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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时间:2026-03-06 19:31:10  作者:一抹甜茶
  保安说着,把一个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木盒子交给了他,他打开一看,是一枚翠绿的平安扣。
  而这枚平安扣他并不陌生——在闻祈明住院时就见过,说是他小时候带戴过的。
  里面还有张纸条。
  笔锋锐利,字里行间也冒着和这字迹如出一辙的冷漠:
  “谢谢你上回的礼物,这是回礼,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本来让我明天再给你,但我明天要回趟老家,本来想交给同事的,这不是刚好看见您了嘛,早一天玩晚一天应该没区别……”保安没有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只是自顾自地给他讲来龙去脉。
  祝颂安点点头,看了好一会纸条发现纸面上隐约还透着别的字,他翻到背面,这才发现还有一句话:
  “不喜欢的话,随你处置。”
  他茫然地捏着字条,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心里却只有满腔疑虑。
  “这不对劲,”他想。
  
 
第53章 江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把这短短的一行字看了又看,若是目光真能化作实质,那这张纸早就被他盯穿了。
  这不符合正常的逻辑,他想。
  若是想和他彻彻底底地划清界限,两不相欠,那直接把他送的东西还回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小时候戴过的坠子送给他?更何况,送了就送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份回礼他喜不喜欢?
  况且,看闻祈明那天的反应,这枚坠子对他来说应该意义重大……
  想到这,他把微凉的翡翠攥进手里,兀地抬头,问道:“他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就昨天晚上,”保安答道,“在您回来之前不久。”
  “昨天晚上……”祝颂安心头一跳,难道昨天晚上自己余光瞥见的那道人影是……
  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毫无意义,祝颂安纵使再懊悔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也顾不上两人先前的龃龉,火急火燎地给闻祈明打了电话。
  “嘟——嘟——”
  漫长的忙音终于停止,祝颂安一口气刚松了一半,“喂,你怎么……”
  可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却是冰冷失真的女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
  祝颂安一怔,随即飞快地点了挂断,重新按下了拨号——依旧是一片忙音。
  周遭好像竖起了毛玻璃,景致褪了色,声音变得遥远,他一个人站在里面,手里捏着冰冷的手机,机械的嘟嘟声在他耳边忽远忽近。
  怎么办?
  他到底要去哪里找闻祈明?
  闻祈明又会去哪里?
  可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答案。
  他突然觉着自己实在是可笑。
  嘴上说着喜欢,可他连闻祈明喜欢去哪里都不知道……他其实并不了解闻祈明,他的喜欢,高高在上地漂浮在空中,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保安看着祝颂安愈发难看的脸色,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祝先生,这个挂坠……有问题吗?需不需要报警?”
  挂坠没问题,现在是人有问题。
  “没事。”祝颂安摇摇头,也没闲心跟他解释,抬起脚急匆匆地往地库里跑。
  他决定先去闻祈明家里看看。
  恰好撞上了高峰期,即使凭借着高超的车技,祝颂安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赶到闻祈明家楼下,他推开老旧的楼道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连爬了好几层楼,昨晚撞到的伤扯得发疼,可他却完全没心思去管。
  他跑到闻祈明家门口的时候,门户正半掩着,祝颂安迟疑地从缝隙里看进去,里面有好几个生面孔在打包东西,似乎是搬家公司。
  祝颂安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他直接打开门走进屋里,大门因为他急切的动作撞到墙上,发出“哐——”地一声巨响,屋里忙碌的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诶诶诶你谁啊?我没约人来看房啊?这是你家吗你就进?把我门撞坏了怎么办?”
  旁边有个不太客气的女声响起,祝颂安看过去,是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的模样,手上拎着一个铁圈,上面串满了钥匙,看起来像是房东。
  她怒气冲冲地跨过地上的纸箱子走了过来,心疼地对着门和墙反复检查,“哎哟,墙皮都被你撞掉了。”
  祝颂安也知道是自己太着急了,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待会赔给你……这不是闻祈明家吗?现在这是……”
  房东听到“会赔”这两个字终于面色稍霁,她拧过头来,一看见祝颂安,她愣了几秒后展开了笑,就连语气都缓和了不少,“噢,你来找祈明啊,果然帅小伙的朋友也生得俊……他退租嘞。”
  “退租了?那他有说他要搬到哪去吗?”祝颂安急忙问道。
  “不知道,他说以后不在临江住啦,东西都放这屋里啦,说是不方便带,押金都没要,还转了两千让我帮忙把他的东西处理了,那我这么好心的人怎么可能不同意啦,”房东说着拍拍祝颂安的手臂,“但我看里面不少东西还有用嘞,丢了岂不是可惜,就想着找人整理了先打包起来,留几天,要是房子租出去了他还不来拿我就处理掉了啦。”
  她说完,锐利的眼神在房间里扫视了一通,发现床边的墙有些斑驳,目光一凝赶紧走过去看,紧接着祝颂安听到她说:
  “哎哟哟这墙怎么搞成这样呀,墙纸都烂了,还好没退押金,这我得重新搞的啊。”
  祝颂安下意识顺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那块墙纸有些磨损和斑驳,甚至有星星点点棕褐色的痕迹。
  他回忆了自己在闻祈明家留宿的那天,墙纸似乎还是完好的。
  床边放着他见过的那个黑色的琴包,不似之前放在衣柜顶上时那副灰蒙蒙的模样,应该是被人仔细擦干净了。
  但擦拭它的人却没有带走它。
  琴包旁边散落着几个纸箱,似乎是要处理掉的,祝颂安蹲下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酒瓶子,红的白的啤的,什么都有。
  祝颂安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把箱子合上。
  他喊了一声,“姐。”
  “诶。”还在检查墙面的房东听到,转回头来,脸上又挂上了笑。
  “我能不能付你些钱……算了,要不这样,这个房子我先租下来,他的这些东西能不能先放在这?”
  房东眉眼一弯,但嘴上还是故作为难地迟疑了一会:“嗯……那行吧。”
  毕竟一时半会找不着租客,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直接租出去对她来说倒也省事。
  祝颂安先付了定金,约了改日再过来签合同后才在房东热情的告别声中匆匆离开。
  还能去哪里?
  祝颂安又赶去了天佑,正是饭点,操场没有平时的热闹,空荡荡的,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明哥啊……他最近没过来,但我听院长说他最近好像给院里捐了一批物资……”周欣竹这么跟他说道。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工作辞了,房子退租,行李没拿,钱也大笔地捐出去……如果说刚看到李怀光的消息时,祝颂安还觉得可能是自己杞人忧天,但现在这种种迹象告诉他,情况可能比他先前预料的还要严重。
  他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但现在他必须冷静。
  毕竟,察觉闻祈明不对劲的,很可能只有他一个,所以能把闻祈明找回来的,也只有他了。
  祝颂安又开着车四处搜寻,一个接着一个拨出的电话让车载喇叭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忙音,一声一声敲击在他不安的心上,到最后,连忙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跳得飞快,就连喘气都变得艰难,祝颂安心里的焦躁愈演愈烈,前方的交通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着刺目的红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顿时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响起,紧接着,是指骨间的尖锐痛感。
  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他用力地握了握拳。
  “诶哥们,吓我一跳,不知道临江不给鸣笛吗?”旁边的车降下车窗,一个男人趴在车窗上面色不善地向他喊道,“你这响一下一百就没了……虽然看你这个车应该也不缺这点钱。”
  “抱歉,不小心按到的。”祝颂安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应声。
  那个男人似乎还想跟他说点什么,但随即,驾驶座上的另一个男人凑过去和他说了一句话,他马上眉开眼笑地把头扭了回去,没再看向祝颂安这边。
  祝颂安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缓缓地收回视线。
  漫长的倒计时结束,红灯终于转绿,他一边往前开一边试图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天色越来越暗,突突直跳的心脏被焦躁高高吊着,堵到了嗓子眼。
  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一个成年人,失踪不过几小时,报警的话警察不一定会受理……不如找舅舅帮忙。
  祝颂安想着,拨通了祝洵远的电话。
  “舅舅,帮我个忙。”
  祝颂安很少用这般郑重其事的语气跟祝洵远说话,祝洵远顿了一下才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帮我找一个人,叫闻祈明。”祝颂安只说。
  祝洵远也没问是什么原因,很快就应了下来:“行……你现在在哪?”
  祝颂安这一路都是没有目的地乱晃,现在被祝洵远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到了临江大桥的桥底下,耳边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
  “我在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附近……舅舅,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去看看。”
  桥面上一片红光,密密麻麻都是前方车辆亮起的刹车灯,堵得动弹不得,祝颂安下车一看,才发现是几辆车撞到了一块,几个车主正在抱怨声中争论不休。
  他回到车旁,正想想办法把车开出去,可视线一转,余光扫过对面的江岸……
  虽然用夜盲这个借口糊弄过闻祈明好几次,但在这一刻,他还是由衷地庆幸自己不是真的有夜盲症——他在对岸的江滩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祈明?!”祝颂安喃喃地叫了一声,转头对电话那头的祝洵远说,“舅舅……我好像看到他了。”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无论是身量还是衣服……祝颂安都太熟悉了——这身衣服分明就是那天送别甄小小时,闻祈明身上穿的那套。
  在他的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个人站起身,往前走去……
  可他的前面,只有湍急的江水,头也不回地往前奔流。
  
 
第54章 会没事的
  “不会吧。”
  祝颂安看着胆战心惊,他想把车开到对岸,可上桥的车流堵成一片,他往桥上跑了几步,扶着栏杆往对岸看去——天色已暗,他看不真切,但能隐约看见那人脚边荡起的波光……他已经踏进了水里。
  巨大的惶恐如同桥下翻腾的江水,瞬间把他淹没。
  “这真的是他吗?”
  祝颂安强撑镇定地拿起手机,对准了那个人影,放大……江水荡起的波光晃啊晃,终于在某一瞬间,照亮那人的侧脸。
  虽然找了闻祈明好几个小时,但天知道,他多希望这不是闻祈明。
  可惜,天不随人愿。
  “江里是不是有个人啊。”有路人也趴在栏杆上看。
  “太黑了看不清……好像还真是个人?”
  “嗯?不会是下去抓鱼的吧。”
  “看着不太像……谁抓鱼都不往水里看就这样直勾勾地往前面冲啊?”
  “是啊,一脚踩空就沉下去了。”
  “也有可能是游野泳的。”
  祝颂安在一片路人的议论声中向对岸跑去,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闻祈明!!!”
  太暗了,他看不见闻祈明的表情,但他能看见半截身子没入水里的人抬起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太好了,听得见。”
  祝颂安想着,可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他就看见闻祈明低下了头,又朝前跨了一步,随即整个人往下一坠……
  迈动的双腿一个踉跄,停了下来,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思维也跟着停滞,大脑接受到了画面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还好好地站在那里的人突然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只看见那里剩下一只手,先是急促地在水面上滑动了两下,好不容易上浮之后却一顿。
  不知道是失去了力气,还是放弃挣扎,一个水波没过,它就被彻底吞噬了。
  祝颂安的步伐停了下来。
  就连一圈小小的涟漪都被洗刷殆尽,他再也看不见闻祈明的踪迹,而江水依旧若无其事地朝前奔涌。
  江边的风比天佑那空旷的操场还要大,还要冷,从他的衣领和袖口呼啸地灌进去,冻得他四肢僵硬,就连情绪都仿佛结成了一块冰。
  他竟然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从桥上跳下去不行,太高了,就这样跳下去说不定他会死得比闻祈明还快。
  他飞快穿过嘈杂的人群向前狂奔,冲到闻祈明落水的地方,有人在报警求助,有人判断出了大概的位置,尽力把救生圈往那块地方扔,鲜红的救生圈被江水打得东倒西歪,递出去的竹竿也孤零零地候在江面上,可却没有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接到落进水里的人。
  祝颂安知道,闻祈明大概是不会去抓住它了。
  昂贵的羊绒大衣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他拦住跃跃欲试想往江里跳的大爷,“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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