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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闻祈明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就像此时此刻,不过就是因为这些平常人可能每天都在经历的场景,他就觉得眼角微微发胀,像是要落泪一样。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好吃吗?”祝颂安突然问道。
“好吃。”闻祈明下意识应道。
“都没见你夹菜好吃什么好吃,”祝颂安没好气地说完,随手夹了一块芝士焗龙虾就想放进闻祈明碗里,夹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不怎么习惯给别人夹菜,忘了要换公筷了。
祝颂安有点尴尬地想把虾夹回自己碗里,却发现闻祈明把碗凑近了,他抬头对上闻祈明的眼睛……他居然隐隐在闻祈明的眼里看见了一点期待。
直觉告诉他现在把筷子缩回去他会看见闻祈明失望的眼神,于是祝颂安只好硬着头皮把东西夹到了闻祈明碗里。
这个反应……不会是从来没有人给他夹过菜吧?家里人也没有过吗?
祝颂安低下头,食不知味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饭。。
“嗯。”
祝颂安突然听到闻祈明应了一声。
刚刚说出声了?
他尴尬地看向闻祈明。
闻祈明对上他的眼神,似乎是以为他没听见,于是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确实没有人给我夹过。”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莫名涌起的伤感让他原本少得可怜的倾诉欲高涨了一些,闻祈明顿了一下就接着道:“可能更小的时候有过吧,但自从我弟弟出生之后,就没什么人关注我了。”
他甚至用的不是“关心”这个词,而是“关注”。
祝颂安张嘴想追问,但能说出这种话对闻祈明来说就算是极限了,闻祈明看穿了他的意图,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好吧。
祝颂安识相地闭上嘴,只是沉默地往闻祈明碗里夹菜。
等等。
他的手一顿。
鉴于刚刚闻祈明说的故事,自己现在这个行为不就是在变相给他弥补童年缺失的父爱母爱吗?
祝颂安火速收回了筷子。
虽然他确实还没想清楚自己对闻祈明是什么感情,但无论如何,绝对不是父子之情。
闻祈明原本在认真消灭祝颂安给他夹的食物山,余光却瞥见祝颂安猛地拐了个弯的筷子尖。
他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祝颂安复杂到诡异的眼神。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闻祈明的本能告诉他最好不要好奇这个眼神的具体含义。
第28章 兄弟抱一下
夜色渐浓,但城市的中心好像从来不会迎来纯粹的黑夜,各类综合体和大大小小广告牌的灯光亮得晃眼,拼命挤占着黑暗的生存空间,让他们只敢到天的最高处聚集,让夜空变成灰扑扑的一片。
闻祈明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不远处的几栋写字楼仍然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还能隐约看见有人影在其中急匆匆地走动。
这个视角很陌生——在那里工作那么多年,他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栋楼,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他都只能从仰视的角度看它,而它也永远像一根高耸入云的柱子,永远沉重地压在他的视网膜上。
但现在站在这看它,闻祈明才发现,这栋楼,好像也没自己印象中的那么高。
“看什么呢?”祝颂安从旁边探出头,把刚倒好的橙汁放在他手里,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看你们公司这栋光污染大楼啊?”
嗯?
闻祈明扭头看向祝颂安。
“下午太阳照到你们这栋楼的时候就会反射过来,下午差点把我晃瞎,”祝颂安碎碎念道,“真想把你们公司玻璃都贴成磨砂的……”
“……”
如果换做是别人说这话,闻祈明也许会觉得是在开玩笑,但他看着祝颂安,总怀疑他是认真的。
闻祈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有点像……
他还没想出来像什么祝颂安就给了他答案:“算了,太像坐在厕所里办公了,还是等你跳槽再说吧。”
还真是谢谢。
闻祈明被他噎了一下,但下一秒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其实磨砂的也不错,我下午坐在那开会的时候也觉的很晒。”
“这么说来,那我们今天下午岂不是被同一束太阳光晒过?”祝颂安笑道。
闻祈明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想到有段时间做驻唱时总被点到的一首歌。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
他下意识地哼了出来,哼到最后才想起来最后两个字是——相拥。
祝颂安显然也听过这首歌,“你还挺会的。”
“我不是这个……”
闻祈明刚想解释,祝颂安就打断了他,“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说完,他就往前面走去,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闻祈明看见了他微冷的眸色。
他还没想明白祝颂安为什么不快,祝颂安又转过身,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只是他的错觉。
“不能两个都是不长嘴的,”祝颂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完就收起了笑,“连一个玩笑话都要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吗?闻祈明。”
祝颂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了几步,他比闻祈明稍微矮小半个头,走近了之后只能微微仰着脸才能直视闻祈明的眼睛。
闻祈明看着祝颂安——仰起头的瞬间在他的视野里像是被放了慢动作,顶上的灯光均匀地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受到刺激一样颤了颤,像振动的羽翼。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一瞬间有几个碎片在脑海里突然出现,昏暗的灯光、伸出手去碰面前人眼睫毛的自己,还有那双错愕的蓝眼睛。
他还想起自己那时候说:“你的眼睫毛,还挺长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闻祈明浑身僵硬地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终于想起来这都是自己喝多了那天干的好事。
他不动声色地用脚趾头抠抠拖鞋,一边故作平静地说:“对不起,习惯了……我会改的。”
祝颂安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于是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这才对嘛?抱一下怎么了,朋友不能抱吗?你没听过兄弟抱一下吗?”
小小的波折过后,祝颂安很快又恢复了好心情,哼着小曲走在前面,闻祈明跟在他后面听了一会,发现他唱的就是兄弟抱一下。
意识到这一点后,闻祈明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但一瞬就放下了。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很贱。
“他想跟你处对象的时候那在那装清高,可现在他想跟你做朋友了,你又满脑子都是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他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落荒而逃的冲动,刚刚雀跃的心跳一点点地减速,跳得愈发沉重,像被人强行打了一针镇静剂,逐渐恢复了往日的麻木。
祝颂安装修的时候选的是意式极简风格,浅色系的软装和深色的硬装对比鲜明却不突兀,线条简洁却不简陋,闻祈明还只在探房博主那见过这样的房子。
闻祈明跟在祝颂安的身后逛过每一个房间,说实话,他其实很羡慕,但这份羡慕跟房子大小和豪华程度没有半分关系 。
他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希望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就算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也可以,只要是属于他的、别人夺不走的就好。
他不懂装修,也不懂什么格局,但在祝颂安问他觉得他家怎么样的时候,他认真地说:“很好。”
不过,一路参观下来闻祈明发现这个家的每个角落都开着灯,大到主卧书房,小到客卧甚至是储物间,每个房门打开的时候,里面都是亮堂堂的。
“怎么每个房间的灯都开着?”他忍不住问道。
祝颂安转动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闻祈明,“你忘啦?我夜盲。”
夜盲的人都会把家里开的灯火通明的吗?
闻祈明不知道,但思来想去又觉得祝颂安不缺这点电费,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最后一扇门缓缓打开,相比于其他房间,这间就显得没那么规整,整个空间放置着好几个工作台,窗边放置着两个巨大的保险柜,右手边工作台靠着的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闻祈明见过的没见过的工具,而最震撼的是进门左手边的那面墙——整面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画稿,闻祈明被吸引着走了过去,发现上面画着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首饰。
“你是……珠宝设计师?”闻祈明问道。
“是啊,”祝颂安很爽快地承认到,“这是我的工作室。”
闻祈明点点头,视线却仍然落在这面贴满画稿的墙上,虽然他不了解这个行业,但视觉的震撼不会骗人——细致的线条,和谐的配色,精细的画工……闻祈明几乎是视线在接触到每一份设计稿就忍不住想象实物会是怎样的光彩夺目。
就跟设计师本人一样。
他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又看到工作台上除了裸石、工具和碎屑,还有一块块雕好的绿色片片,“这是什么?”
“蜡模。”祝颂安说完,在工作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把另一个工作台上的几张纸拢起来塞到一旁的碎纸机里,抬头看见闻祈明疑惑的眼神顺口解释了一句:“都是些废稿。”
从进门开始,闻祈明就没见祝颂安笑过,特别是刚刚在收拾桌上废稿的时候,动作迅速利落,一个多余的眼神和停顿都没有赏给桌上这些可怜巴巴的纸张,毫不留情地就把它们碎掉了,显然是对这些设计相当不满意。
“是遇到了瓶颈期?”闻祈明问道。
祝颂安神色恹恹,“算是吧。”
闻祈明有心帮忙,但他毕竟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设计稿,又转过头来认真地说:“但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灵气的设计师。”
不过他这句话显然并没有说服力,祝颂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摇了摇头,“这些设计,其实挺普通的吧。”
闻祈明蹙起眉头,但还没等他想到反驳的话,祝颂安就像卸了力一般靠在工作台上,看向窗外,眼珠子小范围地转了转,像是在天空寻找什么。
闻祈明下意识跟着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今晚没有月亮。
他看见祝颂安收回视线,垂下眼眸,轻轻笑了一声,可这一声却又像一个钩子,把他的心提起,悬在高处,摇摇晃晃地坠着。
这是他第一次见祝颂安露出这幅表情。
祝颂安像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其实……我能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家里有资源,所以我不会被人卡预算,也不用违背自己的原则去琢磨怎么模仿大牌做改款,更没有人敢随随便便地给我的设计贴标签,就连工厂也是自己家的,我想做什么样他们就会竭尽全力给我做成什么样,不用我费劲心力去跟他们扯皮,至于那些来找我做定制的客户,应该不少也是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才来找我的……你听我说这些,会不会觉得我在凡尔赛?”
闻祈明摇摇头,但摇完头才发现祝颂安并没有在看他,而是盯着碎纸机上的透明窗,像是在透过它去看刚刚那些被碎掉的设计稿,又像只是在发呆。
“我从小就喜欢收集宝石,因为他们亮晶晶的,所以后来我才选择了这条路,不过长大后我才知道,再好的材料、再精湛的切割工艺其实都只是锦上添花,宝石能发出璀璨的光芒终究只是因为折射了别人的光线,而不是因为它们自己会发光。”
祝颂安说完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走吧,这里也参观完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外面坐会。”
说完,他就要往外面走去。
“等等。”闻祈明抓住他的手臂。
祝颂安迷茫地看向他。
闻祈明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在心里措辞。
“一束光线……
它如果经过一块玻璃那也只会是一束光线,而它如果经过一块普通的石头,更是只会被吸收、反射或者散射,根本不会有变得更加夺目的可能性。 ”闻祈明难得这么长篇大论地来安慰人,但除了刚开口的时候声音发涩,越说到后面愈发流畅,甚至越说越快,显得有些急切……
“可只有遇到这些宝石的时候,光才会变得更加璀璨夺目。 ”
祝颂安定定地看着他。
闻祈明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难为情,他抿了抿唇,但还是艰难地把后半句补上了:“所以,光很重要,可宝石同样也很重要……嗯?等……”
祝颂安突然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肩膀,然后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这是一个拥抱。
他能感受到祝颂安的金发从自己的颈窝擦过,触感柔软得仿佛像丝绸从自己的皮肤上若即若离地飘过,可触电般的感觉却从这块皮肤凭空生起直接穿过了心脏。
心跳顿时加速。
闻祈明的手无措地抬在半空,原本想放下,但想起刚刚祝颂安再落地窗前跟他说的话后,他又把手轻轻搭在了祝颂安的背上。
……
好在在心跳彻底失控之前祝颂安就放开了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发现祝颂安的脸有点红……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祝颂安生出这种反应。
闻祈明轻轻笑了一声,祝颂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下一秒就破功,忍不住笑了。
他跟着祝颂安走到门口想要出去,但祝颂安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转,打开一旁的抽屉:“等一下。”
祝颂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拿出了一个绒布包,他把袋口打开,往自己手心一倒——
是一枚耳骨夹,被设计成了高低起伏的波浪形,上面根据线条起伏和粗细的变化,镶嵌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蓝色宝石,晃动间折射出的光像是一朵朵小小的浪花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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