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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撸人？”祝颂安笑着，觉得这只猫实在是亲人。
手痒，想摸，但摸完还得找地方洗手。
正当祝颂安在跟自己的洁癖做斗争的时候，脚边的狸花猫却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小路深处的方向，耳朵抖了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祝颂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仔细一听，好像是有人在大着舌头嚷嚷什么。
在酒吧街附近，会遇上撒酒疯的酒鬼也正常。
他刚这么想，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一人一猫同时被吓了一跳，猫猛地弓起身子，然后飞快地窜远了。
“谁吓走了我的猫？”
祝颂安眼睁睁地看着猫飞快地窜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不爽地啧了一声，他脚步一拐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这个地方冷冷清清，像是被一片喧嚣遗弃的阴暗角落，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费力地亮着，勉强照亮前面的路，越往前走，尿骚味就愈发浓烈，直冲鼻腔。
“还真是酒吧街标配。”
祝颂安嫌弃地捏着鼻子，本来想转身就走，但面前几个耸动的人影让他蹙起了眉。
这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灰蒙蒙的墙，墙上粗暴插着的玻璃碎片正泛着冰冷的光，墙的前面有几个人，正扭打成一片，都没发现不远处来了个像在看猴一般的围观者。
原来是醉鬼打架。
祝颂安兴致缺缺。
“让你小子装清高！”
原本四个人扭打在一块，祝颂安没看出来谁跟谁是一伙的，可其中一个男人一时不察被踹倒在地后，战局一转，其他三人都像生怕他再有反抗的余地，飞快地围上去，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那个男人自然找不到起身的机会，只好用手格挡……被打踹了好一阵后男人格挡的手渐渐垂下，其他三个人看他终于没有反抗的力气，也像打累了似的渐渐停下来，其中两个小弟模样的人嬉笑着退到后面，只剩下一个大汉拿着棍子指着地上那个人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小子还……还挺能打，还好老……老子带的人多，不不然还真是要在你这条阴沟里翻……翻船，嘶——你小子不不不是清高吗？老子的妹妹能看上你是给你面子，少……少他妈的给脸不要……要脸！”
祝颂安撇撇嘴，“这么没品，搭讪不成还要围殴。”
他在意识到这是一场围殴之后就果断报了警，但警察到这还需要时间，他环视一圈，发现这里只有远处墙边上安了个孤零零的监控，看角度也不确定能不能拍清楚，于是他后撤一步站到拐角处，打开摄像头打算录视频。
可当他把画面放大的时候，心里猛地一跳。
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不可置信地把画面再放大，在大汉错开身的一瞬间，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他顿时脑袋一嗡，一下瞪大了眼睛。
在他震惊的时候，大汉回到了画面了，嚣张地抡着手臂活动筋骨，然后举起了棍子，可明明是千钧一发之时，不知为何，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却像突然卸了力，任人宰割似地把格挡的手放了下来……
平生第一次，祝颂安尝到了理智失控的滋味，他大喊一声，快步冲上前，趁着那几人被吓得一哆嗦的时候，抓住了那根正往那人头上用力抡下去的棍子。
那大汉应该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棍子落到手心的一瞬间，祝颂安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眼神也愈发阴冷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身后会突然窜出一个人，他们一震惊就错失了先机，祝颂安猛地一拽棍子直接把那大汉拽得一个踉跄，然后他照着他的下巴就是一个狠厉的上勾拳。
大汉的头因为这力道猛地往后一仰，几乎都要厥过去，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
大汉连连倒退了好几步，还是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趁他捂着下巴痛呼的时候，祝颂安趁机把掉在地上的木棍拾起，照着旁边两个要冲过来的小弟的头，手起棍落咣咣就是两下。
动作干脆利落，表情却云淡风轻，不像是在敲人头，更像是在敲木鱼。
这大汉这才缓过劲来，张牙舞爪地又要朝他冲过来，祝颂安冷笑一声，偏头躲开他一拳然后顺手就抓住了他牛舔一般的头发，这人像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薅住头发，露出了被人当街拽掉裤子般的迷茫神情。
祝颂安不说话，只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笑，漂亮得像个天使。
大汉看得一双绿豆眼都发直，可下一秒祝颂安的嘴角就往下一垮，抓着他的头狠厉地往墙上一抡。
“咣——”
是头骨和坚硬的墙壁相撞发出的令人恐惧的巨响，后面想要上来帮忙的两个小弟被他这一手吓得动都不敢动，其中一个刚掏出的刀都掉到了地上，哐啷一声在巷子里分外刺耳。
祝颂安森森地看过去，语气轻柔地问道：“是想来捅我吗？”
尾音甚至是上翘的，但两小弟都听出了浓重的威胁意味——笑话，他们老大血呲呼啦的头还在人家手里呢。
带刀的小弟腿一软，赶紧把刀踢远了，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祝颂安松开手，大高个已经被撞蒙了，靠着墙面缓缓滑下，墙上被蹭上一道刺眼的笔直的血痕，祝颂安在尖锐的警笛声中用干净的手扶着隐隐作痛的脖子，低下头，正好撞上地上男人的视线。
祝颂安一双蓝色的眸子冷得像冰。
他深呼吸平复着心里暴戾的情绪，沉默许久，终于克制不住，咬牙切齿地说：
“闻祈明，你找死啊？”
第32章 血迹
刚刚那一棍子确实是下了十成十的力气，精神一松懈下来，祝颂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接棍子的手在发抖，掌心也发麻，他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才发现好像是肿了。
可他现在没心思去管。
祝颂安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闻祈明，平日如冷松一般的人现在看着却格外的狼狈——衣服黑一块白一块的，似乎是刚刚打斗时沾染上的污迹，嘴角也在渗血，头发也乱糟糟的，坐在脏兮兮的地上，脆弱得像一块落了灰生了裂纹的冷玉。
逼仄狭小的巷子，昏暗的光线，这本来是祝颂安最讨厌的环境，但他站在那，脚都没有挪到一下，只是压抑着火气看着闻祈明。
可闻祈明没有回答祝颂安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怎么在这？”
倒像是质问。
祝颂安看着他，这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上一片平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祝颂安后又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可祝颂安分明还是看见他眼底有着几分不甚明显的不悦。
是在怪他不该来？
“什么意思，嫌我多管闲事吗？”祝颂安也说不清自己是委屈还是愤怒，一下攥紧了拳头，“我刚刚要是不拦着，那一棍子下去你脑袋就开花了知道吗？……行，我可以不管你，但你不知道挡一下吗？打不过不会喊两声救命吗？”
闻祈明被吼的一愣，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缓缓低下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在生气？”
祝颂安刚想发作，却听见闻祈明却又补了一句：“是……为了我生气吗？”
祝颂安分明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他下意识点了点头，闻祈明的眼睛亮了亮，但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心口。
是没有人关心过他，所以才这么问的吗？
他想着，语气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有几分火气：“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这个牛舔头吗？”
祝颂安刚想用手指刚瘫倒在墙边的大汉，余光一瞥却发现指了个空，他眯起眼睛，阴森森地看向角落。
那俩小弟正趁着他俩说话的时候吭哧吭哧拖着自家老大躲开祝颂安的攻击范围，乍一下对上祝颂安冰冷的视线，两个人都是悚然一惊，刚刚布满嚣张气焰的脸上现在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恐惧……他俩对视一眼，像触电一样把老大的手臂一甩，马上在墙根蹲下，抱着头，动也不敢动——没进过十次八次局子练不出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倒是经验丰富。”
祝颂安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回过头对上了闻祈明的视线。
街角的路灯被随意地挂在墙角下，风一吹就孤零零地摇，在闻祈明脸上落下一片摇摇晃晃的惨白灯光，给他镀上几分苍白的脆弱——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像一尊精美却易碎的陶瓷人偶。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祝颂安，眼睛眨也不眨。
祝颂安的心蓦地软了下来，稍微冷静之后这才意识到这人好像不太对劲，“跟你说话呢，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闻祈明却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听不见你在说什么……”祝颂安还生着气，但又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不情不愿地凑近去听。
他听见闻祈明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谢谢。”
祝颂安一怔，反应过来后心随即一软，这下他没有再发作的理由，于是佯装矜持地抿紧嘴点点头，不说话了。
警察来到现场的时候，看见坐着的躺着的蹲着的七零八落的一片，只有祝颂安一个人好端端地站在那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祝颂安的眼睛多了几分戒备。
“报案人是哪位？”年轻的警察清了清嗓子问道。
“我。”祝颂安上前两步冲他眨眨眼睛。
两个警察对上他的脸的时候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请问是哪国……”
“本地人，混血。”祝颂安一脸纯良地耐心解释道。
两个警察顿时松了一口气。
“警察叔叔救命啊！”
那俩小弟终于鼓起勇气，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鬼哭狼嚎，但被祝颂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马上就噤声了。
“又是你们仨，”年纪大点的那个警察瞪了他们一眼，但看着他们全身上下青紫一片的模样忍不住又看向祝颂安，“行啊小伙子，长得跟个大姑……咳，长得斯斯文文的，下手这么狠。”
不过这真是冤枉祝颂安了，虽然祝颂安抢了棍子把他们的脑袋当木鱼敲，但他们仨现在身上这些伤痕八成都是闻祈明打的。
祝颂安不上他的当，只是拿出手机找到自己录的一小段视频给他俩看，“是他仨先围殴我的朋友的，要不是我路过刚好看见了我朋友现在脑袋都开花了，警察叔叔，我这顶多算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见他们还是脸上一片迟疑他又摊开自己的手心给他们看，“而且，我也受伤了。”
“……行，”老警察示意自己的徒弟把情况记录下来，“刚刚坐你旁边这个是你朋友吧？他还能跟我们回去做笔录吗？还是你带他先去包扎一下？”
祝颂安回头看了一眼闻祈明，“我还是先带他去医院看看。”
救护车随后赶到，大汉被抬上担架，祝颂安转过头，刚好看见他偷偷摸摸地掀起眼皮看了自己一眼。
“装晕啊……”
祝颂安偏过头冷哼一声，那人一哆嗦，马上把眼睛闭上了，闭眼闭得太过用力连眼周都愣生生被他挤出好几条褶子。
闻祈明没起来，微弓着腰，唇色隐约有些苍白。
“怎么还在地上坐着，还要我拉你起来吗？还是也给你叫个救护车？”话虽然这么说，但祝颂安还是伸出了手，闻祈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怎么扭扭捏捏的。”
祝颂安用力一拽，像旱地拔葱一般把闻祈明从地上拽了起来，闻祈明一站起来就一踉跄。
“怎么了？”祝颂安赶紧扶住他，这一凑近才发现不只是光线的原因，他的脸色也是白得吓人。
“胃疼，”闻祈明顿了一下，舔舔干燥起皮的嘴唇，然后才接着说，“刚刚是因为疼，没力气，不是故意不挡的。”
祝颂安没看出他的心虚，听了这话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为什么会痛？是……是胃病吗？先买点药，还是我们直接去医院看看？”
“不用，吃点东西就好了，”闻祈明摇摇头，“晚上科室聚餐……光喝酒了。”
“那还有哪里受伤吗？”祝颂安面色担忧地看着他。
闻祈明本想摇头，但才晃了一下就突然皱起了眉，他停下动作，旋即开口道：“都只是些皮外伤。”
祝颂安对这附近的小店并不熟悉，闻祈明带着他从这条巷子里拐了出去，来到路边，已经出了小吃街的地界，周遭安静了不少，祝颂安借着骤亮的光线，这才看清了闻祈明的蓝色衬衣，估计是因为在地上狠狠摩擦过，背后也是斑驳一片。
“你这衣服都这么脏了，要不扔了吧，”祝颂安用两个手指小心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扯了扯，又眼尖地发现有几滴散落的暗红，“怎么还有血？”
“这是工服，离职还得还，”闻祈明停下脚步，扭过头像是想要把后面的衣服扯过来看看，但不知怎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可能是沾到别人的血了……前面有间卖生煎包的店，你爱吃吗？”
祝颂安不饿，闻言只是点点头，“可以，先去买点碘伏给你消下毒。”
闻祈明停下脚步，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拉起祝颂安的手，摊开。
原本白净的手心红肿一片，上面甚至带着零星的血迹，应该是被棍子上的木刺刮破的，闻祈明凑近了仔细去看上面有没有残留的木刺。
他呼吸间产生的热气撒在祝颂安的手心里，祝颂安手一抖。
“你这鼻青脸肿的还来关心我，”祝颂安无奈地抽出自己的手，“你还没告诉我，今晚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闻祈明脸上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想了好一会才从混沌的脑子里找到记忆，“科室聚餐，我们吃完饭转场去酒吧，我出来透透气就被他们几个堵了，问我他妹妹跟我要微信我为什么不给，但我不知道他说的妹妹是哪个。”
“你不知道是哪个？”祝颂安歪着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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