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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避嫌?
想到这,祝颂安嘴角一抿,他知道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换做别人躲了一下,别说他会不会在意了,他可能甚至都不会注意到。
只是因为躲开他的人是闻祈明,而他对闻祈明的事情格外上心。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这个最近被他反反复复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又在他心里大声宣告,可平日里听到只会觉得迷茫和忐忑,可此时此刻,却觉得难过。
算了,也许这个动作不只是针对自己的,说不定只是闻祈明不喜欢被人碰到,仅此而已,他想。
祝颂安这几天搜了很多表白攻略,“暗恋”这两个字在他们的帖子反反复复地被提起,可他觉得,自己再怎么说也只能算明恋,因此曾经无数次地忽略这两个字,可现在它在自己心里嚣张地蹦出来,张扬舞爪地嘲笑他:
“你也有今天?”
细腻的、敏感的、会因为对方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暗自窃喜亦或是黯然神伤……这就是暗恋吗?
很陌生的感情。
祝颂安慢吞吞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双眼直视着前面的车屁股,开车对他就像喝水一般简单,可他现在坐在这,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就是暗恋吧。
像喝了一杯柠檬气泡水,刚入嘴时,以为是一杯甜蜜的饮料,可下一秒,大量的气泡在嘴里横冲直撞,炸裂开来,随即泛上来的,还有柠檬的酸和果皮的涩,感官承受着超负荷的刺激,本能地产生抗拒,可是在干渴的时候,却仍会忍不住喝一口,再喝一口……
“不走吗?”闻祈明突然出声提醒道。
祝颂安这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看向闻祈明,闻祈明没有看他,只是把手肘抵在车窗上,脸也倾过去,用手托着,一双眼睛半阖着,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给祝颂安留了一个冰冷锋利的侧脸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车外尚且和谐的气氛突然被驱散了,现在他俩中间像是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前些日子被拉近的距离在这一刻似乎又被拉远了。
像是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心里名为紧张和雀跃的火苗毫无防备地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应该发泄给谁的失落和不满,祝颂安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启动了车。
“ 我们……要去哪?”闻祈明问道。
祝颂安笑了笑,“现在才想起来问,你还真是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能卖多少钱?”闻祈明说完,嗤笑一声,像是自嘲。
祝颂安眉头一蹙。
闻祈明现在这样,倒像是回到了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在他们没见面的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好是一个红灯路口,祝颂安稳稳地踩下刹车,他不像上次那样安慰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说:“这取决于你,你开个价。”
闻祈明终于把投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看向祝颂安,“你也不怕我漫天要价。”
可祝颂安并没有如他所想地点到为止,而是步步紧逼:“我不怕。”
在封闭的车厢内,祝颂安一双蓝眼睛显得格外的深邃,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闻祈明,像是要这样直勾勾地望进他心底去。
下一秒,闻祈明错开了视线,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好了,不开玩笑了。”
祝颂安心里一沉,如果说这是一场变相的试探的话,那结果很明显——闻祈明拒绝了他。
他还以为……
祝颂安用修得圆润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但或许是心有不甘,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上回送你的耳骨夹怎么没戴。”
闻祈明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上班,不方便。”
刚才隐晦的拒绝也给闻祈明开口前的沉默提供了解读,祝颂安忍不住想,可能那天之后那个小小的耳夹就被闻祈明随意放置在某个角落里,重新过起了不见天日的生活……刚刚的沉默,也许是在思考怎么搪塞他。
尴尬的气氛在车厢内蔓延,像是给了原本满心期待这次出游的人一记沉闷的耳光,祝颂安第一次感受到了几乎让他想弃车而逃那般的坐立不安,于是他伸手点击屏幕,想放点音缓解自己的难堪。
但他没看到的是,在他寻找歌单的时候,闻祈明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口袋上,隔着布料,像是在汲取力量一般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口袋里的东西,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眼神里细微的波动又趋向于平静。
他又恢复成刚刚上车时的姿势,靠在窗边,合上了眼,摆出了一幅不愿意和别人多交流的模样。
他也不再问祝颂安要带他去哪,而祝颂安现在已没心情跟他解释,只有车载音响不甘寂寞地制造音乐,企图让这两颗徘徊的心向彼此靠近……
只可惜,两人一路上怀揣着各异的心思,无瑕倾听它卖力的歌唱。
第39章 后退一步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秾丽的绿意,闻祈明疲惫的精神被久违的好奇唤醒,他掀开眼皮,刚好看见前方的指示牌。
灵山景区。
这个景区是临江附近难得的天然氧吧,就连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出去的闻祈明都去过——当然,是公司组织团建的时候。
他有些意外,他以为祝颂安只是想带他去哪个餐厅吃个饭,没想到祝颂安会不声不响地就带他往山里走。
沿着山路一路蜿蜒而上,视野的周围一点点被青翠欲滴的植物填满,大自然的美总是有神奇的抚慰人心的力量——车窗被祝颂安降下,不同于城市的风那般急躁,属于山间的清新的风从窗缝中灌了进来,车内尴尬的气氛显然被它所不喜,于是被不留情面地强行驱散,就连闻祈明心里的焦躁也被它随手拎走,灵魂本如一张被团成团的废纸,可在这一刻也被山风温柔的抚平,车载音响传来熟悉的电吉他弹奏的旋律,闻祈明用眸光看了一眼屏幕——Dehors。
这首歌本来就有挣脱框架出走的含义,和当下格外适配,他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哼着哼着,旁边又加入了一个声音,闻祈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祝颂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祝颂安唱歌。
“Et quand tu briseras ta cage(当你打破束缚你的牢笼)
On ira à la foire(我们将去往乌托邦)
On tournera la page et(我们会把过去翻页)
Tu serreras mon corps(你将会紧紧拥抱我)
On partira à la nage(我们会去海里游泳)
On aura la mer à boire(大口喝下咸涩的海水)
Tu manques pas de courage(你并不缺乏勇气)
Alors viens jouer dehors(所以向外迈出那一步吧)”
祝颂安唱歌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的更轻、也更温柔,歌声像被揉碎了融进风里,在他的耳畔掠过,最后才飘飘然远去……闻祈明听不懂法语,下意识看向了车载屏幕的翻译后,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尽管祝颂安没有解释,但他也能猜到这几句歌词是特地唱给他听的,眼角泛起微微的酸,他用力地眨眨眼睛才把它压制了下去。
山风撩起祝颂安脸侧的金发,祝颂安也在轻盈的电吉他声中微微晃动着自己的身体,精致的侧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落在闻祈明眼里,分明是自由而张扬的模样。
祝颂安似乎没有发现他愣怔的目光,他肆无忌惮地看了好一会,直到把面前人现在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后才把头转了回去。
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虫鸣,即使是夏季漫长的白天也得听从时间的号召悄然落幕,太阳的西沉总是那么悄然无声,等到人类反应过来时才会发现天边早已是霞光满天,轮胎和路面的摩擦声湮灭在轻快的音符中, 黑色的越野车逐渐靠近转弯处,阻挡视线的山壁渐渐后退,视野愈发开阔。
闻祈明眯起眼睛,本来想抬手挡住这炫目的霞光,可抬到一半又把手放下了。
天边的景色已经完全显露在他面前,他下班时偶尔也能赶上日落,只是往往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即使偶尔抬头看见了,也只能从林立的高楼缝隙间看它消失,不像现在——他就像坐在地平线上,看见太阳带着被点燃的云霞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尽头,余晖毫无保留地透过玻璃落在他的眼里,炫目,但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可惜,这里并不是个停车的好地方,方向盘一转,落日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他们。
一直沉默的祝颂安突然开口,如有所指般说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出来逛逛,身处大自然的时候,才会发觉自己的渺小。”
“发现自己的渺小……不会愈发觉得自己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吗?什么都对抗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闻祈明越说越小声,更像是喃喃自语。
“是这样……”祝颂安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闻祈明听到这声短促的气音,以为他是在笑自己的多愁善感,于是也跟着提起嘴角,可带着自嘲的弧度还未彻底成型,就被祝颂安的下一句话打断了。
“但是,如果连我自己都很渺小,那在我眼里的烦恼、困难、阻碍岂不是更加渺小,更加微不足道?”祝颂安轻飘飘地说道,他一双斟满笑意的眼睛很亮,就像灯光下的蓝宝石。
两人到半山腰的露营地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祝颂安打开后备箱,拿出了折叠露营车,闻祈明这才发现祝颂安带的东西还不少,除了几个保鲜箱之外,还有枕头和毯子。
“我们今晚在这过夜吗?”闻祈明问道。
“嗯,我是这么计划的,”祝颂安淡淡地瞥他一眼,“当然,你要是你不想的话,可以吃完饭就回去,反正这里也能打到车。”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还是让闻祈明后背一绷,以他对祝颂安的了解,要是他真走了,这人肯定会不高兴。
算了,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想到这,闻祈明一边帮他搬东西,一边闲聊似的说道:“之前科室团建组织爬过几次山,但还是第一次来露营。”
团建爬山连午餐都要自备,那少的可怜的经费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来露营了。
祝颂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闻祈明的态度突然软化,但这总比一路上那油盐不进的抗拒让他高兴得多,他把两个枕头扔进露营车里就拍拍手往前走,“你来过啊,我出国前这个露营地还没开,不过他们这服务不错,能帮搭帐篷还能帮忙烧烤……”
有没有可能很多人出来露营就是喜欢那种自己动手的快乐?
闻祈明自觉地拉着被祝颂安落在原地的车,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想着。
如果是以前,遇到像祝颂安这样的人他会怎么样?
羡慕?嫉妒?他也说不好。
但他此时看着祝颂安后脑勺晃来晃去的金色小辫,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祝颂安能一直这样。
“怎么这么慢呢?”祝颂安见他半天没跟上,转过头来,视线往下一瞥才发现闻祈明手里那个被自己落下的露营车,“……我给忘了。”
看着闻祈明一只手上着夹板一只手拉着车的模样,祝颂安莫名地在面前这张冷峻的脸上读出了一抹委屈的意味,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虽然平日里当甩手掌柜习惯了,但再怎么说,自己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还奴役伤号显然说不过去,于是他往回走了几步,想要把闻祈明手里的拉杆接过来。
闻祈明摇摇头,“我来就行,又不是两只手都残了。”
“你能盼着点自己好吗?”祝颂安向来不爱听他说这种话,带着恼意瞥了他一眼,但也没再坚持,反正伤号自己没意见,他也乐得轻松。
两人跟着指示牌穿过一片小树林,从树影的间隙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一顶顶帐篷,孩童的嬉笑玩闹声时不时从树林的另一头跑到耳边,树上缠绕着橘色的灯带,一盏盏细小的灯努力发出光亮,为游人指明道路,林间的土地显然比别处湿润,踩上去脚感一片松软,越往深处走,鼻尖泥土和青草的芳香就愈发浓郁,但两人一穿过树林,碳火的气息立刻钻进鼻腔,微风掠过湖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吻过他们的脸,湖边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帐篷。
祝颂安正低着头给老板发信息,但腿上的一股冲力撞得他一踉跄,他重心不稳地晃了晃,心里下意识一慌,但很快,一只有力的手就揽住他的肩膀替他稳住重心。
青草、泥土、碳火……刚刚萦绕在自己鼻尖的所有气味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现在充斥在鼻尖的是干净清新的栀子花香气,祝颂安恍恍惚惚想起了那个同样是被这股香气萦绕着的夜晚,
但,又觉得不太一样。
那天的包裹着他的是闻祈明的被子,但现在搂着他的是闻祈明本人……也许是因为被闻祈明身上的体温蒸腾着,这股栀子花香比那天晚上的更加霸道、更加浓烈,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闻祈明身上涌过来,鼻腔里,毛孔里……全身上下好像都被这个味道渗透,里里外外都被这个气息侵占。
祝颂安感觉自己被蒸腾得大脑发昏,嘴巴诚实地道出了他得想法:“好香。”
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毕竟是这么近的距离,闻祈明自然听见了,他脸上一热。
从那晚听到祝颂安夸这个洗衣液的味道之后,闻祈明就一直记得这个事,前几天去超市,发现打折的牌子已经换了一个之后,他难得地绕开促销区,又买了一次这个洗衣液……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明明已经下定决心……
是啊……已经没有意义了。
想到这,闻祈明砰砰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他垂下眼眸,确认祝颂安站稳了之后就松开了自己的手,缓缓地往后撤了一步。
第40章 威胁
栀子花香不顾潜意识的挽留渐渐远去,大脑从微醺的状态中清醒,祝颂安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孩。
小孩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撞到人,正捂着鼻子抬头看他,满脸的不知所措,他看见祝颂安低头看他,声若蚊呐地说了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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