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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闻祈明说:“今晚遇到好几个,不知道是哪个了……”
“所以你跟他们怎么说的……”祝颂安一挑眉。
闻祈明想了一下,犹豫地说:“我问他’你妹哪位?‘”
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这话似乎有些歧义,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挑衅他呢,”祝颂安笑着摇摇头,但随即眼神一冷,“不过这人有够嚣张,得找个律师,看我不扒他一层皮。”
祝颂安说完看着闻祈明,却发现他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停下脚步,身形一晃。
“你怎么了?”祝颂安不明所以。
闻祈明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却像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似的问道:“什么?”
祝颂安这才意识到不对,他伸手想去扶他,可当他快碰到闻祈明的时候,却捞了个空。
他伸出的手只触摸到了闻祈明袖子的布料。
闻祈明突然跪倒在地上,下意识用自己的双手撑着地板,可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分裂快速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往下吸,他的双臂再也无力支撑,整个人像突然被抽走了骨架的玩偶,只能软趴趴地倒下去。
“闻祈明!”
祝颂安这次一俯身揽住他,没让他再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这时他也顾不上脏不脏的了,直接跪坐下来,一只手固定着闻祈明不让他往下倒,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
他很冷静,冷静得仿佛所有情绪一下都被抽离出了躯体,只剩下机械的本能的反应,他冷静地描述情况,冷静地扫视过沿街的铺面报出一个准确的地址,旁边偶尔有一两个路人会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也只是镇定地礼貌地摇头道谢。
在等着救护车来的时候,祝颂安茫然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一束束光线,由远及近地落在他的视网膜上,却又辜负他的期待毫不留情地离开,只在他眼前晕开片片光晕,他无意识地用手摸过闻祈明的后脑勺,却摸到了一些硬硬的小颗粒。
是沙子吗?
虽然是这么猜测,但不详的预感却在心里瞬间蔓延,他用指尖碾了碾——是粗糙而又湿润的触感。
像是被人用锤子猛地敲击了一下后脑勺,意识恍惚了一瞬间才又归位,刚刚被强行抽离的情绪猛地回笼更加显得来势汹汹,恐惧排山倒海般地将他的心淹没。
祝颂安抖着手从闻祈明的发丝间抽出来,摊开——
暗红的水痕中夹杂着黑色的小硬块。
这分明……是血迹。
第33章 乌云将至
闻祈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醒来的时候大脑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他试图去回忆,可记忆到他和祝颂安走出巷子之后就戛然而止,大脑好像像一盆粘稠的浆糊,沉沉地往下坠,又被人用筷子慢慢地翻绞,每条神经都被拉扯得生疼,偏偏他又毫无办法。
他习惯性地用力抿紧嘴唇,手臂也很疼,闻祈明低头一看,发现被捆上了夹板。
他只好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坐起来,缓缓打量周遭的环境——看上去像是一个套间,旁边放着沙发和茶几,面前是一个电视,要不是自己坐着的这张床还能看出是病床的模样,他真要当这里是个酒店。
闻祈明只见过一间放五六张床的病房,像这种只能在电视剧里见到的类型……想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刚想到这就听到咔嗒一声的门锁轻响,他看见祝颂安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两人猝不及防来了个眼神对视,闻祈明不自然地把抵着太阳穴的手拿了下来。
祝颂安发现他醒了,不禁嘴角一扬,飞快地往前走了几步,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扭头就走,闻祈明不明所以,下意识掀开被子想下床,但手背一阵拉扯的刺痛又让他停下动作——还在输液。
好在,就在他思考能不能拔针的时候,祝颂安又带着医生回来了,看见他坐在床边还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
闻祈明自觉地把腿放回床上,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祝颂安一直站在墙边,直到医生做完检查朝他点头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一开口就语气不善:“哟,终于醒了?昨晚你怎么说的来着……”
纵使昨晚的记忆十分模糊,但是闻祈明还是听出祝颂安字里行间阴阳怪气的意味,他抿着嘴角,抬眸看着祝颂安,像一只受伤的大狗,连平日里冷峻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你说没事,都是小伤,”祝颂安现在心硬得很,垂眸看他,神色也没有半分动摇,“结果呢?直接就晕过去了,一摸还一手血。”
果然这个人真生气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冷的……闻祈明不合时宜地想到。
“……吓到你了吧。”闻祈明说。
“谁被吓……”祝颂安一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抬高音量反驳,但不知怎的又把后半句话噎了回去,沉默了一会之后坦诚地说,“对。”
他张扬的眉眼垮了下来,“你吓到我了,闻祈明。”
他喊他名字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像是还在后怕,闻祈明的心瞬间颤了颤,道歉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
“对不起。”
可祝颂安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闻祈明没懂,茫然地眨眨眼睛。
“还有什么地方难受吗?”祝颂安转而问道。
“没……”闻祈明一如既往地想要搪塞过去,可一抬头就对上了祝颂安审视的目光。
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子又松开,像这种示弱的话他向来是说不出口的……但他看见了祝颂安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
“我……头疼,手也疼,昨晚的记忆……好像有点模糊。”
祝颂安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语气也轻快不少:“医生说想不起来是正常现象,应该一天之内就能恢复,你的手是骨裂,夹板还得捆一段时间所以最近尽量不要用这只手了,头要是太疼就吃止疼片吧。”
没等闻祈明把“不用”两个字说出口,祝颂安就直接打开柜子,把药片和水放在他手里,但想了想又把药片拿走了,“算了,空腹吃好像伤胃,等吃完饭再吃吧,你先喝点水。”
祝颂安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闻祈明端着水喝了一口,有点烫。
他放下杯子,余光瞥见祝颂安手指关节青紫一片。
“你的手……”
祝颂安看出了他的内疚,把手伸到他面前,正反都给他展示了一遍,淡淡的药味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我比较容易淤青,揍他们的时候弄的……上过药了。”
闻祈明又仔细看了看才点点头。
祝颂安坐下,伸手捞起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文件、笔和印泥放在他的被子上,“签了。”
闻祈明一头雾水地打开了第一份合同,大致扫了一眼内容——是一份委托代理合同。
这么点小事还要请律师吗?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他也不想拂了祝颂安的好意,而且,如果只是自己也就算了,可祝颂安也受伤了……想到这,他面色一沉,确认了文件大致是什么内容之后也没再细看,飞快就把几分文件一一签好字按上手印……尽管因为手伤还是稍微耽误了一点功夫。
“不再仔细看看?”话是这么问,但祝颂安的神色明显松快许多,不再是进门时那副横眉竖眼的模样,“也不担心我把你卖了?”
闻祈明不是会哄人的性格,只能实话实说:“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你算计的。”
祝颂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刚想发作,闻祈明又说:
“况且,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这句不算哄人,是实话。
祝颂安面色稍霁。
“医药费和律师费多少,我转给你。”
“这就不用了,”祝颂安磨了磨牙,“钱,我会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闻祈明听了,也没再坚持。
“行了,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待会会有人给你送饭,你记得吃,”祝颂安看了一眼手机又站了起来,抓住闻祈明的肩膀把他按躺床上,又拢起被子上散落的文件,“医生说你的脑震荡不算太严重,会昏这么久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疲劳过度和压力太大,睡不着的话床头柜里有安眠药,可以吃一颗……”
“什么年头了你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祝颂安嘀嘀咕咕地继续吐槽,转过身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昨晚有个叫李怀光的让你醒了给他回电话。”
说完,祝颂安把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拿着文件就走了。
……
用左手操作手机还是不太方便,闻祈明生疏地在手机上找到李怀光的电话,电话一拨过去立马就被接通了。
“祈明!是你本人吗?”李怀光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
“是我。”
“差点被你吓死,上个厕所直接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去厕所一个个隔间找了个遍!”
“……”
闻祈明很想告诉他人是没办法掉进坑里的,但李怀光滔滔不绝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结果一接通还是个陌生男人,跟我说你受伤了在医院,我就想你这等美貌不会是被人捡尸了吧,吓得我差点报警,但还好加了微信后他给我发了照片……记得帮我跟那哥们道歉啊,怪尴尬的。”
纵使是闻祈明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靠谱点吗?”
“我确实不靠谱,”李怀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要是我昨晚就死缠烂打陪你去上厕所就不会出事了。”
“……”
闻祈明沉默。
先不说闻祈明有没有结伴上厕所的爱好,况且他昨晚只是借着这个托辞去外面透透气,没想到会有后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的事,怨不得别人。
为了避免李怀光误会自己上厕所摔成骨裂,闻祈明还是把事情经过大致解释了一下。
昨晚不确定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祝颂安只说了闻祈明受伤的事,现在听到事情经过李怀光顿时炸了,像连珠炮一样疯狂输出:“我靠,太没品了,报警了吗?对了你在哪个医院,我待会过来看看你,我昨晚问了你朋友但他没回我。”
“报警了,不用来,小伤。”闻祈明不想麻烦他。
“又是骨裂又是昏迷的还是小伤,我昨晚听你那朋友声音都打飘,估计也被你吓个半死。”
闻祈明闻言一愣,祝颂安逐渐染上惊恐的眼神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一起想起的还有祝颂安刚刚对着他说的那句:
“你吓到我了,闻祈明。”
但李怀光没给他深想的时间,“对了,昨晚那老登发现你不见之后又叽叽歪歪来着……哎呀,反正来来回回就那些话,等你回去估计又要给你找事,你看看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
还在眩晕的头脑让他四肢百骸都涌出力不从心的疲惫,闻祈明想调整一下姿势却不料意外压到了伤口,刺激性的痛感瞬间击穿整个头颅……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李怀光听到动静着急地问道。
“没事,科长那边……先不管他吧。”
“也是,给他脸了,那你先好好养伤。”
……
闻祈明挂了电话后扭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阴沉沉的,乌云重重地坠在天边,正带着满身潮湿的水汽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靠近。
“祝颂安他……带伞了吗……”
他想。
第34章 雨一直下
躺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有睡着。
为了避免压到后脑勺上的伤口,闻祈明只能睡姿僵硬地躺在床上,最后发现这样躺着还不如坐着,可正当他撑着想要坐起来的时候门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您别动您别动 。”
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快步走进病房里,在床边按了个按钮,床托着他坐了起来。
闻祈明挑了挑眉,把视线转向来人,“你是?”
“我是祝先生请的护工,刚刚祝先生说您在休息让我等您醒了再进来,您是想要上厕所吗?我扶您过去?”
闻祈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很好,没记错,还以为自己断的不只是胳膊呢。
“我自己去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护工还是当做没听见,扶着他起来又抢着帮他拿着输液架,替他打开了厕所门,还在他出来之前往他杯子里添好了温水。
被比自己年纪大的人这么忙前忙后的照顾总归是让闻祈明不太适应,但护工一句“这是我的工作,您也不要为难我了”就把他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闻祈明无奈地看了一眼护工,护工又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职业微笑……闻祈明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这样……像是后宫里被软禁的妃子。
这荒谬的比喻让闻祈明叹了一口气,深深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那一闷棍打坏了。
“咔嗒”的门锁声让他如蒙大赦,他抬头看去,结果来人却让他愣了愣神。
“……姑姑?”
闻兰珍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遇见自己的侄子,她的目光呆滞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询问,慌慌张张地把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放在茶几上就快步走到病床边,先是看着闻祈明脸上的擦伤,再顺着纱布延伸的方向看向他的后脑勺,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闻祈明上着夹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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