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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陆征的侧脸线条硬朗,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变得格外专注柔和,眉头微微蹙着,神情认真得可爱。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修剪根系、铺土埋盆的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莫名的美感。
苏砚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做起这样细致的事情来,竟然如此得心应手,连动作都透着温柔。
阳光早已完全落下,屋子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缱绻的温暖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饭菜余香,格外让人安心。
“好了。”
陆征站起身,将重新种好的多肉放在通风的窗台上,又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成就感,“这样应该就没事了,接下来少浇水,放在通风有散射光的地方,过几天就能缓过来。”
苏砚走到窗台边,看着那盆重新焕发生机(至少看起来有了希望)的多肉,又转头看向陆征,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语气真诚:
“谢谢你,陆征。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以前跟老班长学过一点,他特别喜欢养这些花花草草。”
陆征笑了笑,想起那位已经退休的老班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苏砚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陆征也看着他,灯光下的苏砚,眉眼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温暖,像一汪清泉,能洗净所有的疲惫与尘埃。
那一刻,陆征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就像这盆刚刚被他救活的多肉一样,看似柔弱,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需要人细心呵护,需要人温柔以待。
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不是朋友间的欣赏,不是同事间的默契,而是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深沉的情感。
它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他的心脏,带着一丝悸动,一丝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他想,他可能,对苏砚动心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无法抑制。
陆征看着苏砚温柔的眉眼,感受着心底那份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悸动,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工作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它们都是为了让他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傍晚,遇见这样一个值得他心动的人。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的灯光依旧温暖。
那盆被重新栽种的多肉,在窗台上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个傍晚的家常温情,也见证着两颗心的慢慢靠近。
第14章 水手结的秘密
联合专案组的调查工作,像一艘在浓雾中迷失航向的船,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僵局。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玻璃,在窗台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渍,就像专案组此刻混乱无序的线索。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桌上铺开的卷宗和几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冷白的光线映在每个人脸上,勾勒出深深的疲惫与焦灼。
空气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和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征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金属包边,冰凉的触感没能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分毫。
他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桌上堆叠如山的卷宗,像是要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里,挖出被隐藏的真相。
这已经是他们集中调查的第二十一天,两个城市,上百名调查人员,几乎翻遍了所有与航海相关的行业名录,从远洋货轮的船员到内河摆渡的船夫,从渔具店的老板到航海俱乐部的教练,只要是左撇子,无一例外都接受了盘问和排查。
可结果呢?线索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大,这样查下去不是办法。”
林骁猛地推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挫败,“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两个城市的航海相关从业者,左撇子总共就那么三百多人,逐一核实身份、排查不在场证明,连他们的社会关系都挖了三遍,别说嫌疑人了,连个沾边的可疑分子都没找到。再这么耗下去,资源跟不上不说,恐怕还会打草惊蛇。”
林骁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警员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
“是啊陆队,我和小张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把码头附近的监控都快看成慢动作了,还是没发现异常。那些受害者之间,除了都是左撇子女性,简直没有任何共同点——年龄跨度从二十岁到三十五岁,职业有白领、教师、个体户,生活圈子完全没有交集,连常去的商圈都不一样,根本找不到共同的接触对象。”
陆征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几张被反复翻看的绳结照片上,照片里的水手结打得工整利落,绳圈交错缠绕,收尾处收紧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规整。
苏砚之前说过,这种绳结是航海中常用的双套结变体,看似普通,却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打结手法,只有长期从事航海工作、或者对航海文化有极深研究的人,才能打得如此标准。
他们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锁定在了“从事航海相关工作的左撇子”上。
毕竟,双套结的实用价值更多体现在航海作业中,普通爱好者很难掌握这种精准的手法。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所有符合条件的人,要么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要么与受害者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有人早已移民国外,根本没有作案可能。
难道说,凶手并非从业者,只是个痴迷航海文化的研究者?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突然刺破了陆征脑海中的浓雾。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苏砚,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尸检报告,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法医”
陆征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带着一丝试探,“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不是从事航海相关工作的人,而是对航海文化有深入研究的人?”
苏砚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有这种可能。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伸手拿起一张绳结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绳结纹路,“你看这个结,虽然是实用的双套结,但打结时的力度分布很特别,更像是在模仿古籍中记载的传统手法,而非现代航海作业中简化后的打法。如果不是对航海历史有研究,很难做到这一点。普通从业者为了效率,都会采用更简便的打结方式,不会如此拘泥于传统。”
“那我们就调整调查方向。”
陆征当机立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林骁,你立刻带人去排查两个城市所有对航海文化有研究的人——航海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航海史学者、民间航海文化爱好者协会的成员,还有那些收藏航海文物、古籍的私人收藏家。重点还是左撇子,尤其是近五年内有过异常行为记录的人。”
“是!”
林骁立刻站起身,之前的疲惫仿佛被这新的方向驱散了大半,他快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老大,那航海相关的从业者还要继续跟进吗?”
“不用全面排查了,”陆征摇头,“留下两个人,重点复核那些有过纠纷、或者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其他人全部投入新方向。”
“明白!”
林骁应声离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苏砚看着陆征紧绷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陆征,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陆征转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什么角度?”
“受害者的失踪时间。”
苏砚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好的表格,轻轻放在陆征面前。
表格上清晰地列着五位受害者的姓名、年龄、失踪日期和发现尸体的时间。他用指尖指着表格上的失踪日期,“我仔细核对了所有受害者的报案记录和家属证词,发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共同点——她们都是在每月的十五号失踪的。”
“每月的十五号?”
陆征的眼睛猛地一亮,伸手拿过表格,逐行仔细查看。
指尖划过那些日期,五年前的正月十五、二月十五、三月十五、四月十五,三年前的五月十五——没错,五个受害者的失踪日期,清一色都是农历十五。
这个发现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是的。”
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第一个受害者李梅,是在五年前正月十五晚上七点左右失踪的,当时她刚下班,准备去超市买元宵;第二个受害者王婷,同年二月十五晚上八点失踪,正在公园散步;第三个受害者陈佳,三月十五晚上九点失踪,刚从朋友家聚会结束;第四个受害者赵琳,四月十五晚上十点失踪,下班途中;第五个受害者孙悦,三年前五月十五晚上七点半失踪,去接孩子放学的路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核对了当年的月相记录,这五天都是满月。”
“月圆之夜。”
陆征低声自语,指尖在表格上的“十五”字样上轻轻敲击,眉头再次皱起。
月圆之夜、左撇子女性、水手结——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此刻在他脑海中交织缠绕,隐隐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对,月圆之夜。”
苏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我怀疑,凶手的犯罪动机,可能和月圆之夜有关。或许是某种心理暗示,或许是某种仪式感,甚至可能和他的童年经历或者某个特殊的记忆有关。”
陆征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月圆之夜、水手、背叛——这些碎片化的意象在他脑海中不断组合、拆分,突然,一个尘封已久的传说浮现出来。
“我想起了一个传说。”
陆征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在明清时期,我们这边沿海一带,有一个很有名的水手,技术精湛,为人却孤僻寡言。他的妻子是个左撇子,手巧得很,经常帮他缝补渔网、整理缆绳,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可在一个月圆之夜,他出海归来,却发现妻子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跟着一个路过的富商跑了。”
“从那以后,这个水手就变得疯疯癫癫,逢人就说自己被左撇子女人背叛了。后来,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单身的左撇子女性失踪,有人说看到过一个穿着水手服的男人在暗处徘徊。再后来,那个水手不知所踪,但关于他的传说却流传了下来,说是他变成了厉鬼,专门在月圆之夜报复左撇子女人。”
苏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在模仿这个传说?”
“有这种可能。”
陆征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我怀疑,凶手可能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在平时可能是个正常人,但到了月圆之夜,受到某种刺激,就会代入那个疯狂水手的角色,实施犯罪。”
这个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连环杀手往往有着复杂的心理问题,而仪式感极强的作案手法——固定的日期、特定的目标、标志性的绳结,都符合精神分裂症患者或者偏执型人格障碍者的犯罪特征。
他们往往会将自己代入某个角色,或者遵循某种自认为“合理”的逻辑来实施犯罪。
就在这时,林骁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急促。
陆征立刻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老大,有新发现!”
林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还夹杂着一丝气喘吁吁,像是刚跑过一段路,“我们在邻市的航海文化博物馆里,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他叫江海,今年四十二岁,是博物馆的古籍文献管理员,左撇子!我们查了他的背景,他对航海文化尤其是明清时期的航海史有很深的研究,发表过好几篇相关的论文,还收藏了大量的航海古籍和老物件。”
陆征和苏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振奋。
“还有更关键的!”
林骁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激动,“我们调取了他的婚姻记录,他的妻子叫刘芸,也是左撇子!五年前的正月十五,也就是第一个受害者失踪的那天,刘芸向江海提出了离婚,当天就收拾东西,跟着一个做外贸生意的富商去了国外!江海当时情绪很激动,在民政局大闹了一场,还扬言要报复刘芸!”
轰——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左撇子、航海文化研究者、妻子是左撇子且在正月十五背叛他、对月圆之夜可能有特殊执念——江海的条件,简直和他们的推测完美契合。
陆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疲惫和焦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抓住真相的兴奋。
“太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调查江海的行踪,尤其是所有受害者失踪的时间段,他都在哪里,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另外,调取他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还有博物馆的考勤记录,看看他有没有异常的外出记录。”
“是!我们已经在查了!”
林骁的声音充满了干劲,“博物馆的监控显示,他在五年前正月十五那天下午就请假了,第二天才来上班。二月十五、三月十五、四月十五这几天,他都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行踪不明。三年前五月十五那天,他是正常上班,但下午提前下班了,说是去医院拿药,我们正在核实医院的就诊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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