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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远远地,能瞧见就好。
路西菲尔轻叹一声,状似为他不领好意而遗憾,又转开话题道:“平日里你跟着你的陛下,也会躲这么远吗?”
“不会……陛下,很好的。”利维坦呐呐道,不知为何,他不敢在这个和陛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炽天使面前说陛下不好。
哪怕别西卜一副有他没陛下,有陛下没他的要死要活态度。
“看来他对你不错呢。”路西菲尔笑道,“我听说如今地狱七罪魔王俱全,你们同在地狱王都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是该有情谊的。”
利维坦下意识撇了撇嘴。
谁跟他们有情谊!
像阿斯蒙蒂斯和玛门之流谁不是喜欢拿他取乐,他只是不习惯陆上的环境所以迟钝些而已,又不是真傻,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潜藏的恶意?
他讨厌死他们了。
要不是陛下说不许内斗,他一定找机会把他们全部撕了。
不过这位是炽天使,听闻天国的环境压根不存在什么争斗不争斗的,天使各司其职,每日做什么事都是规定好的,行为言语从无超出,不说吵架争执,连多说一句话都未必会有,想来也不能理解地狱那表面亲亲热热背地里恨不得把同事大卸八块的氛围,他也就懒得一提了。
路西菲尔观察着他的反应,立刻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撒旦生性傲慢,连带着手底下的魔王也狂妄,谁见得就服谁?不过因为头顶上有一位压着才没乱起来罢了,但心底的怨气日积月累,不会少。
培养出这么个养蛊似的环境,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但现在正好能被他利用。
“这几日我也听闻了许多人间的往事,你可知道那祭山族人为何有此一劫?”
利维坦摇摇头,暗中疑惑,这炽天使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人间发生什么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人类你死我活不都那样。
谁兴盛,谁没落,谁登台,谁落幕,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哪有真正千秋万代的呢?
创世神不允许。
这是惩罚。
人类没有“永恒”的资格。
这些事炽天使该比他清楚才是。
路西菲尔并不惊讶他的茫然,继续缓缓道:“他们犯了‘贪婪’之罪。父神已赐给他们衣食无忧,但他们看到了群山之外繁华热闹的生活,于是山中的清平安宁就成了枯燥乏味,他们想要更多。
“只是在他们踏出山脉开始,父神就收回了所有的恩赐。从此,他们要加倍赎罪。”
创世神的恩赐,岂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神威不可冒犯。
利维坦的眼神里终于有点回过味的醒悟,喃喃道:“玛门,那段时间……好像,的确、不在,地狱。”
“正因他有了这份功劳,所以才一跃成为你们陛下的心腹。”路西菲尔看向他,“你想想,你们陛下是否一直对他格外容情?哪怕他欺负你,也没付出过什么代价,是不是?”
……是。
利维坦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似有些许不甘从心内爬了出来,啃咬着他周身。
路西菲尔笑容更甚,他靠近利维坦,拍了拍他的肩头,伸手掐住他的下颌,让他看向那看台。
“如今,有一份能媲美的功劳就在你的面前。利维坦,你嗅见了吗?
“从那里传来的……‘嫉妒’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我们路西天生就是当撒旦的料hhhhh
可怜的利维坦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JPG
不过也是因为利维坦是深海生物,离了水脑子就转得慢,换其他人也没这么好忽悠了hhh[狗头]
路西自己坑自己是有一手的[狗头]
(别问我为什么更这么慢因为我已经连续上了二三十天班且持续十多天十点过才离开办公室ORZ恨全世界呜呜呜呜)
第57章 各怀鬼胎
路西菲尔再回高台上时,族老们已不再谈论生死存亡的问题,只关注着眼下的赛事。
伊勒沙代自始至终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好似全被马赛吸引,只在路西菲尔回来后偏过头看他一眼。
他眸色澄明,淡然温和,路西菲尔却蓦地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让他背脊发凉。
以全知之目为图腾的父神,哪怕是被囿于人类躯体的状态,也能看见一切吗?
路西菲尔只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地上前,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伊勒沙代却示意他上前来,与他同座。
路西菲尔一怔,眸光微动,随即垂下头无声以示惶恐拒绝。
他可不敢与创世神同座。
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随兴的试探。
伊勒沙代看着他的发顶,忽地想,若是路西法,便不会拒绝。
不,从一开始,他就会嚣张地坐上主位,视旁人意见若无物。
只有他不想要,没有他得不到的。
比起这时期,他现在已完全不需瞻前顾后。
若他知道他与圣父本为一体……
伊勒沙代淡淡垂眸,移开目光。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
到了傍晚,这场马赛终于进入尾声。
马赛以谁先将竖于终点的旗帜带回为判定魁首的标准,日暮时分,一人骑着马沿着赛道奔回,手中旗帜猎猎招摇。
路西菲尔看过去,那竟还是个熟人。
是那日在湖边饮马,还主动询问伊勒沙代是否要来观赛的少女。
见到是她,族老们好似也并不意外,只吩咐等候在侧的年轻族人去准备好奖励。
她的朋友们等候在台下,见她归来也纷纷上前祝贺。
瘦高族老看向她,眼里满是欣赏,叹道:“以娜尔真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无论是驯马还是骑术,都那么优秀。”
可惜这片草原养育了她,也困住了她。
瘦高族老想起他曾见过的那些莱洛温的少男少女,不说所有,大多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或是读书习字,或是继承家中的技艺,总是能与祖辈一样过着安稳的日子。
不像他们,从出生那刻起就在奔波。
莱洛温人喜欢说故乡,喜欢赞颂家园旧居,常在诗歌词曲里畅谈对那一片土地的眷恋。瘦高族老读过,能看懂他们的文字,却理解不了其中的情意。
但他却知道,这份不懂的缘故,是可悲的。
难道要他们一族代代都延续这样的悲剧吗?
不甘心,真不甘心啊。
望着参赛族人们年轻蓬勃的面容,无言的情绪在台上族老们间蔓延开来。
他们这把老骨头葬在荒原里,任由秃鹫哪日叼食干净,也就罢了,可这些孩子,还未过过安宁平静的日子,他们如何舍得呢?
台上气氛渐渐又沉重,却未影响主位二人半分。
路西菲尔抬头看了看远处,开口语带笑意:“起雾了。”
他看向身前伊勒沙代的侧脸,状似柔顺问道:“赛事已毕,您可要回去?”
“你想回去。”这不是疑问句。
又是这种被看透的感觉。
真是……令人不爽呢。
路西菲尔面上却只是眨眨眼,满面无辜之色:“不可以吗?路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所以觉得无聊。
伊勒沙代装作没听出这其中暗含的控诉他隐瞒太多之意,如他所愿起身,与族老们告别,婉拒他们的挽留。
路西菲尔面带微笑跟在他身后,假装一个只会笑不会说话的会动木偶。
只临走前,他微微偏头,回头再望了一眼一无所觉的台上众人。
浓雾渐起。
风吹拂来,隐隐约约,似有一丝海的腥气。
*
路西菲尔一路跟着伊勒沙代回了营帐,他这时候倒一改在人前避嫌似的模样,甚至主动贴近伊勒沙代,轻声抱怨,他方才发现了利维坦在窥视,特意过去查问,却发现他同个傻子似的,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他在地狱是如何位列七罪魔王之一的?那位地狱之主莫不是眼力不佳,才会识人不清。”
路西菲尔偎在伊勒沙代身侧,明亮眸中满是疑惑。
伊勒沙代一默。
“他……眼睛受过伤。”许久,伊勒沙代才似是而非地回道。
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父神,您分明知晓我并非此意。”路西菲尔挽着他的手臂嗔道,这动作于任何成年形态的生灵来说都奇怪,但由他做来,偏偏又自然纯真,仿佛他百态皆宜。
“利维坦自有非同寻常的长处,他不是会吃亏的性子。”
这也说得简短,路西菲尔敏锐地感觉,伊勒沙代似乎不愿在他面前多提那位地狱之主。
但他字里行间,分明,对那人极为熟悉。
何时,创世神也会在他面前隐藏对另一个造物的喜爱?
难道是怕他会对他做什么吗?
路西菲尔想到了初见时利维坦惊呼之言。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真有意思。
只是不知道,谁先谁后呢?
路西菲尔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仍只是笑着随伊勒沙代进去,先将帐中烛火点燃,又将烛芯轻挑,再替他整理来日兴许会用到的医书和工具,殷勤周到,无微不至。
可炽天使长怎会亲自做这些事呢?
伊勒沙代看着他依旧优雅挺拔的背影,心绪却飘到了与圣父共享的记忆中。
路西菲尔身边从来侍从环绕,创世神不喜太多人随侍在侧,却给祂最钟爱的天使这般安排,那时也是引人不解的。
唯独路西菲尔一句不问,接受良好。
创世神彼时的想法现似云山雾罩。
也不奇怪,圣父在关于路西菲尔的事上从来吝啬,多次掩盖记忆。
尤其是……
伊勒沙代看见路西菲尔回身,一张笑面上却蓦地多了惊讶:“父神,您怎么……”
随后的话如他的意识一般,渐渐沉没。
*
利维坦蹲在羊圈旁,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怎么就,怎么就听从了那天使的话?
他看得分明,那就是个天使,但怎么能比恶魔还会蛊惑人心?
从动机到方法,他好似都能将他看透,然后提出他根本拒绝不了的“建议”。
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雾气越发浓厚,但血腥气却完全盖住了其中的海腥味。
马蹄踏着土地的声音混合着喊杀声与惊恐的呼救声冲破迷瘴,他却充耳不闻,还沉浸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
一片雪白的衣角如轻飘飘的云停在他视线以内,他才回神仰起头,看向那还带着温柔微笑的天使。
“好好的日子,竟被血腥屠戮破坏,真是可怜。”他好似在怜悯被无常命运折磨的人类,语气比利维坦为数不多见过的天使都慈悲。
如果这主意不是他出的话,利维坦也许真的会信。
但现在,利维坦只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这,真的、不算是,是违背了……约定吗?”
天使这才施舍给他一眼,声音比云雾更飘缈:“怕了?”
怕呀,怎么不怕。
他不敢想现在死了多少人类,但凡想想都觉得满身冷汗。
但他回头无岸。
利维坦疯狂回想着别西卜素日应对这些场景的模样,强装镇定:“不比、你,你……好歹,也是天使,难道就、就不担心……”他将那些炽天使的名头都想了一圈,终于锁定一个风评最厉害的,“不担心,米迦勒……惩处你、吗?”
他自觉这话已算超水平发挥,完全没问题。
但那天使听罢,竟是嗤笑出声。
“他?”
再无下文,利维坦却听明白了其中之意。
他不禁觉有寒意爬上骨髓。
连米迦勒都无权惩处,这天使究竟是什么来头?
地狱竟然从未听闻过他这样的存在!
利维坦倍感不妙,脑中盘算着怎样给别西卜传信。
路西菲尔似未察觉他脸色几变一般,还望着雾中,言语温柔:“放心吧,论罪算不到你头上,说到底,你不过是放了一场雾而已。”
而流匪见了起雾便来洗劫,如何能算是利维坦之过呢?
分明是人类自己的罪过。
利维坦瞠目结舌,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路西菲尔。
他怎么这么会狡辩?
偏偏,他说的没错。
自缔结契约以来,地狱一切行动由明转暗,大多便是与此同理。
他们以恶为食,偏偏不能杀人,那便只能让能杀的去杀了。
勾起贪欲,引发嫉妒,挑动怒火,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利维坦冷不防与路西菲尔对上目光。
在他慌乱移开视线以前,却听这炽天使又开口。
“利维坦,看着我。”
利维坦不得不强忍着畏惧僵硬地转过来,只见他又露出让他害怕的笑容。
“现在,你看清我是谁了吗?”
*
这场劫难开始了多久,约里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抱着一个不知何时被浑身是血的母亲推过来的小女孩,在劫匪们挥舞的刀枪剑戟间狼狈地躲闪。
很久很久。
他的全身被不知谁的鲜血染透,也许是自己的,也许是某个莫格加族人的,也许是某个劫匪的。
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累,他的意识仿佛都被一层迷雾遮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如旁观一般。
他只是麻木茫然地抱着小女孩躲避,在被吓傻了的她突兀的惊叫中意识到,乱刀之中正有一把直直向着他挥砍而来。
他想和方才一样躲开,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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