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志豪一身酒气闯进来，一向是活泼开朗机灵聪明的人变得颓废而失魂落魄，满脸悲戚，似乎有难言之隐。
曹杰诧异地拽着他，“你怎么回事？大半夜跑过来做什么，喝这么多。”
“杰哥，我……”刘志豪耷拉脑袋，“我想找你借钱。”
曹杰默了片刻，问：“多少？”
“两万。”
曹杰咬牙切齿：“我他妈刚背上车贷，你出事能不能看看情况？我日，你是不是又去打牌了？豪鸡，你说过会改的。”
刘志豪痛苦地扭过脸，眼睛泛红，曹杰铁石心肠也骂不下去，他第一次见兄弟露出这样的表情，展现这样的无助。
曹杰将人带到沙发上，给哥们倒了杯热水，耐着性子询问出什么事了？怎么需要这么一笔钱，如果真是大事，两人商量着一起解决，这样愁眉苦脸像什么男人？
刘志豪憋出五个字：露露怀孕了。
曹杰烟灰抖落在地板上，“什么？”
刘志豪懊悔地揪着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就一次没戴……”
“怀孕你要这笔钱干嘛？”曹杰瞠目结舌，“你他妈不对劲啊，你不要这孩子？”
“我想生，可我怎么养啊！”刘志豪抬起头，“我一事无成，我没房子没车子，你让我现在当爸爸吗？我……我不知道……我脑子好乱！主要是露露现在跟我说，她也不想生孩子，我们爸妈又不同意……”
“那你他妈要这钱干嘛！”曹杰怒道：“你就想带她去打胎！不然你借一笔钱干嘛？弥补？休息？还是好好养一阵？你他妈听听这像人话吗！你找老子借钱打胎！你要死啊，你觉得我心里会好受吗？你让老子跟你一起杀人？”
刘志豪激动地吼道：“那我怎么办！那是杀人吗，那他妈还是我孩子呢！我怎么办，她不想要，我强留也留不住啊！我现在很害怕，你别这样，我真的很害怕，我没想到我会二十几岁当爸，我没做好准备，我真的……我真的没准备……”
“你他妈不戴套爽得时候呢！”曹杰恨铁不成钢痛骂：“爽完你知道怕了！”
刘志豪徒手抹了一把脸，尽显迷茫。
“你这个懦夫！你、你就是个禽兽！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时候呢？怎么怀个孕把你吓成这样？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想过会结婚？没想过会怀孕吗？你真他妈窝囊！除了像狗一样挺腰你还会干嘛！”
刘志豪脸红耳赤站起来，他握紧拳头，一副要揍人的架势，“你生什么气？”
“我替你羞愧！”曹杰揪起他衣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出这事的不是你！”刘志豪破罐子破摔直言：“对！你当然不懂了！因为你是同性恋，你永远都不会懂我当爸的心情！！”
曹杰怒火中烧举起拳头。
“小杰！”许风诚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打断他们，男人穿着曹杰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严阵以待地说：“你们冷静一下。”
--------------------
杰杰很乖的，又不乱花钱，只爱钓鱼遛狗，也不乱花钱，看着暴躁其实是乖宝宝，相反风哥偷着叛逆哈哈哈，谁都比他“混”。
第68章
曹杰心情一落千丈，他抱起在猫窝里睡觉的蝴蝶结站在阳台冷静。
这只橘猫似乎在主人选择中更喜欢曹杰。它每次都认真注视这个人类，不睡觉也不乱动，圆润的眼眸里充满好奇，时不时还用毛茸茸的脑袋顶曹杰下巴。
曹杰此刻气得不轻。他是气兄弟没有担当，更气他如此软弱无能。
这颠覆了曹杰之前对刘志豪的认知。他们笑哥们当舔狗是调侃，最主要还是对他深爱一个女人的感叹，只是没想到捅了娄子又如此没有主见、魄力。
许风诚较为年长，他没曹杰那么生气也是因为和刘志豪关系没那么深，作为旁观者，他更好去处理问题。
男人坐到刘志豪身边，安慰他情绪道：“你别急，先喝口水醒醒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风诚才再次开口，询问他对象怀孕几个月了，现在她那边是什么情况，彼此能不能好好交流？
刘志豪尴尬地作答。
他估计是没想到许风诚居然和曹杰住一起，虽隐隐约约知道他俩有猫腻，但没想到速度那么快，居然发展到同居了。
再加上刘志豪内心是不想让曹杰以外的人知晓的，即使哥们争吵，那也是处于熟人之间的发泄与关心，可面对不是很亲近的人，刘志豪心境会更加焦虑与不安。
不过他们聊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许风诚话语温柔，情商高，说什么都在理，刘志豪情绪渐渐稳定。
他决定回家，明天再来商量。
曹杰放心不下，嘴里骂骂咧咧，可还是冷脸送他回出租房，路上都没搭话。
刘志豪租的房子离公司五公里，类似村里的自建房，便宜又大，曹杰停车敲打方向盘，看着哥们憔悴又沉默的侧脸，他忍不住哑声：“要不劝她生下来。”
刘志豪保持着沉默。
“穷又不是错，难道穷人就不能有孩子了？”曹杰一个窸窣转过身，用力拉起刘志豪的胳膊，“就算我们才认识两三年，可你和子涵，都是我在广东结识的兄弟！我不是舍不得借你钱，我是怕你后悔。”
刘志豪眼眶湿润，他声音更为低哑：“你不明白。去年我上她家谈过，彩礼的事一直谈不拢……我可能和她结不了婚，而且，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曹杰难掩同情和焦灼，“那她家现在是要多少？”
十八万八，光彩礼钱。
曹杰作为一个江西人，他觉得这个彩礼合适，算不上吓死人的数目。可联想到兄弟经济情况，他思忖一会儿，劝道：“努力一把也不是拿不出来，你家里给多少？”
刘志豪又不说话了。
“那儿子结婚，总不能一分钱不给吧？给多少钱啊，能不能凑一凑！我借你呀！”
曹杰没细问过刘志豪的家庭，湘赣鄂组合里，林子涵家境是最好的。曹杰算中规中矩，即使没有爹，不过好歹自己有本事、能力，还有一个默默扶持着的姨夫。
他们知道刘志豪和大多数来广东的打工人家境差不多——农村出身，没什么文凭，年纪轻轻就出来打拼，那也不是吃饱了撑的，肯定是家里经济条件不怎么样。
别人不愿意提的事你去问，那就是没礼貌，于是曹杰对刘志豪的家庭没什么八卦欲望，这是他们彼此的善意。
好比他们怀疑却不过问曹杰的性取向一样，人和人之间总有默契。
今天曹杰这一句话，相当于撕开了一个狰狞的、破烂的口子，刘志豪抽烟到一半，说：我是叔叔养大的，爸妈早走了。
曹杰哑口无声，自顾自也点烟。
沉默好久，曹杰下车清了清嗓子，来回踱步，见刘志豪没有下来，他喉结滚动，搓了搓发际，关车门回到驾驶位。
曹杰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的浓眉紧蹙，一副拿定主意的样子，“这样，豪鸡，我借给你十万，我们跟露露谈一谈，问她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
十万，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情谊。
曹杰大部分工资都补贴给家里人了，这些年他习惯手里有个几万块，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事他也没想过。退一步说，他清楚自己是家里长子，真有什么情况妈妈也会拿钱帮他。所以他压根不怕。
不过立马掏出十万块钱还得去周旋一下，哪怕目前他只是想借此宽慰刘志豪，可如若哥们真的需要，曹杰绝对会想办法弄出这钱。
“算了，明天再说吧。”
曹杰皱皱眉，叹气：“睡吧哥们。”
两人没能推心置腹聊一聊，毕竟明天曹杰还要上班，刘志豪状态还不怎么好，给大家留点思考时间自然更重要。
曹杰回时许风诚已经在床上了，男人坐起身来，一脸担忧地问：“怎么样呢？”
曹杰摆了摆头。
“你别想那么多，志豪他这么大的人了，只是喝了酒才跟你吵。”
曹杰心事重重地坐在床边，“嗯。”
“小杰……”比起刘志豪，许风诚更在乎曹杰的心情，便劝慰道：“我听他那口气，估计是被女朋友怀孕吓到了。可能做完手术，一切顺利，什么都好了。”
“为什么不能生下来。”曹杰喃喃。
许风诚叹气：“我都不希望那姑娘生下来。年轻时犯错没什么大不了，就怕这个错误要用一生来偿还。比起打胎的痛苦，肯定是下半生照顾一个孩子更可悲啊。”
“可是……”曹杰扭头，“我觉得他们要是相爱，一起生了养不行吗？现在什么世道？还能饿死这个孩子么，为什么……”
“你觉得他能当好一个丈夫，能当一个称职的父亲吗。”许风诚握住他手，“他比你懂事，所以才会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一个女人，更会对不起一个孩子。”
曹杰眼神复杂，他胸口起伏钻进被窝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懂！我不懂……我怎么会不懂？我妈辛苦养大我和老妹，都这么过来了。我就觉得没必要害怕，干嘛要怕成这样，他像什么男人？既然已经发生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人家露露还那么年轻。”
“豪鸡也年轻啊！他又不是不爱她！”曹杰抬起眼眸，“你不觉得打掉一个孩子特别恐怖吗……”
“不提了吧，不是我们的事。”许风诚拍抚他的胸口，“凌晨两点了。”
曹杰泄气，紧紧地抱着许风诚，“我只是讨厌他这样的处理方式。如果是我，我会十倍、百倍地努力赚钱，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爱人有安全感，我不要把你推到为难的地方，我不会让你害怕的。许风诚。”
“什么鬼啊……怎么扯到我了，”许风诚哭笑不得，“我们又没孩子。”
曹杰心乱如麻，一谈到有关结婚问题，有关彩礼问题，有关人生大事，他就莫名其妙地联想到许风诚。
他害怕许风诚这样离开自己。
/
翌日，雨木第一场员工大会。
会议室大厅摆满瓜果，各部门人全部坐好，以往的三人组总是坐一块，今天只剩曹杰一个人。
许风诚在台上发言，规划、前景、行业、案例、分析，差不多精炼到半小时。每个部门都要一讲，接下来的李达没什么好说的，也就几句官方话。到老范可就不同了，把这个会变成讲坛，讲的东西就犹如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曹杰中途接到顾客电话，如释重负，对静姐点头，指手机来电走了出去。
许风诚从玻璃门口看见曹杰带几个顾客去展厅，他发现曹杰的消沉，连顾客来了都没第一时间拿水，估计粗心忘记了。
他左思右想直起腰，趁老范激情发言时满脸歉意离场，轻推门走出去，帮忙拿几瓶矿泉水，走到展厅递给曹杰的顾客。
曹杰正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价表，许风诚无意间看了一眼，全是酒店用品，包厢椅还是七八百的轻奢款，电动圆桌就别提了，全中式设计，价格皆不便宜。
这么大的单，愿意来线下参观也算有诚意，许风诚张罗着一起接待。
“你们到时候是要送香港对吧？”曹杰摁笔极其诚意地告诉他们，“到时候安装我可以去现场，落地这一块你们放心吧。质保我这里可以送到六年，我们淘宝和阿里上都有写的，一般三年。往那边送，人工费也挺贵的，你们之前不就担心这个吗。”
曹杰递过以往的质保合同单。
线上谈的时候对方态度就比较犹豫，是他不停地劝与邀才让人来一趟。
能到现场，他就不能错过机会。
有些谈得再好的单子，什么一见如故、相见甚欢，合同一日不签，隔天就可能黄了。行情就这样。毕竟外面的人都在抢生意，拉生意，骗生意，求生意，没有打款的全是白搭。
对接的女人年轻大约三四十，总在和旁边的朋友低语，他们两个的白话水平非常一般，大概能听懂一二，可是语速快一点，声音低一点，便会不知所云。
目前一小时看货都还没到谈价这块，许风诚察觉到他们的疑虑，当机立断扭头找会白话的李达帮忙。
就这样交涉中，一行人还是交头接耳，总对李达的回答发出质疑。
曹杰内心琢磨，偷着和许风诚说：这个单子定制款要下到森天，别的厂估计搞不定，现在带他们去走一趟吧。
许风诚有点犹豫。
第一，森天因为去年的事情不仅得罪了文总还得罪了整个行业，这么个大单要下来，不是便宜了他们？
第二，如今超过两万的单子都不往那边做，这还是开会说过的规定。
第三，也是特别危险的一点。带大单过去要是不成功，他担心森天的人不厚道私下抢顾客，如若报更低价，岂不是傻乎乎送条鱼过去？
这时，曹杰轻轻指了指手机，原来他已经和陈宇航谈好了。单子要下来就是双赢，一个赚成本，一个赚利润。
最重要这是曹杰的单，陈宇航怎么说都是厂老板的弟弟，他不会让别人犯贱去偷着抢顾客，不然是自断财路。
然后，曹杰只带了李达去森天。
陈宇航在门口等人，见他们热情招手，还走到曹杰面前非常谄媚地喊“哥”。
“喏，这是我们的分厂，这是我弟。”曹杰也张口忽悠，“走吧姐，带你看看这边新建的展厅。”
看过制作过程，回来几人都在茶室，曹杰又熟练地跟他们把报价讲明。
这里少不了砍价情节，唇枪舌战、锱铢必较、讨价还价，几乎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最终一锤定音，曹杰站起来和女人握手。
满打满算，八十万。
开年第一个大单是曹杰的。
--------------------
害怕失去老婆罢了
51/84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