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里很危险,你不该过来。”
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风吹过他的发丝,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不放心你。而且,我对绳结和犯罪心理的分析或许能帮上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陆征的心里一阵温暖。
从案件开始,苏砚就一直陪着他,帮他分析线索,梳理思路,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给予支持。
这份默契与信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关系。他看着苏砚,眼神柔和了许多,轻声说: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会儿真有情况,你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苏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月光也越来越亮,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周围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就只有队员们均匀的呼吸声。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手心微微出汗,等待着凶手的出现。
陆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按照之前凶手作案的时间规律,大多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这个时间段,人们大多已经休息,夜色最浓,也最容易得手。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是这片松树林里最开阔的地方,也是之前受害者被发现失踪的地点。
如果凶手真的要来,大概率会选择在这里作案。
就在这时,陆征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看到,远处的树林边缘,缓缓走出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像是一根绳子。
黑影的动作很谨慎,脚步放得很轻,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空地靠近。
陆征立刻伸出手,对着队员们做了一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队员们瞬间会意,纷纷握紧武器,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黑影。
黑影慢慢走到空地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对着远处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尖锐而短促,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空地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正坐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陆征的目光一沉,他认出了这个女性。她名叫李娜,是他们之前排查过的左撇子女性之一。
之前在排查潜在受害者时,警方曾提醒过她注意安全,没想到凶手还是找到了她。
黑影慢慢走向李娜,手里的绳子垂在身侧,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李娜看到他走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微弱的啜泣声,却因为恐惧而不敢大声呼救。
“动手!”
陆征看准时机,大喝一声,率先从树干后面冲了出去。
早已蓄势待发的队员们也纷纷冲了出去,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黑影围拢过去。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空地,将黑影的身影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黑影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警察埋伏在这里,吓得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反应过来后,转身就想往树林里跑,试图借助树木的遮挡逃脱。
但队员们早已布下了包围圈,他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两名队员扑倒在地,双手被迅速反铐在身后。
“不许动!警察!”
林骁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用膝盖顶住了黑影的后背,防止他反抗。
陆征走到黑影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摘下了他头上的帽子。
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丝青涩,只是此刻脸上满是恐惧和慌乱,眼神躲闪,不敢与陆征对视。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
陆征厉声问道,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年轻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问你话呢!快说!”
林骁在一旁呵斥道,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年轻人疼得皱起了眉头,却依旧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苏砚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年轻人,仔细观察着他的眉眼和神态。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你是江海的儿子,江浩,对不对?”
那个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像是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陆征的眼睛一亮,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你真的是江海的儿子?”
江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一般:
“是……是我爸让我这么做的。”
“你爸?”
陆征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严肃,“江海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所有受害者失踪的时候,他都有证人证明他不在现场!”
“那是我爸故意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江浩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前三个受害者,都是我爸绑架的!他每次作案的时候,都让我帮他制造不在场证明,要么是让我替他在博物馆打卡,要么是让同事以为他在家,其实他早就出去作案了!”
“那后两个受害者呢?”苏砚追问道,“也是你爸让你做的?”
江浩的眼神黯淡下来,点了点头:
“后两个……是我按照我爸的吩咐,绑架的。我爸说,他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让我帮他完成‘使命’。”
“使命?”
陆征冷笑一声,“什么使命?绑架无辜的左撇子女性,就是你们所谓的使命?”
江浩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他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带着一丝疯狂:
“她们都该死!所有左撇子的女人都该死!五年前的正月十五,也是一个月圆之夜,我妈就是跟着一个富商跑了!她就是个左撇子!她不忠不义,抛弃了我和我爸!”
说到这里,江浩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从那以后,我爸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他说,所有左撇子的女人都是不忠的,都是祸水,必须受到惩罚。他开始研究水手结,因为我爷爷以前是水手,他说要用水手结,让那些女人为自己的不忠付出代价。”
“后来,我发现了我爸的秘密。”
江浩的眼神变得痴迷而疯狂,“我觉得我爸说得对!那些女人本来就该死!她们破坏别人的家庭,就应该受到惩罚!所以我没有阻止他,反而帮他制造不在场证明。后来,我爸说他累了,让我接替他,我就开始模仿他的手法,绑架那些左撇子的女人……”
听着江浩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家庭的破碎,竟然引发了这样一系列残忍的案件。
江海因为妻子的背叛而心理扭曲,将所有左撇子女性都视为仇敌;而江浩,在父亲的影响下,不仅没有明辨是非,反而被这种扭曲的价值观所同化,成为了父亲的帮凶和模仿者。
他们的行为,毁掉了五个无辜的家庭,也毁掉了自己。
陆征立刻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沉声道:
“各小组注意,立刻派人前往江海的住所,实施抓捕!务必注意安全,江海可能有暴力倾向!”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陆征安排好队员将江浩和受害者李娜带回警局做进一步询问,自己则带着苏砚,驱车赶往江海的家。
江海的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楼房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当警察冲进江海家的时候,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客厅的窗户开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江海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圆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情呆滞而麻木。
听到开门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雕塑。
警察上前,拿出手铐,想要将他铐起来。
江海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手,配合着警察的动作,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而憔悴的脸,沉声问道。
江海的目光从窗外的月亮上移开,落在陆征脸上,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月圆之夜,净化罪孽……左撇子的女人,都该死……”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看着江海被警察带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陆征的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江浩那张年轻却充满疯狂的脸,想起了那些受害者家属悲痛欲绝的神情,想起了五个无辜逝去的生命,心里一阵刺痛。
苏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
“都结束了。”
陆征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月亮。
圆月依旧高悬在天空,皎洁而明亮,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诗意,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这轮圆月,见证了背叛与疯狂,见证了罪恶与毁灭,也见证了一个个家庭的破碎。
他知道,案件虽然结束了,但那些被毁掉的生命和家庭,却再也无法复原。
而这场悲剧背后,关于人性、关于家庭、关于教育的思考,才刚刚开始。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陆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月圆之夜,终究是被染上了无法抹去的阴霾。
第16章 伤口与心跳
跨市连环失踪案的告破,像一块压在专案组每个人心头三个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这起牵涉五省、失踪人数达七人的恶性案件,曾让整个刑侦系统都倍感压力,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排查、追踪、分析,终于在三天前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主犯江海在边境线被成功抓获,所有失踪者的下落也逐一查明,虽有遗憾,但正义终究没有缺席。
为了犒劳这支连日来高强度作战的队伍,局里特意在市中心最有名的海鲜酒楼订了最大的包厢,一场庆功宴,既是对过往辛劳的慰藉,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包厢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与欢声笑语。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冰镇啤酒的泡沫在玻璃杯里滋滋作响,白酒的醇香更是穿透力极强,交织成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林骁是局里出了名的“气氛组组长”,此刻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拽着陆征的胳膊不肯撒手,嗓门洪亮得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老大!这杯必须得喝!要不是你三天前果断拍板,绕开江海设下的烟雾弹,咱们还得在山里瞎转悠呢!”
陆征穿着一身便装,深蓝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平日里凌厉锐利的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柔和了些许,但眉宇间的沉稳依旧。他看着眼前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还是无奈地摆手:
“骁子,少喝点,后面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案子都破了,江海都被关进去了,今天就得不醉不归!”
林骁不依不饶,另一只手又给陆征的杯子满上,“再说了,苏砚医生也在这儿,喝醉了有人照顾你,怕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相熟的同事立刻起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陆征身边的苏砚。
苏砚是市局特聘的法医,这次案件中,正是凭借他精准的尸检报告和对微量物证的敏锐捕捉,才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关键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平静。
听到林骁的调侃,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陆征,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征,少喝点,白酒喝多了伤胃,而且你明天还有一份结案报告要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平息下来。
陆征对上苏砚认真的目光,心中那点推拒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他笑了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
“没事,难得大家高兴,少喝几杯不碍事。”
苏砚没有再劝,他知道陆征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陆征面前的玻璃杯倒满了温水,又将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轻声说:
“喝点水垫一垫,能舒服点。”
陆征看着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指尖仿佛感受到了杯子传递过来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意冲淡了些许酒劲,也抚平了心底因案件告破而残留的一丝浮躁。
宴会在热闹的氛围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肴已经换了几轮,酒瓶倒了不少,大家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聊案件中的惊险瞬间,有人在规划着难得的假期,还有人在打趣着队里的单身青年,整个包厢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惬意。
苏砚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跟他敬酒,他也只是浅尝辄止,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陆征身上,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被劝酒,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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