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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景缓缓向后移动,光影交错,气氛带着一丝微妙的沉静。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了陆征居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陆征住在三楼。
苏砚扶着陆征,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每走一级台阶,陆征都要停顿一下,后背的疼痛让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苏砚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心疼,想要扶得更紧一些,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胳膊。
终于走到家门口,陆征拿出钥匙,手抖了好几次才打开门锁。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苏砚顺手按下了门口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简单的两居室,装修简约,家具都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看得出主人是个生活有条理的人。
“你先坐下休息,我去拿药箱。”
苏砚扶着陆征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旁边的储物间。
陆征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了眼睛,后背的疼痛感依旧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反复穿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暖意,刚才苏砚紧张担忧的样子,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认识苏砚已经一年多了,从苏砚被特聘到市局法医科开始,他们就经常一起合作办案。
苏砚性格沉稳,做事认真,专业能力极强,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提供重要的线索。
陆征一直很欣赏他的专业素养,也渐渐被他温和内敛的性格所吸引。只是他平时工作繁忙,加上性格比较内敛,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刚才在废弃工厂里,看到钢管朝着苏砚砸过去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苏砚受伤。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苏砚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远超同事和朋友。
这时,苏砚拿着药箱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药箱是一个深蓝色的塑料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里面的东西很齐全。
苏砚将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来,拿出红花油、棉签和一瓶消肿止痛的喷雾。
“把上衣脱了吧。”
苏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陆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忍着疼痛,慢慢抬起手,将身上的衬衫脱了下来。
衬衫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脱下来的时候牵扯到后背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衬衫被脱下的那一刻,苏砚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陆征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力量感。但此刻,他的后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淤青,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侧,颜色是深紫色的,边缘还泛着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显然是刚才被钢管砸到的地方。
苏砚的心里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拿起消肿止痛喷雾,对着那片淤青轻轻喷了几下,冰凉的雾气落在皮肤上,让陆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疼痛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苏砚轻声说,然后拿起一根棉签,蘸了适量的红花油,小心翼翼地在淤青的部位轻轻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陆征。
棉签带着红花油的温热,轻轻划过皮肤,苏砚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陆征的后背,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却像是有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了陆征的全身。
陆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砚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一种莫名的魔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后背的疼痛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悸动,从后背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苏砚。
苏砚正低着头,专注地给他擦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反射着灯光,神情认真而专注。
灯光下,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陆征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苏砚专注的侧脸,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感情,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他喜欢苏砚,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温和,喜欢他在工作中展现出的专业与冷静,也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担忧与温柔。
这份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表露。
苏砚完全没有察觉到陆征的异样,他依旧专注地擦着药,直到将整片淤青都擦拭均匀,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想要告诉陆征已经擦好了,却正好对上陆征的目光。
陆征的眼神很深邃,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却又藏着汹涌的暗流,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温柔,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炙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花油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苏砚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太过炙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他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擦……擦好了。”
“谢谢你,苏砚。”
陆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苏砚泛红的耳根,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想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苏砚站起身,想要逃离这种让他心慌意乱的氛围,他拿起药箱,低声说:
“不用谢,应该的。时间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就在他转身想要走的时候,陆征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征掌心的温度和力度,那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让他无法动弹。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陆征,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陆征紧紧握着苏砚的手腕,指尖能感受到他手腕的纤细和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紧张,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苏砚,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陆征,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陆征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苏砚,我喜欢你。”
“不是同事之间的欣赏,也不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第17章 内心的挣扎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住城市的喧嚣。
陆征的公寓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也让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变得清晰可见。
苏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喝剩的半杯温水的温度,却在听到陆征那句话时,瞬间僵成了冰。
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窗外偶尔掠过汽车驶过的鸣笛,室内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这些细碎的声响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唯独陆征的声音,清晰得像刻进了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得他心口发闷。
苏砚抬起头,视线撞进陆征的眼眸。
那是一双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平日里盛满了对案件的专注、对下属的包容,偶尔也会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了丝毫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像暗夜里燃着的一簇火,执拗地映照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你……你说什么?”
苏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出口时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尾音甚至有些发飘。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可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冲破胸膛。
陆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了些许,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苏砚早已习惯的气息,此刻却突然变得陌生而灼热。
“我说,我喜欢你。”
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却依旧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从第一次在案发现场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
那时他只觉得陆征勇敢、可靠,心里涌起的是感激。
可后来,这样的瞬间越来越多。
苏砚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几小时前的雨天。
他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勘验,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视线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根生锈的钢管突然从二楼坠落,眼看就要砸在他背上,是陆征猛地冲过来,将他一把推开,自己则硬生生扛了一下,后背瞬间红了一片。
他熬夜分析尸检报告,陆征会默默递来一杯温咖啡;他因为案件中的受害者感到难过,陆征会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张纸巾,不说多余的话,却能让他莫名安心;他在法庭上面对辩护律师的尖锐质疑,陆征会坐在听众席上,用眼神给她传递力量。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暖的底色。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陆征,早已超出了同事和搭档的界限,那份好感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悄悄滋长,只是他一直刻意压抑着,不敢去触碰。
“你的专业、你的温柔、你的善良,都让我心动。”
陆征的声音还在继续,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你对待逝者的敬畏,对待真相的执着,甚至你偶尔会因为一点小事脸红的样子,我都喜欢。”
苏砚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
感动、欣喜、慌乱、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他无从梳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陆征的心意,那种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想到他就会嘴角上扬的感觉,骗不了人。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也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你们是同事,是搭档,你们的关系不能越界。
他所在的法医科和陆征带领的刑侦队联系最为紧密,几乎每天都要一起讨论案件、奔赴现场。
如果他们之间有了不一样的关系,会不会被别人说闲话?会不会有人觉得他们公私不分?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这份感情会影响工作。
一旦掺杂了私人情绪,在处理案件时,他们还能保持客观冷静吗?万一因为彼此的关系出现失误,伤害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那些等待真相的受害者家属。
“陆征,”苏砚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挣脱了陆征放在他手背上的手,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了点狼狈,“我们是同事,是搭档。我们不能……”
“我知道。”
陆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眼神依旧坚定,“我知道我们是同事,是搭档,我也清楚我们的职业特殊性。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喜欢你,和我们的工作无关,和我们的身份无关,只是因为你是苏砚。”
“可是……”
苏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告诉陆征,他也喜欢他,从他为自己挡下钢管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意就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陆征眼中的光芒似乎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害怕,害怕这份感情会成为他们之间的负担,害怕他们最终会因为这段关系反目成仇,更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份感情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稳定的工作、信任的搭档、同事的认可。
这些顾虑像一张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陆征看着他欲言又止、眼神挣扎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渐渐冷却。
他原本以为,苏砚对他至少是有好感的,那些相处时的默契、眼神交汇时的闪躲,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厢情愿。
可现在,苏砚的退缩和犹豫,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对不起,”陆征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我不该说这些,让你为难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平衡的状态,或许从今往后,连正常的同事关系都难以维持了。
苏砚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的刺痛感愈发强烈。
他想上前,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想抚平他眉宇间的失落。
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
那些顾虑依旧在脑海里盘旋,让他无法下定决心。
“我……我先回去了。”
最终,苏砚还是选择了逃避。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拉开门,甚至忘了说再见,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密密麻麻地疼。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力道之大,让沙发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痛感,却远不及心里的失落和苦涩。
他知道,苏砚的退缩,或许意味着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
苏砚走出陆征居住的小区,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可心跳依旧快得惊人,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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