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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起来。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苏砚身上淡淡的清香。
陆征深吸一口气,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他知道,这顿看似普通的感谢饭,不仅仅是对苏砚工作的感谢,更是他们关系的一个新的开始。像冰层下的河水,终于在春日的暖阳下破冰而出,缓缓流淌,向着未知却充满期待的方向,前进。
第11章 多肉与热牛奶
深秋的风裹着几分刺骨的凉,卷着街旁泛黄发脆的梧桐叶,一阵接一阵敲打着公安局办公楼的玻璃窗,叶尖擦过玻璃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落得清晰。
重案组办公室内,细碎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林骁笔尖划过文件的轻响,往日里因恶性案件积压的沉沉压抑,此刻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难得的松弛。
落地窗外的天色是深秋特有的浅灰,云层压得不算低,却遮去了大半暖阳,偶有几缕光线费力地穿透云层,斜斜落在办公桌的卷宗上,映出纸页上细密的字迹。
陆征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深黑色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藏蓝色的针织内搭,指尖夹着一份刚由内勤送过来的治安卷宗,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窗棂,往斜对面的方向飘去。
那是法医科的办公楼,和重案组只隔了一片小小的绿化区,此刻门窗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走动的身影。
陆征的视线像是有了落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苏砚的模样——该是穿着那件洗得柔软的白大褂,领口系得规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腕,指尖捏着解剖镊子或是钢笔,垂着眼在工作台前专注忙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眉头都皱得格外认真。
童童案结案已过了整整半个月,那起牵扯着所有人神经的虐童案尘埃落定,嫌疑人被捕认罪,受害者家属的哭声与道谢还萦绕在耳边,却也总算让紧绷了近一个月的重案组松了口气。
这半个月里,市局辖区内太平得反常,没有连环盗窃,没有恶性伤人,更没有命案发生,每日里经手的不过是邻里口角、财物遗失之类的鸡毛蒜皮,连出警都成了稀罕事,让组里一群习惯了连轴转的人,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老大,发什么呆呢?”
林骁抱着一摞装订整齐的结案材料,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嘴里还哼着时下流行的小曲,眉眼间满是轻松,他刚走到陆征办公桌旁,就顺着陆征的目光往窗外扫了眼,当即促狭地挑了挑眉,声音压得低了些,“得,又是往法医科方向瞅呢,这都快成你日常了。”
陆征猛地收回目光,眼底的缱绻还没来得及敛去,就先凝出几分薄怒,瞪了林骁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
“好好说话,手里的材料放好,童童案的归档要抓紧,别吊儿郎当的。”
“我这可不是吊儿郎当,是实话实说嘛。”
林骁笑着把材料放在桌角,顺势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凑近了些,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自从上次你借着结案庆功,请苏法医去那家私房菜馆吃饭,你俩这关系可就不一样了。以前在走廊遇上,你顶多跟人点点头,话都不带多说一句的,现在倒好,一天能往法医科跑三趟,说是问案子,谁不知道啊,多半是去看人了。”
他说得直白,陆征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热意,面上却依旧绷着,伸手翻开桌上的治安卷宗,指尖却有些僵硬,目光落在纸页上,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林骁说得没错,他这些日子,确实总往法医科跑,有时候是真的有尸检报告要对接,有时候是想问问案件里的法医细节,可更多时候,只是心里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就想着去看看苏砚,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看他一眼,心里就觉得踏实。
他忽然想起苏砚养的那些多肉。
上次在私房菜馆吃饭,席间聊起日常琐事,苏砚难得多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自己办公室养的几盆多肉,入秋之后不知怎么,就渐渐失了生机,叶片蔫蔫的,还有几盆叶子边缘发了黄,他按着网上的方法浇水施肥,都没什么起色。
当时陆征没多说什么,只安静听着,可回去之后,却特意翻了半宿的养花攻略,还特意绕路去了城郊的花鸟市场,挑了透气性最好的营养土,还有几个素净的陶瓷小花盆,想着等下次见面,悄悄给苏砚送过去。
“对了老大,差点忘了跟你说个事。”
林骁忽然拍了下额头,像是想起了要紧事,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我今早七点多就来局里了,路过法医科的时候,看见苏法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帘缝里透着光,他昨天怕是又加班到后半夜了吧?”
这话一出,陆征捏着卷宗的指尖骤然收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
他抬眼看向桌角,那里放着一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是他今早五点多就起来准备的,锅里烧了纯净水,放了鲜牛奶,小火慢慢煮着,还特意撇去了浮沫,煮好后温在锅里,出门前才倒进保温杯里,就想着要是遇上苏砚,能让他喝上一口热乎的。
“我去法医科一趟,那边还有份之前的尸检报告要核对。”
陆征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搭在臂弯,又顺手拎起那个保温杯,不等林骁再说什么,脚步已经迈开,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响起,一路走到法医科门口,陆征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法医科的门没关严,虚掩着一道缝隙,里面飘出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法医科常年不散的味道,却又夹杂着一丝清浅的绿植清香,中和了消毒水的冷硬,那该是苏砚养的多肉散发出来的气息。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顺着门缝看进去,就见苏砚正蹲在墙角的置物架旁,小心翼翼地拿着小小的喷水壶,给架子上的多肉浇水。
苏砚今天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质地看着柔软,领口贴合着脖颈,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他的手腕上,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微微弯着腰,脊背线条柔和,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多肉叶片上,喷水壶的水流细细小小的,精准地落在盆土边缘,半点没溅到叶片上。
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眉骨、挺翘的鼻梁,还有微微抿起的唇线,连落在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往日里带着几分清冷的眉眼,此刻浸在暖阳里,竟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苏法医。”
陆征站在门口,轻声开口,声音不自觉放得柔了些,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
苏砚果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小喷水壶晃了一下,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抬手稳住,指尖攥着壶柄,才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陆队,你怎么来了?是有案子要对接吗?”
“路过,想着过来看看。”
陆征迈步走进办公室,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墙角的置物架上。
架子上摆着七八盆多肉,有玉露、桃蛋,还有几盆不知名的小品种,比起上次苏砚提起时的蔫蔫模样,此刻都精神了许多,叶片饱满厚实,透着水润的光泽,颜色也鲜亮了不少,有的叶片顶端还泛着淡淡的粉,看着生机勃勃。
“这些多肉,养得不错,比之前精神多了。”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带着点轻快:
“多亏了你的建议,上次你说可能是盆土不透气,浇水又太勤,我回去就换了你说的那种营养土,还特意记着天数控制浇水频率,没想到真的活过来了。”
他说着,抬手轻轻碰了碰一盆桃蛋的叶片,指尖动作温柔,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
“不用谢,举手之劳。”
陆征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抬手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早上煮的热牛奶,温着的,你尝尝。”
苏砚伸手接过保温杯,掌心立刻传来一阵温热,驱散了深秋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指尖摩挲着杯身的纹路,轻轻拧开杯盖,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立刻飘了出来,不甜不腻,是鲜牛奶特有的清香。
他微微怔了一下,抬头看向陆征,眼底带着点诧异:
“你还会煮牛奶?”
“偶尔,早上起得早,就顺手煮了点。”
陆征的目光落在苏砚的脸上,看着他眼底的诧异,语气不自觉放软,又想起林骁说的加班的事,追问了一句,“昨天加班到很晚?林骁说今早过来,还看见你办公室亮着灯。”
“嗯,之前整理旧案宗,翻出一份三年前的尸检报告,当时的记录有些潦草,细节不够完善,局里要求补全归档,就留下来加班整理了。”
苏砚捧着保温杯,轻轻喝了一口,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发颤,口感也格外醇厚,显然是用心煮过的。
他放下杯盖,抬眼看向陆征,眼底带着点笑意,还有几分了然,轻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热牛奶?”
陆征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墙角的多肉,语气带着点仓促:
“听张岚说的,上次在食堂遇上,她随口提了一嘴。”
苏砚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眼底满是笑意,却没有拆穿他。
张岚是法医科的内勤,平日里和他虽有交集,却从不知道他爱喝热牛奶的习惯,这是他从大学起就有的小偏好,天冷的时候总爱喝一杯热牛奶,不喜欢加糖,只爱纯纯的奶香,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征这话,显然是随口找的借口,可这份心意,却实打实的暖人。
他没点破,只是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牛奶,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连带着心里都暖融融的。
两人并肩站在墙角的置物架旁,目光落在那些长势喜人的多肉上,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轻响,还有阳光落在身上的暖意,气氛安静又融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对了陆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苏砚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保温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多了几分严肃,“我昨天整理那份三年前的旧尸检报告时,顺手翻了翻配套的卷宗,发现那是一起跨市失踪案,案子有点奇怪,搁置了三年,一直都没破,也没找到失踪者的尸体。”
陆征闻言,神色立刻沉了下来,周身的松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案组组长特有的敏锐与严肃,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连忙追问:
“怎么奇怪?三年前的失踪案,既然有尸检报告,难道不是已经找到尸体了?”
“失踪者的尸体至今下落不明,那份尸检报告,是当时在失踪地点发现了一些带血的组织碎片,送去做了检验,确认是失踪者的,才立了案。”
苏砚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办公桌的一角堆着几摞旧卷宗,他弯腰从最下面一摞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递到陆征手里,“你看这里,卷宗里记录着,在失踪者最后出现的荒郊野岭里,除了那点组织碎片,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脚印,也不是车辙,是绳结痕迹,和我们之前经手的所有绑架、凶杀案里的绳结,都不一样。”
陆征伸手接过卷宗,指尖触到泛黄发脆的纸页,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
他翻开卷宗,里面的记录很详细,失踪者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性,名叫林薇薇,是邻市一家花店的店员,三年前下班途中失联,家人报案后,警方排查了近一个月,才在城郊的一片山林里找到了痕迹,却始终没找到人。
卷宗里夹着几张现场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地面上的痕迹——那是一圈圈规整的绳结印记,嵌在泥土里,纹路清晰,看着像是某种刻意留下的捆绑痕迹,却又和常见的警用绳结、民间绳结都不同,样式很特殊。
“这种绳结……”
陆征皱起眉头,指尖在照片上轻轻划过,眼神里满是疑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他经手过无数案件,各类绳结痕迹见得不少,绑架案里的简易活结,凶杀案里的死结,还有一些歹徒惯用的特殊绳结,他都有印象,可眼前这种绳结,纹路繁复,手法规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既熟悉,又陌生。
苏砚站在一旁,看着陆征紧锁的眉头,轻声补充道:
“我昨天发现之后,特意查了一晚上的资料,翻了不少古籍和专业手册,才查到这种绳结的来历。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航海绳结,名叫‘千帆结’,以前航海的人用来固定船帆和绳索的,打结手法复杂,现在早就没人用了,会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航海绳结?”
陆征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脑海里像是闪过一道灵光,却又抓不住,“千帆结?确定吗?”
“确定,我对照了专业图谱,纹路和手法都一模一样,错不了。”
苏砚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又补充道,“而且我还特意查了邻市的旧案底,发现就在林薇薇失踪的前半年,邻市也发生过一起类似的失踪案,失踪的也是个年轻女性,二十一岁,是个大学生,同样是失联后杳无音信,警方在她失踪的河滩边,也发现了这种千帆结的痕迹,两起案子的现场,除了这个绳结,再没有其他共通点。”
陆征的脸色彻底严肃了下来,指尖紧紧攥着卷宗,指节都泛了白。
两起跨市失踪案,失踪者都是年轻女性,案发时间相隔半年,现场都留下了罕见的千帆结痕迹,这绝对不是巧合,十有八九,是同一人所为,甚至可能是一个潜藏了多年的连环作案凶手。
三年前的案子,当年怕是因为没有线索,又找不到尸体,才渐渐搁置了下来,如今两个案子串联起来,线索就有了指向性,这绝非普通的失踪案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苏砚,眼底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语气沉稳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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