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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的指尖在报告上重重一点,眼底闪过锐利的光,当即起身抓起外套:
“ 全队集合,立刻去校门口那家文具店!”
警笛声划破阴沉的天际,几辆警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停在了星光小学旁的晨光文具店门口。
文具店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类文具,空气中飘着纸张和油墨的淡淡味道,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得整齐,正低头整理货架上的笔记本,抬头看到一群身着警服的人推门进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滑落,她搓着双手,语气带着难掩的紧张:
“ 警、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吗?我这店规规矩矩做生意,没犯什么事啊。”
陆征放缓了语气,拿出证物袋里的胶带照片递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神情:
“ 老板别紧张,我们就是来打听点事,你看清楚,两天前,有没有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在你这里买过这种特供胶带?”
老板凑近仔细端详了半天,又蹙着眉回想片刻,随即笃定地点了点头:
“ 有!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下午放学高峰期刚过,店里没什么人,那个女人推门进来的,一身正红色的外套,看着料子挺好,人长得也挺漂亮,皮肤白,就是眼神不对劲——直勾勾的,没什么神,看着有点瘆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 她一进来就指名要这种胶带,还不问价,直接让我给她装了好几卷,少说也有七八卷,付了钱又没立刻走,突然问我,哪种安眠药最有效,说想治失眠。”
“ 安眠药?”
陆征的眼神骤然一凛,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追问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卖给她了?”
老板连忙使劲摇头,脸上满是慌张:
“ 那怎么可能!安眠药是处方药,得凭医生处方才能买,我这就是个小文具店,怎么会有那东西。我当时就跟她说没有,她听完脸立刻就沉下来了,语气特别冲,骂了我一句‘没用的东西’,转身就走了,那态度差得很,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了好半天呢。”
陆征身旁的警员快速记录着,他又接着追问:
“ 除了胶带和安眠药,她还问了别的吗?有没有说自己是谁,或者要胶带干什么?”
“ 问了童童!”
老板像是突然想起关键信息,拍了下大腿说道,“ 她临走前还问我,是不是有个叫童童的小男孩经常来我这里买东西。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童童是附近的常客,放学总来买橡皮或者本子,我就多问了一句,说你问他干什么,她随口说是童童的远房亲戚,来这边办事,想顺便看看他,我也没好再多问,她就急匆匆走了。”
远房亲戚?陆征心里瞬间升起一丝浓重的疑惑,眉头紧紧拧起。
此前询问童童父母时,夫妻俩明明说过,他们家都是本地人,亲戚也都在周边县城,平日里没什么往来密切的远房亲戚,更别提什么穿红色外套的女性亲戚了,这个女人显然在撒谎。
从文具店出来,寒风迎面吹来,陆征抬手拢了拢外套,立刻安排部署:
“ 一组,根据老板的描述,立刻联系技术队绘制模拟画像,五官特征、身高体型、衣着细节都要精准;二组,扩大调查范围,排查所有与童童家有过接触的女性,重点筛查穿红色外套的,尤其是近期出现在学校和童童家小区附近的;三组,再去走访童童的父母和邻居,核实是否有陌生红衣女性近期出现过。”
警员们应声散去,可接连几天的调查,却让案件陷入了僵局。
童童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上班族,父亲在机械厂做技术员,母亲是超市收银员,两人社交圈简单得近乎单一,平日里只和同事、邻里有少量往来,根本没有符合“ 红衣、陌生、对童童格外关注 ”条件的女性。
而那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就像凭空出现又人间蒸发了一样,学校门口的监控只拍到她模糊的背影,小区周边的监控更是没捕捉到半点踪迹,仿佛从未在这片区域出现过。
办公室里的线索板上,贴着童童的照片和各类调查记录,红色马克笔标注的疑问越来越多,陆征看着线索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闷的声响里满是焦灼。
就在这时,苏砚推门走了进来,白大褂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神色凝重。
“ 陆队,童童的作业本和文具我重新梳理了一遍,有新发现。”
苏砚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从中取出童童的语文作业本,摊开在陆征面前。
作业本上大多是童童稚嫩工整的字迹,可在最后几页的空白处,却散落着一些潦草的字迹,笔画歪歪扭扭,力道忽轻忽重,明显是用左手书写的,内容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你是个坏孩子 ”“ 没有人会喜欢你 ”“ 你的爸爸妈妈也不想要你 ”,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 这些字迹,不是童童的,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苏砚指着那些字迹分析道,“ 从笔画结构和运笔习惯来看,凶手应该有一定的文化程度,不是完全没读过书的人,但字迹潦草混乱,笔画多有顿笔和飞白,能看出书写时心理状态极不稳定,情绪偏激,结合内容来看,大概率存在反社会人格,对儿童有明显的敌意。”
陆征接过作业本,指尖抚过那些恶毒的字迹,看着纸上还残留着的淡淡铅笔印,想到童童生前或许见过这些话,心里一阵翻涌的愤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 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就算有怨恨,冲大人来就是,对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苏砚理解他的愤怒,语气依旧沉稳:
“ 可能性有两种,要么是凶手自身童年经历有创伤,将负面情绪转嫁到无辜的孩子身上;要么是她对童童的父母有隐秘的怨恨,却不敢正面抗衡,便选择伤害孩子来报复。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疑点,我重新复查了童童的尸检报告,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他脖子上的勒痕,虽然宽度和书包背带完全一致,但勒痕的方向,和我们最初的推断不一样。”
“ 怎么不一样?”
陆征立刻收敛情绪,追问核心关键,一旁的警员也连忙凑过来记录。
苏砚抬手,在自己的脖颈处轻轻比划了一下,神情严肃:
“ 正常情况下,如果凶手正面用书包背带勒住孩子,勒痕应该是水平环绕脖颈的,受力均匀;可童童脖子上的勒痕,是从右侧锁骨下方斜向上延伸至左侧颈后,角度很奇怪,不是常规的行凶姿势能造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推测,凶手当时应该处于一个特殊的姿势,大概率是俯身或者半蹲状态,而且发力点偏向单侧,才会形成这样的斜向勒痕,这或许能推断出凶手的身高,或者行凶时的具体场景。”
特殊的姿势?俯身或半蹲?陆征陷入了沉思,脑海里快速模拟着各种行凶场景,可无论怎么设想,都无法完美契合这个奇怪的勒痕角度,凶手的行凶方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诡异。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郁时,林骁抱着一份化验报告,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推门就喊:
“ 老大!有新发现!二组警员在童童家小区后门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件红色外套,外层沾着少量褐色污渍,还有透明胶带的残留痕迹,送去化验后确认,污渍是童童的血迹,胶带和案发现场提取的特供胶带是同一种!”
“ 太好了!”
陆征猛地站起身,连日来的焦灼终于有了一丝缓解,急切地问道,“ 外套呢?有没有送去做DNA提取?”
“ 已经加急送到技术科了,技术员正在提取外套领口、袖口的皮肤组织,希望能在上面找到凶手的脱落细胞,提取到完整DNA!”
林骁喘着气回答,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这可是目前最直接的物证,所有人都盼着能从上面突破。
陆征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这个凶手行事缜密,能精准避开监控、不留犯罪前科,甚至在作业本上用左手写字掩盖痕迹,如此狡猾的人,怎么会轻易把沾了血迹和胶带残留的红色外套,扔在小区后门这种不算偏僻、很容易被环卫工人或居民发现的垃圾桶里?这太不符合凶手的行事风格了。
苏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违和,他看着陆征,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 陆队,你有没有想过,这件红色外套,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陆征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被点破了迷雾,当即反应过来:
“ 你的意思是,她在误导我们?故意把这件‘关键物证’扔在显眼处,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外套的DNA上,要么拖延调查时间,要么引着我们往错误的方向查?”
苏砚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 大概率是这样。如果她真的想隐藏行踪,完全可以把外套焚烧或者深埋,绝不会留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这件外套更像是一个诱饵,等着我们上钩,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陆征看着苏砚,心里涌起一股真切的敬佩。
这个看似温和、平日里话不多的法医,不仅有着精湛到无可挑剔的专业技能,更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总能在看似合理的线索里,发现隐藏的破绽。
“ 你说得对。”
陆征沉声说道,随即转身对在场的警员下令,“ 通知技术科,提取DNA的同时,仔细检查外套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另外,二组立刻去排查小区后门的监控,重点看是谁把外套扔进垃圾桶的,还有,所有人立刻重新梳理现有线索,不要被这件外套牵着走,务必找出所有违和的细节!”
“ 是!”
警员们齐声应下,原本沉郁的办公室,瞬间又恢复了忙碌的节奏,敲击键盘的声音、讨论线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些许凝重。
夜色渐深,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寒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的落叶四处飘散。
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却依旧亮得刺眼,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
陆征和苏砚并肩站在线索板前,板上贴着模拟画像的初稿、胶带照片、尸检疑点、红色外套的报告,密密麻麻的线索被蓝色和红色的线条串联着,却依旧杂乱无章,像笼罩在案件上的迷雾,看不清真相的轮廓。
陆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苏砚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坚持。
迷雾重重,线索难寻,凶手的身影依旧隐藏在暗处,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不被表象迷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步步抽丝剥茧,就一定能拨开这层厚重的迷雾,找到隐匿的真相,给童童一个交代,给所有牵挂这件事的人一个交代。
第8章 灯下寻迹
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实验室里,白色的无影灯亮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化学试剂混合的清冷气味。
红色外套被平铺在无菌操作台上,边角用夹子固定,纤维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技术人员戴着乳胶手套,手持精密的采样仪器,对衣物的领口、袖口、衣角等关键部位逐一进行DNA提取,荧光试剂在样本上闪烁着幽蓝的光,却始终没有出现预期的阳性反应。
“ 陆队,衣物表面未检测到可疑男性DNA,所有样本均排除与已知数据库比对成功的可能。”
技术组长摘下口罩,语气带着几分遗憾,递过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 不过,我们在衣物内衬的纤维中,发现了一种微量挥发性有机物,经过色谱仪分离鉴定,确定是一种香水成分。”
陆征接过报告,目光落在检测结果一栏,眉头微蹙。
报告显示,这种香水的配方极为特殊,基底是罕见的马达加斯加香草与喜马拉雅雪松提取物,前调混有佛手柑与橙花的清香,属于国外一个小众奢侈品牌,品牌名晦涩难记,在国内几乎没有知名度。
“ 查这个品牌的国内销售渠道。”
陆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指尖在报告上轻轻敲击,“ 不管是专柜还是代购,务必在一小时内找到所有可能的售卖点。”
技术部门立刻启动跨境信息查询,半小时后,一则消息反馈回来:
该品牌在中国大陆仅授权一家专柜,位于本市市中心的恒隆广场,且每月的销量极低,几乎处于滞销状态。
“ 目标明确,出发。”
陆征收起报告,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对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
警车鸣着警笛,划破城市的早高峰车流,朝着恒隆广场疾驰而去。
恒隆广场的一楼奢侈品区,装修得奢华而静谧,柔和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橱窗里精致的商品。
当陆征带着两名队员走进那家小众香水专柜时,正在整理货架的导购员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香水瓶险些滑落。
她穿着一身熨帖的米色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难掩一丝紧张。
“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导购员定了定神,主动迎了上来。
陆征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红色外套的现场照片,递到导购员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有人穿着这件外套,来购买过你们品牌的香水?尤其是这款配方含马达加斯加香草的型号。”
导购员低头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立刻点了点头:
“ 有!我记得非常清楚,这种香水很少有人问津,所以买过的顾客我都有印象。”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着细节,“ 大概一个月前,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应该是下午三四点左右,一个女人来买过这款香水。她穿的就是照片上这种红色外套,款式很别致,像是定制的,颜色特别正。”
“ 她长什么样?”
陆征追问,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 长得很漂亮,”导购员仔细描述着,“ 皮肤很白,长发披肩,眼睛很大,就是表情冷冷的,不爱说话。她进来后直接问有没有这款香水,我给她试喷了之后,她没多问就决定买了,而且一下子买了五瓶,说是要送人。”
“ 五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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