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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门叹道:“好吧,大人,若有需要用我的时候吩咐一声就行。”他意味深长地看阿斯蒙蒂斯一眼,转头道,“您也得小心,并非所有堕天使都还像陛下和您一般保有理智和节操。”
阿斯蒙蒂斯一听这话就乐了。
往日这话自然没什么毛病,但现在……
别西卜猛地捏紧了手中的笔,脸色也难看了一瞬,随即下一刻便恢复如初,没理会玛门的“好意”,只让侍从领着他出去。
顺带监视着,不让他有机会回来偷听。
待玛门走远,别西卜设下结界,这才开口:“你是为那日的事来的?阿斯蒙蒂斯,你最好早点把它忘了。”
“我也想忘,但这很难啊!”阿斯蒙蒂斯满脸痛苦,“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一闭眼就想起那事儿,一个好觉没睡过,我真觉得我的命悬在一根头发上,随时都会断掉。”
别西卜沉默片刻,道:“我们所见的未必是真相,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但陛下试图奸||杀圣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吧?
阿斯蒙蒂斯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他也想相信陛下不是这种人,但是人证物证都在眼前啊。
圣子总不会自己冒着再也回不去天国的风险勾|引陛下吧?
那陛下也不像那么没定力的样子。
而且那日圣子分明是被绑起来的。
再加上他发现的药……
阿斯蒙蒂斯觉得逻辑严丝合缝,真相就在眼前。
别西卜却明显有自己的思路,还在继续道:“你不觉得米迦勒和加百列来得太巧了吗?正正好就撞上这种事,倒像是要坐实陛下的罪行,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阿斯蒙蒂斯在心里反驳,米迦勒大概率在圣子那儿留了护身的东西,圣子危急之下启动了不是很正常?
眼看着要被恶魔强迫,不反抗才怪吧。
而别西卜已经说服了自己:“所以这件事,一定是圣子和他们商量好的!就是为了破坏陛下的名誉。”
“陛下的名誉还用得着破坏吗?”阿斯蒙蒂斯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
谁还在指望撒旦有名誉啊!
别西卜冷冷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他们是想要我们以为陛下对天国的那一群家伙旧情难忘,从而不信任陛下。此等心机,真是可恶至极!”
是吗?
这是米迦勒能想出来的阴损主意吗?
阿斯蒙蒂斯一万个不信。
不是他对谁有偏见,但就算米迦勒再活几十万年,也不会干这种事的。
加百列更不可能。
她不会闲得没事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阿斯蒙蒂斯愁得心慌。
但他又想,要是别西卜这番说辞能让陛下自己心里好受点,不要他的小命,那他也可以承认这就是实情。
谁不承认他打死谁。
别西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愤怒地一拍桌案,痛心疾首:“天国真是越来越险恶了!”
*
“地狱真是越来越险恶了!”
米迦勒把梅塔特隆的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梅塔特隆感觉自己依稀听到了什么开裂的声音。
但他还是好脾气地笑着。
没关系,他会定损之后在米迦勒的薪资里面扣除的。
至于他得赔多少年,这就不在梅塔特隆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总得叫他长长记性。
不过这也是后话,眼下还是处理米迦勒所说的事要紧。
“你的意思是,路西法试图强迫圣子,而圣子……誓死不从,你与加百列赶到后,路西法恼羞成怒,要杀圣子灭口销毁罪证?”
有点荒谬。
听上去像下界哪个说书的为了博眼球编出来的所谓劲爆桃|色新闻。
梅塔特隆说完,都觉得自己的口舌不太干净了,端起面前的白瓷盏,抿了一口里面的梅红汤汁,入口微凉,酸甜沁人,缓解了他的不适。
“就是这样的!”米迦勒振声道,“梅塔,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圣子咽下这委屈吧!”
“你想怎么做?”梅塔特隆不置可否。
他这样一问,却叫米迦勒一时卡壳。
怎么做?
按着下界的做法,自家人受了委屈,那当然要打上门去讨个公道,除非给出满意的条件,否则就得到官方那儿告上一状,让对方名誉扫地,付出法律代价。
但是……好像不适用啊。
路西法有名誉这东西吗?
路西法会害怕自己声名狼藉吗?
这简直就像问一个秃子有没有脱发焦虑一样。
但是打上门去,也不现实。
停战协议还生效着呢。
圣子又不算是人类,就算是,路西法也不是要他的命。
米迦勒哑然,忽地有些明白为什么加百列不愿意和他一起来这儿找梅塔了。
加百列恐怕一开始就想到了。
米迦勒颓丧地瘫在椅背上,喃喃道:“可我总觉得圣子不该受这屈辱。”
梅塔特隆心头一软,米迦勒向来善良正义,偏偏是叫他遇上了,但又没法替圣子主持公道,心里怎会不难受。
他抬手给米迦勒也斟满一杯与自己相同的梅红汤汁,柔声劝道:“米迦勒,这并非你的过错。你想想,其实你可以去问问圣子的意愿,问问他想要怎么做。没有主意的人才需要旁人替他拿主意,但我们这位圣子明显不是这样的人。你不如先问到他的想法,也免得弄巧成拙。”
梅塔特隆有种直觉,他们这位圣子恐怕压根就不想他们追究这件事。
他自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不需要旁人画蛇添足。
米迦勒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闻言眼睛一亮:“对呀,圣子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惩戒路西法的!”
是聪明,但可未必想惩戒他。
梅塔特隆但笑不语。
米迦勒解决心头一桩事,畅快地端起白瓷盏一饮而尽。
汤汁酸甜回甘,他只觉身心俱畅,夸道:“梅塔,你这饮品倒与旁的什么茶酒不同,不涩不辣,味道极佳。”
“是旁人研究出来的方子,喜欢的话,我叫人备一份给你送过去。”梅塔特隆浅笑道。
米迦勒也不与他客气,爽快地道谢,随即便又兴冲冲地离开。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就算他拿到了方子也很难复刻。
且不说那方子中每样材料都价值千金,就说其中需人工处理的步骤都相当繁琐复杂,极为考验手艺。
若想随时取用,平日里养着一批专门的工匠必不可少。
彼时的他看得咋舌,不禁怀疑了一瞬,自己和梅塔的薪资水平有差得这么多吗?
*
梅塔特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旁人’?可惜我这么多年,竟只得这个称呼。”
装模作样的叹息声在梅塔特隆寝宫响起,梅塔特隆眉心微挑:“你也不怕他还没走远。”
“我怕什么?反正我也只是个‘旁人’。”幽怨的魔王从层层叠叠的纱帘后走出来,从背后拥上梅塔特隆,他低下头亲了亲梅塔特隆的耳尖,又捉住他抬起想阻止的手,轻轻叼住凸起的那块腕骨磨牙。
梅塔特隆被他气笑,道:“你是狗吗?”
玛门歪歪头:“汪。”
又磨蹭一会儿,梅塔特隆才道:“你们陛下还好吗?”
以他对路西法的了解,这件事受伤害最深的只怕不是圣子,而是路西法。
试想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兀地发现自己正迫不及待扒了仇人的衣服准备霸王硬上弓,还被一群熟人看个正着,怎能不痛不欲生?
玛门哼笑:“你在乎他都比在乎我多。”
梅塔特隆捏住他的鼻尖强行把他的脸移开,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道:“还好,只是这段时间心事重重,你也知道,陛下从不对谁说他真实的想法,光靠揣测,我也只能知道,他大概暂时不会再想杀了圣子。”
这已经是好消息了。
真得恭喜圣子,这样都还能捡一条命回来。
也是真有气运在身。
既知他没有生命危险,梅塔特隆也就不再提起,想起另一桩事:“你不是说,阿斯蒙蒂斯认出你身上有我寝殿熏香的气味?”
玛门埋首在他颈侧,含糊不清道:“放心,他识相得很,就算他不识相,我也有方法让他闭嘴,你还信不过我么?”
末了,他又酸里酸气地补上一句:“我保证,必不会影响梅塔特隆殿下的清誉,叫外人知道,梅塔特隆殿下与我这污秽的魔王有染。”
梅塔特隆无言,只偏过头在他侧脸上用唇一点,笑道:“看来是我冷落玛门大人太久了。”
玛门不答,低头覆上他的唇。
炉中白茶香气袅袅,渐渐攀上交缠的衣带,抵死缠绵。
作者有话说:
是时候告发一下你们这些私通的家伙了!
然鹅父神带头私通,这就没办法了[菜狗]
关于路西在想什么——
魔王:在这一个月里取得很大的成就
路西:……很大,确实很大,好像握不住
路西:不对,我在想什么!可恶!
关于梅塔的饮品——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梅塔梅塔,天国不崇尚奢侈之风,你怎么能违规呢?
梅塔没有违规,虽然他工资低,但是没关系,他有三界首富当男朋友啊[菜狗]
第60章 高低贵贱
从玛门观察角度来看,相较于其他知情人士的心潮澎湃大起大落难以平静,路西法这个当事人本身显得格外冷静。
起码没跑出去报复社会无差别袭击。
不过若要梅塔特隆说就是他疯久了真遇到太过于恶心又震撼的事所以反而难得的精神恢复正常了。
这一点上该记为圣子的功劳。
但路西法毕竟是路西法,从神思不属到又开始如常处理政务也不过花费几日。
从明面上看,这件事似乎对他已经不再有影响。
与此同时,这段时间米迦勒也常往人间去,不过不同于以往,现在主要是为问候圣子。
虽然,从他回来后的复述可以看出,圣子似乎并不需要什么安慰陪伴之类的行为。
“梅塔,我跟你说,圣子可太厉害了,他心态真的很好,发生了这种事,他还能若无其事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纵使路西法把他掳到了千里之外的莱洛温王城,让他身边一个可信的熟人都没有,反而多了一股暗中窥伺想杀了他的势力,他还那么镇定自若,你不知道,现在王城大街小巷里也全是他的传说!”米迦勒啧啧称奇,“要是换我遇上那样恶心的事,我都不敢说我不会留下心理阴影,恐怕怎么也得多缓一阵子。”
偏偏圣子这个当事人比他这个目击者还冷静淡然得多。
平静得简直就像这种事是他自己一手设计的一样。
不过这也就是他随便想想,根本不可能的,天国生灵最忌与地狱有染,圣子常年在水晶天,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倘若真发生了这种事,一个不慎,父神会不会迁怒之下不许他再回天国都未可知。
那他可真要如凡人一般生老病死了。
怎会有人如此不明智呢?
他正想得乱七八糟,却见面前的梅塔特隆微微挑眉:“圣子还没离开莱洛温王城?”
米迦勒诚实地摇头:“没有,他现在法力也就剩那么点,要回莫格加荒原不知道得花费多少时间,你也知道,他时间不多。”
梅塔特隆笑起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什么有意思?”米迦勒面露好奇。
“据我所知……”梅塔特隆笑容渐深,“路西法,这几日里也会到莱洛温王城。”
故人重逢,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
路西法刚进莱洛温王城就知道情况不妙。
伊勒沙代居然还没离开。
但路西法转念一想,他现在多少也该对他有些畏惧,大约还会主动避开见面,于是也就没有转身就走。
不过他还是使了些手段,迂回几转将有人要杀伊勒沙代的消息传给了他。
希望他识相点赶紧滚。
路西法再看伊勒沙代不顺眼,也衷心佩服他收买人心的本事,这消息放出去,竟有不少人为他担心得寝食难安,甚至有小有权势的人买通卫队在他居所附近多加巡逻。
但他们着实是小看了伊勒沙代招恨的体质。
也是误算了他带来的影响对现有结构的冲击。
被损害的既得利益者可比这群平民有能耐得多。
路西法此次被急急请求来,也是因此。
但路西法压根不想理会王座上年迈愚蠢的暴君。
堂堂一个大权在握的国王,因为区区预言传闻就恐惧一个手无寸铁的低等种族平民,这说出去多可笑。
换作是他,把预言的人杀到只剩一个,再杀了伊勒沙代,血洗镇压,谁敢再提?
至于什么天国的意思,那重要吗?
他都残暴施虐那么多次,罪孽犯了个遍,难道现在顺应天意一回耶和华就会宽恕他了?
既然反正天国都不会放过他,那还不如杀个痛快,杀到哪儿算哪儿,天命属意谁他就杀谁。
耶和华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祂好过。
而不是像现在的杜维德安,竟然真不敢立即对伊勒沙代做什么。
其实若是年轻时的杜维德安,也不会这么畏首畏尾,可惜了,人类一旦年迈,总会丧失勇气野心。
路西法现在想到他的脸都觉得难受。
他只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是为了给谁撑腰。
无用之人,死了也就死了。
不好用的棋子自该被扔出棋盘,全新的,年轻的,朝气蓬勃,野心膨胀的棋子自然会顶上。
不中用的东西,还是早点让位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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