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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挑眉,这个购买量确实反常,“ 她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会员信息?”
导购员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 没有,她全程话很少,付款的时候用的是现金,一沓崭新的百元钞,数都没数就递给我了。买完之后她就直接走了,没多说一个字。”
“ 那她有没有透露过自己的住址、工作单位,或者任何个人信息?”
另一名队员补充问道。
导购员皱着眉想了半天,轻轻摇了摇头,就在陆征以为线索要中断时,她突然眼睛一亮:
“ 对了!我当时送她到门口,看到她上了一辆车,停在广场西侧的停车场入口附近。是一辆白色的宝马,看起来很新,应该是X5系列。车牌号我记不全了,毕竟看得太匆忙,但最后三位数字我肯定没记错,是789,很顺口的三个数。”
白色宝马,尾号789。
陆征心中一紧,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队里的电话:
“ 立刻调取恒隆广场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排查一个月前下午时段,尾号789的白色宝马X5,追踪它的行驶轨迹,查明车主信息。”
挂了电话,陆征又对导购员叮嘱了几句,让她想起任何细节都及时联系警方,随后带着队员匆匆离开专柜,赶往监控中心调取录像。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法医科的解剖室里,苏砚正穿着白色的解剖服,专注地对童童的遗体进行二次检验。
第一次全面解剖时,他已经确定了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的勒痕与书包背带的纹理完全吻合,但为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决定对遗体进行更细致的排查,尤其是毛发、指甲缝等容易被忽略的部位。
童童的头发被小心地梳理开来,铺在黑色的绒布上,苏砚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观察着。
孩子的头发柔软纤细,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突然,一根与其他头发颜色深浅不同的发丝映入眼帘。
那是一根极细的黑色头发,比童童的头发更粗硬一些,根部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浅棕色。
苏砚的心跳瞬间加快,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那根头发,避免造成二次污染,然后将其放入无菌试管中。
接下来的DNA提取过程,他做得格外谨慎,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操作规程。
经过两个小时的紧张检测,DNA图谱终于出来了——这根头发的主人是女性,年龄大约在25到35岁之间,且头发上残留的香水成分,与红色外套上检测到的完全一致。
“ 陆队!”
苏砚拿起手机,声音难掩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找到了!在童童的头发里发现了一根女性头发,DNA信息已经提取成功,正在和全国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而且,头发上的香水味和红色外套上的完全匹配,这绝对是凶手留下的!”
电话那头的陆征,正坐在监控中心的屏幕前,看着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听到这个消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里一阵激动:
“ 太好了!苏法医,你立大功了!比对结果一出来,立刻告诉我。”
“ 好,我盯着数据库,有结果马上通知你。”
苏砚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显微镜前,眼神更加专注。
这根头发不仅是DNA证据,上面残留的微量染发剂成分,或许还能提供更多线索。
他再次对头发样本进行检测,发现染发剂中含有一种罕见的植物提取物,是德国某高端品牌的独家配方,在国内只有少数几家高端理发店有授权使用。
通过成分溯源,苏砚很快锁定了这家理发店的名字——“ 青丝阁 ”。
他立刻查询了理发店的地址,发现位于市中心的环球金融中心写字楼里,属于面向高端客户的私人定制理发店。
另一边,陆征刚挂断苏砚的电话,就收到了监控排查的初步结果。
监控显示,一个月前的那个下午,确实有一辆尾号789的白色宝马X5出现在恒隆广场停车场,车主是一名女性,穿着红色外套,与导购员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
但由于停车场的监控存在盲区,车辆驶离广场后,在一个十字路口失去了踪迹,车主信息还在进一步核实中。
就在这时,苏砚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带来了更关键的信息:
“ 陆队,染发剂的线索查到了,这种进口染发剂只有一家叫‘ 青丝阁 ’的理发店在使用,地址在环球金融中心。那个女人很可能是那里的顾客。”
陆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条线索终于汇集到了一起。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队员林骁的电话:
“ 林骁,立刻带人去环球金融中心的‘青丝阁’理发店,重点调查一个穿红色外套、开白色宝马尾号789的女性顾客。调取理发店的消费记录、监控录像,询问店员她的身份信息,务必尽快找到她。另外,继续追查那辆宝马车的车主,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 收到,陆队!”
电话那头的林骁立刻应声,迅速带队出发。
安排好一切,陆征合上笔记本,起身赶往法医科。
推开解剖室的门,苏砚正俯身看着显微镜,白色的解剖服衬得他脸色愈发清俊,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 苏法医,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陆征走到他身边,看着显微镜下那根黑色头发的放大图像,语气里满是赞许,“ 如果不是你这么细致,我们可能还在原地打转。”
苏砚直起身,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坚定:
“ 我们是搭档,不是吗?破案本来就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搭档。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陆征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
他认识苏砚多年,两人一个主侦查,一个主法医,合作过不少案子,但这还是第一次从苏砚口中听到这个词。
他看着苏砚那双干净而专注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对真相的执着,心中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 对,我们是搭档。”
从法医科出来,陆征没有丝毫耽搁,直接驱车赶往“ 青丝阁 ”理发店。
环球金融中心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写字楼里入驻的都是各大企业的高端办公区,“ 青丝阁 ”位于23楼,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薰味,与普通理发店的药水味截然不同。
理发店的装修极为精致,整体是新中式风格,原木色的家具搭配着水墨风格的装饰画,每个理发位都用屏风隔开,私密性极强。
里面的顾客不多,都是衣着光鲜的白领或贵妇,正悠闲地享受着护理服务。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气质温婉,看到陆征一行人穿着警服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立刻迎了上来:
“ 几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陆征拿出那张红色外套的照片,又递过装有黑色头发的证物袋,语气平和地说:
“ 老板,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想向你了解一下,有没有见过穿这件外套的女性,来这里做过头发?另外,你看看这种发质和染发剂,是不是你们这里的顾客常用的?”
老板接过照片和证物袋,仔细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立刻点了点头:
“ 这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叫李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经常来我们这里做头发,每次都指定要进口的染发剂,就是你们说的这种配方。她最喜欢穿红色的外套,每次来都是一身红,很惹眼。而且她开的车,确实是一辆白色的宝马,车牌号我有印象,尾号就是789,因为她每次都把车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车位号就是789,和车牌号呼应,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李曼。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案件的迷雾,陆征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立刻让队员留下,调取李曼在理发店的所有消费记录和监控录像,自己则迅速赶回队里,安排人手调查李曼的详细背景。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却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李曼今年32岁,毕业于名牌大学,现任某知名广告公司策划总监,表面上事业有成,光鲜亮丽,背后却藏着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往——她曾经有一个儿子,名叫乐乐,和童童同岁,两年前因为一场交通事故不幸去世。
而那场事故的另一方,竟然就是童童的父母。
根据交警部门的存档记录,两年前的一个周末,童童的父母带着童童开车去郊区游玩,在经过一个小区门口时,李曼的儿子乐乐突然从绿化带里冲出来,童童的父亲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了乐乐。
虽然立刻将孩子送往医院,但乐乐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认定童童的父母当时是正常行驶,没有超速,乐乐突然冲出属于监护人监护不力,因此判定童童的父母无责。
但李曼却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固执地认为,是童童的父母开车不小心,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从那以后,她的性格变得愈发孤僻冷漠,与丈夫离婚,断绝了和亲友的联系,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内心却被仇恨一点点吞噬。
她开始疯狂地跟踪童童的父母,了解他们的生活轨迹,当她发现童童是他们的软肋时,便将报复的目标转向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 立刻出发,去李曼的公司。”
陆征攥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案件即将告破的振奋,也有对两个家庭悲剧的惋惜。
他带领队员,驱车赶往李曼所在的广告公司。
此时的李曼,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偏执。
当几名警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她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 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我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 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父母害死了我的儿子,他就应该给我的儿子偿命。”
陆征看着她扭曲的脸庞,心中一阵愤怒,语气沉重地说:
“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伤害的是两个家庭!童童是无辜的,他和你儿子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 无辜?”
李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 我的乐乐就不无辜吗?他才五岁,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而童童的父母,却还能享受天伦之乐,这公平吗?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是什么滋味!”
“ 法律已经给了当年的事故一个公正的判定,你不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这不仅救不回你的儿子,还会毁了你自己。”
陆征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但李曼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偏执:
“ 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他们痛苦,我什么都愿意做。现在,我儿子终于可以安息了。”
李曼被带回了公安局,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面对警方出示的DNA证据、香水成分比对结果、监控录像等一系列铁证,她没有任何抵抗,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她承认,自己跟踪童童很久了,摸清了他的上学路线和作息时间。
案发当天,她提前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埋伏,趁童童独自经过时,用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混入糖果,诱骗童童吃下。
等童童昏迷后,她用自己的书包背带勒死了他,随后将那件红色外套和作案工具一起扔在了附近的垃圾桶里,试图混淆警方的视线。
她之所以买那么多瓶香水,就是为了让香味扩散,掩盖自己的行踪,却没想到最终还是暴露了。
案件终于告破,审讯室的门被关上,陆征走出审讯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心中的沉重。
他想起了童童父母悲伤欲绝的脸庞,想起了李曼扭曲的笑容,想起了两个无辜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苏砚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轻轻递到他面前:
“ 别想太多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凶手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陆征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看着苏砚温和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带着理解与安慰,让他心中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他低声说了一句:
“ 谢谢你,苏法医。”
苏砚笑了笑,笑容干净而温暖:
“ 不用谢,我们是搭档。”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人的身影,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与沉重,都在这句“ 搭档 ”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第9章 迟来的道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地坠着,连一丝风都吝啬施舍。
童童的葬礼就在这样一个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上午举行,选址在城郊的公益性公墓,没有喧嚣的哀乐,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打着旋,更添了几分凄凉。
公墓的水泥路面被前夜的细雨浸得发潮,踩上去能隐约听见“ 咯吱 ”的闷响。
陆征和苏砚穿着整齐的警服,肩并肩站在人群的后排,黑色的制服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们没有穿雨衣,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滑,却没人去理会。
视线越过前排低头啜泣的亲友,能清晰地看到那具小小的棺材,被深蓝色的绸缎裹着,静静地停放在简易的灵堂中央。
棺材的尺寸比成人的小了大半,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盒,却承载着一个六岁孩子短暂的一生。
陆征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潮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的憋闷。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童童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梳着利落的短发,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可如今,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那个鲜活的小生命,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冰冷的相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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