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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兰珍说到这看见祝颂安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因为他弟弟那时候很闹腾，辅导他写作业一般都要很久，所以他为了避免写不完自己的作业只能先在外面写完了再回家。”
祝颂安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他听了这么多，唯一的感受就是：闻祈明在这个家的定位不像是儿子，更像是自己弟弟的仆人和血包。
可他不明白，闻祈明的父母能对自己的小儿子百般关爱，可为什么偏偏就对自己的大儿子这么恶劣，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偏心年纪小的孩子吗？
这么想着，祝颂安也问了，可闻兰珍的嘴角嗫嚅了一下，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祝颂安以为她是不知道，于是也没再追问，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闻祈明渐渐长大，性格也愈发沉静，按照闻兰珍的说法，小时候的闻祈明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就连他们老师教训学生都喜欢拿他出来当榜样，但本来闻祈明的性格就让他在同龄人里不太合群，学校老师的这一做法与其说是在树榜样，更像是在树一块靶子，他很快就被班里的最调皮捣蛋的几个学生盯上了。
听到这，祝颂安握紧了拳头，他完全可以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孩向来纯粹，善良得很纯粹，恶意往往也很纯粹。
从在他的课本上画画到撕烂他的作业，从把他的书包扔进垃圾桶到看见他就故意伸出脚去绊他，针对他的手段不断升级，到最后甚至演变到把他堵在巷子里围殴他……纯粹的，铺天盖地的恶意毫不遮掩地砸向了当年才上小学的闻祈明。
祝颂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难以遏制的生理性反胃让他的呼吸都开始颤抖，他用力地握紧拳头才让自己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没人……帮帮他吗？”
闻兰珍一直低垂着眼，没有发现他反常的模样，听到这话只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我会知道这些事还是后来有一次祈明的老师联系我去学校我才知道的，那个老师给我哥嫂打了好几次电话他俩都说没时间去，但那个老师很坚持，祈明没办法，才给了我的电话。
我去到那才听他们说，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连老师们都觉得他学坏了，是等到这个新的班主任接手了他们班，发现祈明和那群小孩经常一身伤地来上学，于是她私下找了好几个学生打听，这才知道祈明一直被他们欺负的事，所以那天坚持找来了双方父母想跟我们谈一谈。”
闻兰珍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心疼，“结束之后，我就问祈明为什么不把自己被欺负的事情跟大家说，要是那个新班主任也没有去问的话，他岂不是一直都会被误解吗？结果他跟我说他说过了，可大人都教育他说’被针对肯定是自己也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讲到这，闻兰珍有点哽咽，“他那天还问我，问我说，’姑姑，我真的有问题吗？‘”
祝颂安长叹一口气，拿起放在一旁的橙汁往自己灌了一口，胸腔的怒意被冰凉的液体压制下去，可瞬间又觉自己心口发冷。
当时的闻祈明说是孤立无援也不为过，唯一能算得上亲近的闻兰珍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终究弥补不了父爱母爱的缺失。
“我在老家的时候还能偶尔去看看他，可后来为了生活我们搬到了临江，从那之后，我就只能偶尔给他转点钱补贴他的生活……我哥嫂只给他一口饭吃，充其量再给他交点学费，其余的……别说零花钱了，就连买教辅材料的钱都不给他，但这孩子也要强，上高中之后每个假期都在打工，上大学之后也是，而且申请完助学贷款就连我的钱他都不愿意拿了……祈明大学期间成绩也很好，甚至得到了保研名额，他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能听出来他很高兴，但最后他却放弃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爸妈逼他早点出来上班给家里减轻压力。”
虽然当着人家的面骂她的家人并不合适，但祝颂安还是忍不住忿忿地骂了一句：“一家子吸血鬼……”
骂完他才意识到不小心把闻兰珍给骂进去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他爸妈，不包括阿姨你，要是没有你，祈明就真的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了。”
可听了这话闻兰珍也没有高兴起来，神色反而愈发苦涩。
“我也只是在赎罪而已。”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什么？”祝颂安没听清。
“没什么。”闻兰珍慌乱地站起身，朝他笑笑，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暮色四合。
今天的黄昏似乎格外灿烂，像是一把火焰，点燃了整片天空，炫目的火光晕染在城市的上空，城市零星的灯光完全无法和大自然匹敌，只能不情不愿地沦为光彩之下的阴暗陪衬。
“这么晚了，还没开始做饭呢，”闻兰珍收回目光勉强笑笑，“我先去做饭了。”
祝颂安微微颔首，闻兰珍送了一口气快步走回料理台。
但她没看见，祝颂安在她回过身之后就蹙起了眉头，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
直觉告诉他，闻兰珍似乎有什么话没说。
不过，虽然他是闻兰珍的雇主，他也没有对她的隐私刨根究底的权利。
“过几天直接去问祈明吧。”祝颂安心想。
祝颂安吃完饭下楼遛弯，半长的头发忘记扎起来，风一吹就黏黏糊糊地贴到脸上，祝颂安仰起脸甩了甩头，遮挡住视线的发丝被晃了下去，视野变得清晰。
这时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满月高高挂在天上，风披着淡淡的云彩路过，就像一层薄纱在月亮前面飘荡，皎洁的月光也因为这层薄纱变得更加柔和。
这些习以为常的自然景象平日里并不会勾起他多余的心思，但，许是因为不久前刚和闻祈明走过这条路，祝颂安看着这轮月亮的时候无端地想到：
“他看到今晚的月亮了吗？”
祝颂安抬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闻祈明。
他以为这次或许又会石沉大海，可没想到闻祈明回得很快。
【Light：没看手机，我明天就回去了。】
【Light：[图片]】
祝颂安点开，是隔着玻璃拍的月亮，从窗玻璃上隐约的倒影能到是闻祈明举着手机在拍照，但脸刚好被手机挡着看不清表情，倒映出的装潢像是在酒店。
祝颂安突然想起闻兰珍的话：
“他们让他把房间让给弟弟……”
所以就算回家也只能住酒店里吗？
祝颂安抿紧了嘴角，心里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心跳也变得沉重，可这时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祝颂安垂眸去看——
【Light：好巧，我们在看同一轮月亮：）】
第36章 茫然
祝颂安最近除了工作，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闻祈明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赴别人的约，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有在家里长草的趋势。
周云淮约了好几次都没看见人影，终于忍无可忍地直接找上了门——祝颂安回国前托他找人整理过房子，所以权限和密码他都有。
他一进门就看见祝颂安坐在沙发上，用手托着下巴，一双蓝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杯子，像是在看杯子上繁复的花纹，可仔细看就发现这人的视线完全没落到实处，显然就是在发呆。
周云淮在他面前晃了晃，没成想祝颂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可置信地指着祝颂安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向闻兰珍：“他最近就这样？”
虽然闻兰珍是被周云淮找来的，但毕竟祝颂安才是她的雇主，于是闻兰珍尴尬地笑笑，没接话，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周云淮也没指望能在闻兰珍这里的得到答案，直接猛地一屁股坐在祝颂安旁边，给祝颂安震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活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你从哪蹦出来的？！”
“我从你家地板砖缝里爬出来的，”周云淮顺着他的话瞎扯了一句，才没好气地道，“还从哪儿蹦出来的，当然是从你家门口走进来的，想什么呢？我在你面前晃了老半天，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哦……”祝颂安应了一句，顺嘴道，“你是不是胖了，这一屁股坐下来我差点以为地震了。”
“你可别瞎说，我最近还瘦了呢，”周云淮应完才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完全被祝颂安带着跑偏了，赶紧回归正题，“你最近忙什么呢？每次叫你出来都说没空，合着你一天天就忙着天天坐在这里发呆？”
“什么发呆，这叫冥想好吧。”祝颂安并不想跟周云淮讲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少男心事， 于是避重就轻地跟他胡扯。
周云淮毕竟是从小跟他一块长大的，祝颂安有没有心事他一看就知道，于是直接说：“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爸爸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
祝颂安撇了撇嘴，直接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你们直男还真是至死是少年，永远年轻永远爱当爸爸。”
不过，周云淮这话倒是提醒了他……旁观者清，跟他聊一聊说不定还真能趁机理清楚自己那些杂乱的心思？
想到这，祝颂安斟酌着开口道：“那什么……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开篇。”周云淮吐槽道。
“你能别打岔吗？”祝颂安瞥他一眼。
周云淮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他最近遇到一个很让他在意的人。”
“哦豁。”周云淮来劲了，“请问他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人长得很好看，歌唱得也不错，而且很有爱心，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就是性格冷了点……”祝颂安如数家珍般说道。
不是吧……居然还是闻祈明？周云淮想着，但为了哄祝颂安继续说下去，只好先按下不表，顺着他的话打听道：“性格不太好？那对你那个’朋友‘怎么样？”
祝颂安好像还生怕周云淮误会，赶紧解释道：“挺好的，只是刚认识的时候冷淡了点，熟了之后发现他只是内敛，不太爱说话，而且他性格冷主要是他家里造成的……”
“得，就是完美无瑕，一点缺点都说不得呗，”周云淮听不下去，无奈扶额打断道，“你现在这样跟爱上破碎男的白富美有什么区别？”
“他才不是那种人……”祝颂安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这还用猜吗？”周云淮赏了他一个白眼，“你会对别人的恋爱烦恼这么上心吗？”
“恋爱？”祝颂安皱起眉头，“或许一开始是想跟他交往的吧，就像以前那样，但我现在不确定……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别人建立长期的恋爱关系，如果我草草地就跟他告白，他恰好也同意了，但后面发现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喜欢，那不是很伤人吗？”
“我们小安真的是长大了，周云淮老气横秋地说完又揶揄道，“真想把你刚刚那段话录给你前任听听，估计他们听到了都得哭死。”
当然，周云淮也只是说说，在他看来，祝颂安的那几个前任对待感情也不一定有多认真，分分合合，草率得仿佛在过家家酒，除了那个……
想远了，周云淮把自己奔腾的思绪扯回来，正色道，“你会替自己不喜欢的人考虑那么多吗？”
“我……”
祝颂安刚想说话，就被周云淮打断了。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能接受闻祈明和别人在一起吗？”
祝颂安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浅粉色的唇被他紧紧抿着，眼睛不自然地往下一瞥。
这是在抗拒。
周云淮毕竟跟他从小玩到大，一下就看穿了祝颂安的表情。
果然祝颂安沉默了一会后，泄气似的肩膀一垮，屈服道：“好吧……可是人都是会变的，我怎么知道未来的我还会不会喜欢他？”
从那天听完闻兰珍讲的那些话之后祝颂安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他喜欢上的是别人，或许自己不会有太多顾忌，喜欢就在一起，不合适就跟以前一样，说清楚分开，大家好聚好散，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朋友。
可闻祈明不一样，他活到现在，从别人身上汲取到的温情可以说是少得可怜，如果自己贸然地闯进他的世界里又不管不顾地离开，闻祈明会是什么感受？
不过这些涉及闻祈明的隐私，他不打算跟周云淮讲太多。
周云淮不知道内情，看他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你都不想想万一最后是你被闻祈明甩了呢？”周云淮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电视里恋爱脑女儿的老父亲，简直要操碎了心，“你这副样子……要是被以前的你看到了高低都得嘲讽一句恋爱脑吧。”
祝颂安无所谓地耸耸肩，“人总是会变的。”
周云淮看着他，一时无话，早知道祝颂安现在一颗心都挂在闻祈明身上，他当时就不应该劝大家让他放任自流，就应该让他们找十个八个帅哥转移祝颂安的注意力。
周云淮叹了一口气，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更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要是让他们看到祝颂安这幅样子，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幺蛾子。
虽然他觉得能让祝颂安体验到正常健康的恋爱关系也算是好事，但这也不代表他能接受祝颂安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勾得团团转，更何况在祝颂安的描述里，他只能听出祝颂安对闻祈明的心思，至于闻祈明，他几乎是一无所知，说来可笑，但现在的祝颂安在他眼里，显然是一幅情窦初开的模样，作为过来人，周云淮自然也知道这个阶段遇上的人最是能让人锥心刺骨，义无反顾，难道要让他放任祝颂安倒贴上去？
周云淮的手指规律敲击着自己的大腿，脸色就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一般难看，好在祝颂安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周云淮琢磨了一会之后神色一松，他突然开口道：“你想不想试试？”
祝颂安神色迷茫，“试试？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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