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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一向智计卓绝的天国书记官梅塔特隆,竟然也会有栽在别人手里的时候。
伊勒沙代一默,才道:“此事是个意外。”
“我还道以米迦勒一根筋的性子为什么能想出那样的主意,原来是有梅塔特隆在背后出谋划策,这就不奇怪了。”
从他还在天国时就知道,这位书记官绝非表面上那般纯粹地好说话。
可惜了,当初,他还以为他会选择他呢。
伊勒沙代不知路西法思绪已到别处,还在说道:“他日相见,我会向他致以歉意。”
路西法忽地转身伸手,却只是拂去伊勒沙代肩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
“当初耶和华既然让我向你行礼,那就说明你的地位在当时的我之上,要你道歉,梅塔特隆还没那个资格。”
这倒不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不过也不必说得太多。
路西向来戒备,若因此事与他多生嫌隙,倒是不好。
路西法也未纠结于此,他前行几步,靠近伊勒沙代:“你的朋友好奇我的性别,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这好像是很明显的事吧。
伊勒沙代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我能看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撒旦陛下装模作样地叹气。
不待伊勒沙代问及为何可惜,他凑近他耳边,笑意盈盈:“如果是你好奇的话,我可以给你验证一下哦。”
伊勒沙代的目光本因这话不受控制地往下飘去,又及时回过神收住。
路西法看着面前的耳尖一点点变红,心满意足地弯起唇,却仍故作惊讶:“你还真想看呀?
“圣子,你怎么是这种人呢?”
“……我还有事要做,先告辞了。”
伊勒沙代身躯一僵,匆忙离去的身影颇有几分慌乱,显然忘了,这里是他的家,就算要走,也该是路西法走。
路西法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圣子这么有意思呢?真是平白多添几分遗憾。
纵然伊勒沙代能拦住一时,但路西法自有办法能知道发生过什么。
这镇上数日前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他们有男有女,衣着华贵,趾高气扬,出手阔绰,一来就在镇长家中住下,次日便公布说要为王城的一位贵族挑选奴仆,镇上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皆有机会。
那可是整片大陆最为富庶的莱洛温王城啊!
传说中寸土寸金的地方!
哪个年轻人心里没有出人头地的梦?
纵使是去做奴仆,那不也比被困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边陲小镇中庸庸碌碌糊里糊涂度过一生好吗?
万一……万一就能,从此飞跃了呢?
就连约里也曾心动过,然而在见到自始至终不为所动的伊勒沙代后,约里又平复下来。
“伊勒沙代不去,他便也不去了?”路西法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面前的是在镇中生长百十年的粗壮巨树,只见它艰难地抖了抖枝桠表示同意,然后继续讲述。
然而有些事不是伊勒沙代不去招惹,便不会招上他的。
那些自称贵族管家的人偶然看见伊勒沙代,惊为天人,多次拦下劝他,可惜他实在油盐不进,无论他们描述了何等的富贵奢华生活,他依旧毫不在意,那些人不死心,甚至还买通了镇长来劝说——只是这次,还加上了威胁。
不和他们同去,就要将他赶出这小镇,到时候他恐怕就要在外地沦落为奴了。
“那他是如何回答的?”路西法心生好奇。
“他说……和他们去,不,不也是到外地为奴吗?”古树结结巴巴说。
路西法笑得弯下腰。
他就说,伊勒沙代不会在那些人手上吃亏的。
简直可以想象那些人难看的脸色。
古树谨慎地看着面前这个容貌绝艳的青年,它已经活了上百年,见过许多人事物,但这青年给它带来的危机感远非那些过往那些可比。
光是他用自己一滴血就能叫它生出灵智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他的高深莫测。
它犹豫了会儿,还是努力道:“求……求您,帮帮他,摆脱那些人。”
“为什么?”路西法奇道,“他也没给你浇水捉虫吧?”
“他……他是个,好人……”
路西法一乐,也不问它如何知晓,只懒懒散散道:“那些人不会再来劝他了。”
古树长舒一口气。
它初生灵智,并不明白路西法的未竟之语。
不劝,可不意味着不会强行掳走。
路西法想起古树所说那些人中身强体壮的打手,一双竖瞳里兴致满满。
伊勒沙代可是恢复了法力,那些人再如何强壮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样可不公平,他得帮着平衡一点才行。
正好也让他看看,伊勒沙代恢复到了何等地步。
一抹血色自撒旦陛下眸中划过,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骚瑞。。这两天有点忙(顶锅盖逃跑)
路西:你还真想看啊?
圣子:想(真诚脸)
圣子OS:我捏的我能不知道吗?但不妨碍我看,好看爱看
(只是想玩个凰梗没有模糊性别的意思,狗头保命)
第5章 天生不祥
路西法直到后半夜才回去,却见伊勒沙代还在挑灯完善一个木雕摆件的脸部。
他并未询问他去了何处,只惭愧道:“路西,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请你屈尊。”
“我不是脆弱的人类,我不需要睡眠。”路西法俯身凑近去看他手中的摆件,不甚在意道。
这整间房还没他半个寝殿大,屈尊是不可能屈尊的,圣子早点死他就能回去了。
为着这契印,他还专门精心想了几个无痛死法,总有一个能送伊勒沙代回天国。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明日是约里妹妹的婚礼,你要与我同去吗?”
路西法嗤笑:“请我去,真不怕婚事变丧事?”
“有我在,不会的。”伊勒沙代一本正经回道。
路西法不置可否,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遥望不可及的明月。
这一夜的月色依旧皎洁,平等地映照着人间每一寸悲欢离合。
约里的妹妹阿亚是个纯朴温柔的姑娘,她今天所嫁的,正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按照小镇的习俗,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以后,众亲朋就要离开,留新娘独自在房中,直至新郎前来。
伊勒沙代并未同其他人一起进入婚房,他只站在约里家的檐下,看着一滴从门前玉兰瓣上滑落的露珠,又想起路西法来。
昨夜他雕刻至后半夜,路西法果然如他所言,依旧不见困意,只是眉目间的烦闷却是掩盖不住。
伊勒沙代已经过了十余年这般日子,倒不觉得如何,但路西法很明显没有过这么无聊的时候,现在可谓是坐立难安。
伊勒沙代后知后觉,自己的生活似乎的确有些沉闷乏味,不禁对路西法更生愧意。
若无契印桎梏,路西法本应已回到繁华热闹的潘地曼尼南,在众魔王的拥簇下继续度过纸醉金迷的日夜。
路西法好似感受到他的目光,看了回来,眉间躁郁之气却蓦地一扫而空:“你在觉得……愧疚?”
他靠在躺椅上,昏黄的烛光摇摇晃晃,照着他摄人心魄的面容也忽明忽暗,唯有那双殷红竖瞳锐利鲜明:“耶和华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愧疚。”
伊勒沙代收起刻刀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抱歉,从前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不记得,为何道歉?”路西法反问。
伊勒沙代一默。
路西法本也不指望就此问出什么答案来,他只不过讨厌看见谁频频道歉。
分明是与他无关的事。
“适才,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我想,旁的你不记得也就罢了,这件事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记得。
“——你与耶和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路西法不知何时已起身到他跟前,微微垂下的殷红竖瞳冰冷地审视着面前少年身形的圣子。
喜庆热闹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伊勒沙代的思绪。
新郎迎亲的队伍已经踩着良辰吉时来到,为首的年轻人怀抱着一捧花,笑容腼腆羞涩。
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他抱着花的手臂在见到约里后竟有些抖。
约里见到他后却是一下红了眼眶,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都忘了干净,他动了动唇,只道:“你一定要对阿亚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新郎点了点头,躲开了他过分炽热的目光:“我保证,以后阿亚会衣食无忧,不再吃苦。”
约里深吸一口气,他担心自己一会儿见了穿着喜服的阿亚会更控制不住,钻过声声贺喜的人群冲到了门外。
他在伊勒沙代身旁蹲下,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
伊勒沙代并未出声,只静静等他哭完。
约里和阿亚的父母去得早,兄妹俩相依为命,无论多么艰难的岁月都一起磕磕绊绊地走过,如今阿亚要离开,纵使是要嫁给她心爱的人追寻幸福,他心里的伤感还是压过了喜悦。
“……我真是个没用的哥哥,昨天晚上还要她来安慰我,她说她又没有走远,以后还是可以来陪着我的,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约里哽咽道。
他也收拾好了心情,知晓现在不是该任性的时候,一抹眼泪,强撑起笑容:“先生,请随我进去吧,您是我的贵客,一定要上座才行。我知道,您是担心招了那些人的眼,但如今阿亚成婚了,这里以后独我一人,我别无所有,就一条命,什么都不怕。”
“生命是最珍贵的,无论为何事或何人都不值得置之度外,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伊勒沙代扶起他,神情温和平静,“回去吧,这场婚礼还需要你参与才能继续。”
约里用力点了点头,与他一前一后重返内堂。
伊勒沙代落在他身后,临走之前,有意无意,再往那棵玉兰树后看了一眼。
他这是发现了?
路西法挑了挑眉。
他刻意隐匿身形,伊勒沙代竟然还能察觉,看来他的法力恢复状况比他想的还要好一些。
路西法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他是来验收成果的,当然要站在最方便观看的地方好好看看。
婚房外,前来观礼的镇民都知道这对兄妹情谊深厚,也能理解约里的失态,只是他们看见约里身后的伊勒沙代时,表情都不由得都颇为古怪。
竟像是……有些恐惧。
这可真是奇了。
伊勒沙代在结下契印之前,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这些人为何会害怕他?
路西法正要探查他们的记忆一探究竟,就觉身侧投下一片影子,下一刻,他的左手落入一片袖中,与人十指相扣。
他偏过头,看着依旧泰然自若目视前方的伊勒沙代,轻笑一声:“对着虚空说话可是会被当成疯子的。”
“在他们心里,我一直比疯子还可怕。”伊勒沙代平静道。
路西法观察一番,果然,伊勒沙代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但周围的镇民却也都神色如常,似是并不感到意外,只不过都不约而同悄悄挪动脚步,尽量离他远些。
“唉呀,真是愚昧无知呢。”路西法故作惊讶地叹惜,“圣子,你受委屈了。要不要……我帮你,小惩大诫一番?”
路西法几乎将不怀好意直接表现出来,他口中的“小惩大诫”,不须想也知含义不妙。
说到底,他怎么可能真的心疼伊勒沙代?想利用他的过往经历兴风作浪还差不多。
“不必。”伊勒沙代握紧他的手,“他们如何想我,都不重要。”
人类的体温对于路西法来说太热,伊勒沙代的体温却比正常人偏低,正好是路西法最喜欢的温度。
所以他象征性地挣扎一下,不出意外地没挣脱,随后便顺其自然由伊勒沙代牵着。
好吧,等伊勒沙代死了以后,他的手也可以留下做个藏品。
镇民们一边偷偷觑着伊勒沙代那边奇特的动静,一边还留心着那边的婚礼进程,眼见流程过了大半,到了新郎进房中迎接新娘的时刻,所有人的注意力终于都集中起来。
按照规矩,新郎叩门三声,自报家门,随后推门而入——
“咦,人呢?”
喜色凝固在众人脸上。
门后的场景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原本该穿着隆重婚服坐在床边的新娘竟不见了踪影!
房中一切如常,唯有靠后的一扇窗大开着。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新娘怎么不见了?”
“这窗户开着,又没有挣扎的痕迹……总不会是新娘悔婚,自己跑了吧?”
镇民们议论纷纷,有人看向新郎的目光已有些同情。
“不可能!阿亚不是那种懦弱的人!”约里惊讶之后大为着急,听见有人诋毁他的妹妹,便忍不住高声反驳。
“是啊,阿亚还穿着婚服呢,她就算身手再敏捷,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翻过这么高的窗户吧!”有和约里交好的镇民出声支持。
“这,依我看,倒像是……有人抓走了她!”
此话一出,便像冷水入热油,霎时激开一片喧哗。
“谁会这么做?”
“咱们镇上不是才来了几个外人……”
“嘘!那可是贵族老爷家的管事,你不要命了!”
周围宾客还在颇为忌惮地议论着,约里已经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夺门而出,直冲镇长家方向而去。
与他要好的几个青年也要跟上,却被家里人拉了回来,拼命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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