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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六楼拐角,便看到苏砚家的门虚掩着,门内隐约透出暖黄的灯光,像一双温柔的眼睛,正静静等候着他的到来。
陆征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门内立刻传来苏砚温和的声音:
“来了。”
下一秒,门被拉开,苏砚站在门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松软了些,少了几分工作时的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请进。”
他侧身让出位置,目光落在陆征手里的果篮上,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补充,“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陆征有些不自然地举了举果篮,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挑了些新鲜水果,希望你喜欢。”
苏砚接过果篮,侧身让他进屋,顺手将果篮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快进来坐,不用客气。”
陆征走进屋里,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个客厅。
房子是老式的两室一厅,面积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用心。
装修风格极简,浅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照片——大多是苏砚和一位白发老者的合影,想来便是他常提起的恩师,照片里的苏砚笑得青涩,眼神里满是敬重。
客厅的角落摆着一个多层置物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植物,胖嘟嘟的叶片透着饱满的绿意,有的顶着粉色的叶尖,有的裹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形态各异,生机勃勃,给简约的客厅添了不少生气。
“随便坐,别拘谨。”
苏砚给陆征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水杯壁上很快凝起细密的水珠,他将杯子递到陆征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陆征的掌心,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我去做饭,很快就好,你先坐着歇会儿。”
陆征接过水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好,麻烦你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却不自觉地坐得笔直,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苏砚的身影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隙,刚好能让他看清里面的场景。
苏砚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身后简单打了个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他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择菜、洗菜,水流哗哗地响,伴随着刀具切在砧板上的“笃笃”声,节奏明快而安稳。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刚好落在苏砚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他微垂的眼睫、专注的神情,都显得格外温情。
陆征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像温水慢慢浸润心田,熨帖得让人舒服。
他见过苏砚工作时的严谨认真,见过他面对病患时的耐心细致,却从未见过这样烟火气十足的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系着围裙为一顿晚饭忙碌,眉眼间满是平和,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生活画卷,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陆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厨房的方向。
他注意到苏砚切菜的动作很利落,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食材,刀刃落下的角度精准,显然是常做饭的人。
灶台旁的案板上摆着已经处理好的排骨、青菜、西红柿,还有一小盘切好的姜片和蒜末,整整齐齐地码着,透着主人的细致。
空气里渐渐飘来淡淡的香味,先是排骨焯水时的肉香,接着是葱姜爆香的浓郁气息,一点点弥漫在客厅里,勾得人食欲大动。
陆征放下水杯,视线落在客厅角落的多肉架上。
那些小家伙们挤在架子上,有的叶片肥厚得能掐出水来,有的顶着小小的花剑,还有几盆被精心地摆放在阳光充足的位置,显然是被细心照料着的。
他想起上次在苏砚的工作室,也见过几盆多肉,当时苏砚还跟他聊起过养护的注意事项,语气里满是喜爱。
原来,这个看似清冷的人,心里藏着这样柔软的角落,会为这些小小的植物花费心思。
没过多久,苏砚便端着第一道菜走了出来。是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的青菜裹着淡淡的油光,撒了几粒鲜红的小米辣点缀,看着就清爽可口。
“先尝尝这个,清口解腻。”
苏砚将菜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回了厨房。
陆征看着那盘青菜,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的暖意更甚。
他能想象到苏砚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认真,每一道菜都藏着心意。
这样的家常便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打动人心,因为里面盛满了生活的温度。
短短二十分钟,四菜一汤便陆续摆上了桌。
一盘清炒油麦菜,脆嫩爽口;一盘番茄炒蛋,酸甜开胃,金黄的鸡蛋裹着浓稠的番茄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一盘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地裹在排骨上,肉香扑鼻;还有一盘蒜蓉粉丝蒸虾,粉丝吸饱了虾的鲜汁和蒜蓉的香味,透着诱人的光泽。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碗排骨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热气氤氲,香气袅袅。
四菜一汤,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却被苏砚做得色香味俱全,每一道菜都透着用心。
“尝尝我的手艺,”苏砚解下围裙,在陆征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里藏着一丝期待,“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陆征拿起筷子,指尖有些微颤。
他先夹了一口清炒油麦菜,脆嫩的菜叶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淡淡的油香混合着蔬菜的清甜,味道恰到好处,没有过多的调味,却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鲜美。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肉质软烂脱骨,酱汁浓郁,咸甜适中,顺着喉咙滑下,留下满口的醇香。
“好吃。”
陆征抬起头,眼里满是真诚的赞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好吃,有家的味道。”
“喜欢就多吃点。”
苏砚被他夸得嘴角弯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汤勺,给陆征盛了一碗排骨汤,汤碗递过去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这是我特意给你炖的,炖了两个多小时,加了点山药和红枣,补身体。你平时工作辛苦,多喝点汤养养。”
温热的汤碗落在陆征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看着碗里漂浮的红枣和山药,再抬眼看向苏砚温柔的眉眼,心里突然一阵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他轻声说:
“谢谢你,苏砚。”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苏砚的名字。
以前在工作场合,他总是恭敬地叫“苏法医”,带着几分客气的距离感,而此刻,这两个字从舌尖滚出,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真切。
苏砚显然也愣了一下,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他看着陆征的眼睛,轻声回应:
“不用谢,陆征。”
他也第一次,直呼陆征的名字。
没有了头衔的阻隔,空气里的氛围似乎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客气的疏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熟稔与亲近。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一开始的工作琐事,慢慢延伸到生活日常。
陆征说起自己平时忙起来常常顾不上吃饭,只能在单位食堂对付一口;苏砚便细细叮嘱他要按时吃饭,还说可以教他几道简单易做的家常菜,平时自己在家也能开火。
聊到客厅角落的多肉,苏砚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指着架子上一盆叶片粉嘟嘟的桃蛋说:
“这盆是我养得最久的,快三年了,你看它现在多饱满。刚开始养的时候总担心养死,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
陆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里带着好奇,他从未对这些小小的植物上心过,却因为苏砚的讲述,觉得它们也变得可爱起来。
苏砚又说起自己睡前习惯喝一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还笑着调侃:
“你要是失眠的话,也可以试试,比吃药管用。”
陆征想起自己偶尔因为工作压力大睡不着,便默默记在了心里,想着回去也买点牛奶试试。
和苏砚在一起,陆征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总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苏砚的语速不快,语气温和,说话时眼神专注,让人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认真倾听着。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紧张对峙,只有这样平淡而温暖的闲聊,却让陆征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对了,陆征。”
聊到兴头上,苏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以前跟我提过,你有个搭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征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的温柔被一层浓重的悲伤取代,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叫赵勇,是个很好的人。勇敢、正直,有责任心,执行任务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面,平时对身边的人也特别照顾。”
苏砚看着他骤然黯淡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他小心翼翼地追问,声音放得极轻:
“那他……现在不在警队了吗?”
陆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斤重:
“三年前,在一次抓捕行动中,为了保护我,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陆征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神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三年来从未真正愈合,每次提起,都像是被重新撕开伤口,疼得钻心。
他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赵勇推开他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熟悉的笑容,那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午夜梦回,常常让他从噩梦中惊醒。
苏砚的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看着陆征眼底深不见底的悲伤,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怎么会提起这样的话题,揭开别人心底的伤疤?
“对不起,陆征,”他声音带着愧疚,眼神里满是自责,“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真的很抱歉。”
陆征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语气故作平静:
“没事,都过去了。”
但苏砚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会过去。
它会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心里,平日里或许不会轻易触碰,但只要稍有提及,就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提醒着曾经的失去与遗憾。
他看着陆征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愈发心疼,这个总是在工作中冲锋陷阵、无所畏惧的男人,心底藏着这样沉重的伤痛,却从来没有对人轻易展露。
“陆征,”苏砚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温柔,“赵勇是个英雄,他用生命保护了你,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一直活在悲伤里。他一定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快乐,能好好照顾自己,带着他的那份遗憾,好好生活下去。”
陆征抬起头,对上苏砚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理解与鼓励,像一束温暖的光,穿透了他心里厚重的阴霾。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的刺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堵在胸口的郁结也慢慢消散了些许。
是啊,赵勇用生命换来了他的活着,他没有理由一直沉溺在悲伤里,他应该带着赵勇的期望,好好生活,不辜负他的牺牲。
“你说得对。”
陆征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释然,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悲伤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晚饭在这样一段略显沉重的对话后,慢慢恢复了平静。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趣事,气氛又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苏砚做饭的分量很足,两人吃得都很尽兴,最后几乎是光盘收尾。
吃完饭后,苏砚收拾好碗筷,转身走进了厨房洗碗。
陆征没有像刚才那样坐着,而是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多肉架前,目光细细地打量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多肉。
夕阳已经落下,屋子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多肉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突然,他注意到架子最上层的一盆多肉,叶片有些发蔫,边缘还带着干枯的痕迹,和其他生机勃勃的多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将那盆多肉拿了下来。
花盆不大,里面的土壤已经有些板结,他轻轻晃动了一下花盆,发现根系似乎有些腐烂的迹象。
“你怎么又关心起我的多肉了?”
苏砚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陆征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那盆蔫掉的多肉,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陆征抬起头,手里还捧着那盆多肉,认真地说:
“这盆多肉的根系可能出了问题,土壤板结了,透气不好,应该是烂根了。我帮你换个盆,重新种一下,或许还能救活。”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我之前也觉得它不对劲,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正愁着呢。”
陆征站起身,“我去看看有没有新的花盆和营养土。”
苏砚连忙指引他:“储物间的柜子里有,你去看看,应该有备用的。”
陆征走进储物间,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花盆和一袋未开封的营养土。
他挑了一个大小合适的陶盆,又挖了些松软的营养土,端着回到客厅。
他蹲在地上,将旧花盆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多肉从旧盆里取出来。
根系果然有些腐烂发黑,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平时执行任务用惯了,一直放在身上),仔细地将腐烂的根系修剪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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