他，底色还没许风诚叛逆。
他开蒙早，度过了无知无畏的年纪，反而格外遵规守纪，按要求走，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姨夫那边获得尊重与成就感。
那段时间他何尝不觉得压力呢？他不想让公司失望，让姨夫失望。
许风诚说完这些睡着了，曹杰为这些话思来想去，还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叹气感慨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很久很久才入梦。
酒店包早餐，第二天大早曹杰喊许风诚起床，许风诚瞌睡比他大，赖床哼两声不愿意起。
曹杰今天比以往有耐心，伸手轻轻地掀起他的刘海，拍拍他脸，“不干活了你，我们在贵阳出差呢。”
许风诚睡眼惺忪睁开眼睛，睡糊涂傻愣愣地看着曹杰，好一会儿没声。
曹杰给他黑漆漆的眼睛看得发毛，“你小学生呢？我是曹杰，赶紧起来。”
“……小杰，是你啊。”
曹杰嗤笑，“我以为你傻了呢，起床怎么这副德行，感觉你全身都是破绽。”
两人刷牙洗脸，吃完早餐许风诚精神了不少，他今天穿得稍微正式些，衬衫配休闲西装裤，还特意抓了头发。
曹杰走哪儿都是T恤，再不济也是宽松衬衫，他不怎么在乎接待客户穿什么。在广东那种地方，松弛的时候他甚至穿洞洞鞋接待顾客，也没人觉得离谱，大家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是许风诚格外认真地告诉他，人要旺自己要从衣冠开始。学会打扮很重要，运气和打扮是有直接关系的，形象一定在能力之前，神明都要金渡身呢。
正所谓言语压君子，衣冠镇小人，不用过分装饰，最起码要干干净净得体。
曹杰蹙起眉，心想今天的许风诚和昨天的许风诚怎么完全不一样？是接触工作就会变换人格吗？这么文绉绉的，他妈的，这样的话就完全不“可爱”了，还多了丝贱兮兮的气质。
许风诚还在前面喋喋不休，曹杰脾气上来一个跨步上前，蹲下粗暴撩起许风诚左边裤腿往上扒，发现那个纹身还在。
“曹杰！闹什么呢。”许风诚吓一跳。
“看你皮下是什么情况。”曹杰咧嘴一笑，“确定完毕，许风诚本人。”
许风诚严肃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今天要干正事，你不要嘻嘻哈哈。”
曹杰努努嘴，插兜嘁一声，还是屁颠屁颠走在他身边，两人讨论起拍摄方式。
线下接待许风诚熟练，落落大方，说起话来像抹了蜜，总能精准踩到别人的喜好与在意的点。他虽然自称是一个比较宅的人，可在外完全没有一丁点“宅男”的影子。许风诚圆滑老练，左夸陈设右夸品味，不停赞叹这店铺位置好、地段好，生意差才奇怪，没几分钟就已经把店主哄得开怀大笑。
曹杰性格风风火火，加上不是他的顾客，没什么发言权，一直跟在两人身后。
他并不是不会接待顾客，相反洞察能力很强。只是他的销售模式比较随意，基本上和年轻人打交道更方便。现在餐饮行业许多网红开店，很多都是小年轻创业，甚至子承父业，扩展门店，那都是年纪轻轻的大顾客。所以曹杰接待群体不同，不需要太多情商反而能更受用，许多人不喜欢听阿谀奉承，大家敞开了实话实话，主打一个“真诚”。
他们拍摄并不是专业的，基本都是比较随意的手机拍摄，只是手机选像素高一些的，带个补光灯，麦克风夹好，收音插上，许风诚就能现场简单讲几段。
再顺带一提，许风诚当口播也不是专业的，纯粹文总赶鸭子上架。他都没想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不是特别畏惧镜头，还能口齿伶俐能说会道。
店主还邀请他们在店里吃饭，许风诚对贵阳酸汤火锅感兴趣，留下来时，还出去给店主买了些礼品，烟酒之类的。
两人好似朋友，谈天说地，曹杰没陪他们喝酒，只是默默地注视许风诚，时不时拿手机拍一些先谈画面，到时候也能让视频内容更饱满、丰富。
许风诚与店主聊着天，电话一直响，文总监工来了，他将手机递给曹杰示意：“你和老板聊聊吧，就说我忙。”
曹杰拿他手机走出去抽烟，告诉老板许风诚正在谈顾客，说了些这两天情况，文总比较满意，问他出差感受如何？
“什么感受？”曹杰吐出一口烟圈，“还行吧，非常顺利，这个店挺大的。我刚刚听他们聊天，这个店老板估计下半年还有分店，大几百平的上下层，许风诚正在和他谈细节呢。”
“那就行，我怕你们不对付。”
曹杰挑眉，“我和你还不对付呢，不照样安安稳稳过这几年吗。”
两人不约而同笑着，难得他们心情都不错，跟朋友似的扯东扯西，文总这两天也要回广东了，他叮嘱曹杰下个月加把劲，连三次销冠到时候一家人出去走走。
一家人……
曹杰较少在他口中听到一家人这样的称呼，毕竟这么多年，他始终觉得自己并没有融入小姨家。他们始终有一层鸿沟，遮挡着彼此关系，最后不过是上下级，他是忠诚的员工，文总是位居高位的老板。
他渴望得到合伙人的位置，仅仅是想有朝一日能和文总平起平坐，大不了也能获得这个刚起步小公司的一些发言权。
可是听到这句话，曹杰夹着烟勾唇，忽然理解为什么许风诚说他有孩子气。他真的特别较真、特别幼稚，难怪老板不肯把这个位置给他，确实按他心气和性格，没两天就飘天上去了。
“好啊，拿下来再说吧，我现在对手太强了，不知道许风诚能不能放放水。”
文总笑骂他几句，便挂了电话。
曹杰紧握着许风诚手机，将这根烟几乎抽到底，他叹口气挠头，觉得自己这些年只有斗志，没有方向，做事傻傻的。
可能最傻的一件事，就是刚开始对许风诚抱有滑稽可笑的敌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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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觉得风哥又成熟又可爱（o^^o）
第23章
两人没有逗留，改签晚上的票，想着第二天到家还能休息半天，抵达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左右了。
广东的夜有点奇怪，它永远是亮的，走在无人的街道，还能听见一些嘈杂的声音，像城市心跳，也像工人们的喘息。
曹杰走进工业园，开自己的电瓶车出来，左思右想询问许风诚要不要一起？
许风诚下午和顾客喝了点啤酒，这么长时间按理来说没问题，可车钥匙握在手里，他眼睛盯着曹杰的车，随之点点头。
曹杰没想到他愿意，赶紧下车帮他拿行李，放在踏板前面，许风诚跨坐在他后面，内心无比雀跃。
风一吹，月亮高悬，轮胎与马路发出磨合的声音，许风诚眯眼吹着风，“好舒服啊，这天气没那么热了。”
“这里11月估计都得短袖。”曹杰在十字路口停车，等到绿灯。
“大半夜都没人，”许风诚左手一挥，“冲过去呀。”
“……”
许风诚拍他肩膀，“你这么遵守交通规则？我以为开电瓶车的人都横冲直撞。”
“你没坐过小电驴啊？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没载你的话我他妈早过去了，出了事我赔不起你。”曹杰耸肩不悦：“你别总是动手动脚的，手拿下去。”
许风诚放下手臂笑道：“坐过摩托车，没怎么坐过这种电瓶车。蛮舒服的，跟旅游观光车的感觉不一样。”
曹杰扭脸跟见傻子似的瞄他，心想二十八了居然没怎么坐过电瓶车，这是什么家庭条件，太装逼了。
许风诚自顾自笑了笑，“小杰，谢谢你载我啊，虽然酒早就醒了，但是风一吹感觉状态更舒服了。”
“有什么好谢的。”曹杰加速，轮胎趟过熟悉的马路，“跟我讲这套不如发个红包意思意思，逼逼叨叨的。”
“收钱多见外啊。”许风诚用额头笑着靠了一下曹杰正在散热的宽厚后背。
曹杰立马板直腰往前躲，“离我远点啊，不然我等会儿就把车开到那边树林里，拖你进去猥亵你。”
许风诚噗嗤一笑，“我就累了靠一靠，你高铁上靠我就可以，我靠你就要猥亵我啊，这没有道理。”
曹杰笑骂：“我他妈就是道理！”
估计昨天两人在酒店说开了，曹杰心态有所改变。他觉得与其独自暗里想那么多，不如坦坦荡荡开玩笑。许风诚确实在某些方面挺直男的，他也不应该抱有不好的幻想，在脑子里对人有所意淫。
一张哭脸，一晚偶遇，不足以让曹杰对许风诚陷入爱情。不过有那次契机他才能发现许风诚这个人的底色纯良，或许误会烟消云散，曹杰真切感受到许风诚真诚待人的态度，惭愧和反思让他不再对许风诚哭哭啼啼的脸抱有幻想。
就当是那么一瞬间色心大起了吧。曹杰吹着风，将脑子里那些特别猥琐、淫荡的事剔除掉了，做朋友的话还算勉强。
路程不远很快到小区，曹杰停好车帮许风诚拿小行李箱，他背着书包，许风诚还想自己拿东西，结果曹杰不让。
“我帮你送上去。”
许风诚摆手，“不用！你还送我啊，搞这么客气，你回家吧。”
曹杰把行李拉到后面，挑眉不满：“你都去我家那么多次了，凭什么不让我去你家？你家里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床上摆了充气娃娃啊，我就要去。”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辛苦跑一趟，”许风诚伸手给他看时间，“这都十二点半了，你不累吗。”
“不行，我就要去。”曹杰啧道：“我想看看你家的猫长什么样，会不会后空翻。”
“我从来没说过它会。”
“赶紧带路，你到底住第几栋？”
许风诚无奈领着他去了C栋，五楼，许风诚租的是三房一厅，比曹杰多一房。
密码解锁进屋，许风诚没让他脱鞋，曹杰四处张望，充满好奇。
其实公寓配置都是差不多的，只是许风诚这个房间光线没他的好，客厅桌子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纸袋，也没他家收拾的干净。脏倒是不脏，只是有点乱。
在直男里，算不错的了。曹杰心想。
曹杰将东西放一边，进去准备坐沙发上的时候许风诚阻止道：“别坐！这是给我家猫爬的，很脏了，一直没洗。”
曹杰蹙眉，插兜走向许风诚的房间。他完全不理会许风诚的存在，直接一把打开他房间查看。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薄荷清香，他顿了片刻，发现许风诚身上的气味原来是房间里的香薰，睡觉的屋内还算干净，可是压根没看见猫。
许风诚看他跟土匪一样四处巡查，忍不住笑道：“你干嘛啊？这间我睡觉的。我不喜欢宠物爬床，所以一间给小猫住，还有一间我弄成电竞房了。”
曹杰顾不着问香薰牌子，兴奋地注视他，“电竞房？”
“你过来……”
许风诚热情地领着曹杰进最边上的房间，推开门，许风诚按了一下墙壁开关，整个房间瞬间散出炫酷的冷光。
映入眼帘电动升降桌、电竞椅、沙发床、RGB侧透机箱、RGB外设、40寸曲屏显示器，旁边还有一个大屏电视，许风诚解释可以用来看比赛，在房间氛围灯照射下，一切显得那么迷人而幸福。
曹杰眼睛发直，瞌睡瞬间没了。
“还可以吧。”许风诚抱起胸，“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我主要想要一个好看的效果，都没考虑什么实用性。后面我还有很多耳机挂着，都是我以前买的，反正摆出来就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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