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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光脚步一顿。
祝颂安看见一个青年急匆匆打开门的时候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来人的身份,“怀光?”
李怀光抓着门把手一边喘气一边点头,“是我,祝哥。”
祝颂安突然有点网友面基的新鲜感,招呼道:“进来吧,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我请假过来的,”李怀光一路急匆匆地过来,气喘匀了才发现面前的人有些眼熟,“诶,你就是视频里那个救人的……”
“是我。”祝颂安点头。
李怀光的一双眼睛顿时充满了感激,他用力抓着祝颂安的手晃了晃,“太谢谢你了!”
祝颂安被他这力道拽得一晃,面上笑笑,心里却止不住嘀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闻祈明的家属。”
李怀光不会读心术,自然不能从祝颂安无懈可击的微笑中品出那隐约的不满,他松开祝颂安的手就迫不及待地冲到病床前。
闻祈明还在昏迷,这点祝颂安在电话里就跟他说过了。
祝颂安给他拎了张椅子过来,他也没坐,就这么站在床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祈明看,下垂的眼尾渐渐泛起红晕,神情有几分愧疚。
“看得这么含情脉脉,这两个人难道有什么奸情不成?还是……这人也干了什么对不起闻祈明的事?”
祝颂安想着,眯起眼睛盯着李怀光的侧脸看,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好在,李怀光终于开口了:
“他是自杀吗?就像评论区里说的那样?”
毕竟这是闻祈明的朋友,祝颂安沉吟了一会还是决定不说太多,只严谨地回答道:“他还没醒,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是自己走进江里的。”
“什么时候?”他又问。
“上周三。”
李怀光闻言抓紧了床上的护栏,再开口时,声音却有些抖。
“上周三,就是他离职的那天……那天,你一看见明哥离职的消息就打电话问我他去哪了,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对不对?因为你发现了,所以你才救到了他,”李怀光是个聪明人,前后一联系就琢磨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他说着,抓着护栏的手骨节用力到泛起白,“可我呢?我俩天天见面,可我却一无所觉……我明明发现了他前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只是后来发现他精神多了,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祝颂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知道的内幕消息比较多……他只好沉默。
李怀光像是站不住了,蹲下来,捂住脸。
“我那天,就只顾着生气了,他离职的事,除了领导和跟他交接的那个同事谁也没有说,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很生气,我……我还质问他说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他站在我身后,我没理他,他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他走的时候,我还在赌气,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我还想他至少看起来比之前放松多了,我还想着,等过几天有空了在再约他出来聊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差点,差点就……”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能继续说下去,“我居然还质问他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我……”
祝颂安越听心里越堵得慌,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果断给了他肩膀一下,打断了他的忏悔,“行了,这人跟个闷葫芦一样,你上哪知道那么多去,你又不会读心。”
可嘴上安慰着,在李怀光看不见的角度,他却也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还说李怀光呢,他自己何尝没有这样自责过。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品出了几分患难兄弟的意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李怀光愣愣地坐了一会才缓过劲来——他还得回公司。
“还好你救了他……”他走之前说了一句。
祝颂安眨眨眼,然后笑了。
“是啊……无论如何,还好我救到了他,”他想。
李怀光来过之后,祝颂安心情好上了不少,甚至饶有兴致地拿出平板开始画稿……电话又响起的时候祝颂安正好画得起劲,随手就按下了免提。
“一个破视频搞得我像个客服。”
“嘀咕什么呢?我会订最快的班机回去。”
祝颂安一愣,放下笔一看,果然是祝云岚。
不用问祝颂安也知道祝云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连忙说:“妈,你忙你的,我真的没事。”
祝云岚沉默。
祝颂安知道祝云岚这种反应是在等着他说实话,于是只好补充道:“就是上岸的时候磕了一下,皮外伤而已。”
可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对此时的祝云岚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皮外伤?这次没什么大事是你运气好!Alwin,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是,就算你水性好,可江水那么急,别说救人了,你分分钟都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命冒险?!”祝云岚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言辞间是难得的厉色,“这是可以逞能的时候吗?你分明不是这样的性格!”
“可那是……是我朋友。”祝颂安道。
“我知道是谁,打给你之前我先问了你舅舅,”祝云岚语速很快,“无论是谁你也不能自己跑下去救啊?报警,找搜救队,这不分分钟的事,用得着你吗?”
“可我害怕,”祝颂安抓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迈进江里,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我面前,让我只能在岸上看着等着,我做不到……”
祝云岚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祝颂安一句道歉又把她刚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祝云岚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可虽然不再斥责,但是她接下来的话还是压得祝颂安心里一沉。
她说:“Alwin,妈妈就你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祝颂安听见了那边机场广播通知登机的声音,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电话随即就被挂断了。
祝颂安看着暗下来的的屏幕,也没心情再画图,他把手里的笔放下。
笔落在屏幕上,发出啪塔的脆响,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要不要把灯打开?天色暗了。”一旁的护工轻声问道。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霞光已经开始弥漫,正拽着刺目的太阳缓缓西沉。
“好。”
在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看见闻祈明,突然,他看见他的眼睫毛微微颤动……
明明这一刻他等了很久,此时此刻,他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灯光晃到眼睛才产生了错觉。
“祈明?”
祝颂安起身,把手撑在床上,凑近去观察闻祈明的脸,闻祈明也突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祝颂安呼吸一滞,喜色忍不住地表露在脸上,他张开嘴,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全都堵在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转过头:
“叫医生,快叫医生!”
相比于他的慌张,闻祈明却没有太多反应,他只是漠然地盯着头顶白晃晃的天花板,听着远处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一双墨色的眸子毫无波动,如同一潭死水。
又似乎是觉得头顶的灯光过于刺目,在祝颂安再次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第69章 光亮
濒死的感觉,其实很奇妙。
先是感觉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被水压榨干殆尽,薄薄的黑影一层一层地蒙在眼睛上,同时,不停有画面在面前滚过,可看不清,像是老旧的相机胶卷,只能看见模糊的剪影——他只能从某些印象深刻的画面中,依稀辨别出,上面展示的,是自己平淡乏味、无可纪念的一生。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地失去肢体的支配权,直至灵魂和肉体的联系被切断,开始试图寻找逃离躯壳的道路,他能听见有人在说话,也能感受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任意施为,或者应该换个更专业的词汇,抢救,他也能感受到仪器冰冷的触感,看见眼前有百白班闪烁,甚至,还有痛感……可所有感官传递回来的消息都好像跟自己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
渐渐的,好像有股力量扯住了他的意识,拖着他拽着他,浸没到更深的黑暗中去,黑暗生出道道黑影扭曲地缠住他,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被啃食被分化。
“这就是最后了吗?”
他想。
还有遗憾吗?或许是有的,但跟“解脱”这两个字一对比,所有的遗憾好像都变得轻飘飘,就像羽毛,像土,像尘,一吹,就散了。
他放任自己堕入黑暗。
……
他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一天,一月,或是一年,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喊:
“祈明……”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不知疲倦。
“祈明?是我的名字吗?”
他“醒来”了,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束光,他下意识地跟着光走。
“你要走去哪呢?”
有个声音问他。
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又摇摇头。
“不知道。”
他停下来,迷茫地想了想,又抬起腿往前走。
“但好像有人在等我。”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但,”他隔着皮肉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但想到他,心跳,好像会变快。”
“可他不一定事真心希望你醒,可能只是出于责任?道德?义务?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它冷酷无情地说道,“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心喜欢你。”
闻祈明的脚步放慢了下来,“是……吗?”
“他们利用你,欺骗你,就算是短暂的友善,也只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比如你的脸,比如你的钱,又比如,觉得你是个好用的工具人,”它语气愈发讥讽,“别傻了。”
可它话音刚落,一阵清新的花香就在他的鼻尖挠了挠。
“祈明,我买了花,也不知道它凋谢之前你能不能醒……”外面的人这时却突然插嘴道,说是插嘴也不太合适,因为这人显然也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声音,“等等,也不知道你对花粉过不过敏……算了,我还是拿远点吧。”
那人话音刚落,花香又离他远去了。
他下意识地追上去,可一股巨力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回头一看,身后的黑影正在扭曲蠕动,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捆住了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
“别挣扎了,你最讨厌痛苦了不是吗?”黑影再次蠕动,变成了一只手,温柔地拂过他的脸,咬字逐渐变得轻柔,带着蛊惑,“就留在这吧,躲起来,就再也不会被伤害了。”
闻祈明不动了。
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他们的冲突,还在继续说:
“怎么有人连睡觉都皱着眉?”
“你已经躺在床上一星期了,虽然不想打扰你难得的好觉,但你也该醒了吧。”
“医生让我多跟你说说话,可我都快把一年份的话都说完了,难道这个疗法是给我打发时间用的?”
他听着那人嘀嘀咕咕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眼前的光,好像更亮了。
可突然,那道声音突然低落了下来,“你不会是在装睡吧?听我每天在你床边自言自语是不是特别好笑,像个傻子,”
闻祈明猛地抬起头,“我……”
他想反驳的,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驳,灼热的痛感从脑海深处烧起来,宛如燎原的烈火,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不过我们俩之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一直都是我在一头热。”
“你那天明明看见我了对不对?为什么不亲自把它给我?”
“闻祈明,你知道吗,医生本来说要签病危通知书的,只是后来又说不用签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真得签得话,我要以什么身份签呢……”
“闻祈明,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这一句句话宛若利刃,狠狠地捅到他的心口,狠狠地搅动,闻祈明绝望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他。
灼痛感愈演愈烈,恍惚间,眼前像是有火光在烧,他奋力地睁大了眼睛……
一阵清风拂过,灼热感突然褪去,视野逐渐变得清晰,闻祈明这才发现,面前是一片夕阳,火红的、热烈的,烧透了半边天。
他愣怔地伸出手妄图触碰,可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屏障。
是玻璃。
他收回手,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正在一辆车里。
“闻祈明。”
他扭过头,才发现主驾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烧红的夕阳落在这人金色的发丝上,炫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只一眼,他就感受到空荡荡的心里突然生出了血肉,怦怦地跳动。
他看着面前人漂亮的眉眼一弯,认真地对他说:
“我觉得你很好。”
“颂安?”
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想起了这人的名字,他伸出手,想碰碰祝颂安的脸,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面前的一切就全都化成点点光斑,飘散了。
闻祈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挣脱了脚上的禁锢,奋力向前跑去。
黑影似乎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力气,疯狂地追了上来,“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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