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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直叹可惜。
他看向一旁的大祭司。
大祭司从指证伊勒沙代假冒圣子之后便再没有说话,宛如一座雕塑。
路西法嘲讽地笑了笑。
说到底,都怕。
亏心事做多了也没锻炼出勇气来,面对伊勒沙代,他们依旧都是怕的。
好没意思。
不能一条路坚持着走到黑,有什么意义呢?
谁会夸他们孽海回头?
路西法闭上眼,他感应着自己布下的那些棋子的动向,挑中几个,选择了引爆。
既然他们迟疑,他就帮他们做这个决定吧。
开弓哪有回头箭?
他路西法的船,也不是那么好上的。
*
众权贵手软脚软地离开房间。
天知道,今天那些事,他们真是一件都不想听到!
什么凶手,什么圣子,这能妨碍他们哪点儿?
白白受一场惊吓。
不过他们大多还是扼腕叹息。
伊勒沙代怎么就运气那么好呢?
这都没死。
回回都有人冒出来拼死护着他。
大祭司也真是,不知道坚持一下吗?说完就完了,好歹给他下个咒啊!
他们出来以后才知道,王妃已经苏醒。
她听闻大祭司来了,便猜到他来者不善,以命胁迫阿图略鲁亲王去救下伊勒沙代。
为了防止有人在半路上对伊勒沙代动手,她还特意嘱咐要伊勒沙代与她同乘,送她回府。
对此,路西法嘲笑道:“你救她可救得真值啊。”
伊勒沙代依旧神情淡淡:“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确是这么想的。
王妃,或者路边的小猫小狗,田间的小花小草,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都是一条命。
只有旁人为他的遭遇心情跌宕的份。
比如约里,他听说以后差点晕过去。
谁能想到,在不久前,他和伊勒沙代都还是普通边陲小镇青年,如今,都要被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指控了?
还被暴君提着刀砍!
他晕晕乎乎地被王府的侍从带着一起进了王府的队伍,回头间瞧见狄曼图雅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妃上车,她身侧有其他贵族女子经过,瞥见她时神情复杂。
“她们不喜欢狄曼图雅小姐?”约里惊讶道。
他觉得狄曼图雅小姐算是这帮子不拿底层人当人看的王公贵族里面难得的善良好人了,而且脾气好,很是正义,也没什么架子。
王府的侍从也回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她们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小姐一起玩?王说了,不允许小姐自降身份搭理她们。”
那没个同龄伙伴也不好吧?
约里心里暗暗嘀咕,却也不敢直接质疑杜维德安王越过狄曼图雅生父教育她的行为。
他瞧见那些贵族女子腰间都佩着象征王族身份的五花三叶图案,不由道:“这图案似乎有不同种类的呀?”
侍从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莱洛温王族的图腾不分高低,只分男女两种,女子五花三叶,男子五花四叶,不过也有些王族不爱戴在外面。”
约里想,这里面就包括狄曼图雅吧?
她几乎从不戴着,只有之前他们在格罗多城,那城主耀武扬威,想将他们下狱的时候,她才拿出来展示了一下,叫他立刻就老实了下来。
他当时也就匆匆一瞥,只觉得做工精致,似是一整块纯粹的晶石制成,一看便知有价无市。
确实看着比这些经过的贵族女子身上佩戴的的昂贵珍稀。
侍从催促着他上车,他便也不再想,跟着进了车厢。
*
王妃看上去很是虚弱,她让侍女带着狄曼图雅去休息,独留伊勒沙代在她车厢中。
“愚昧之人冒犯,让圣子受惊了。”王妃咳了几声,轻轻叹道。
伊勒沙代摇摇头,温声道:“他们伤不了我。”
她看着车顶,怔怔道:“可是圣子,有心算无心,总是会得手的,他们伤不了你,就会拿你身边的人下手。”
伊勒沙代静静看着她,等她说完。
“圣子……你说,他们那样的人,死后会怎样呢?”王妃低声道,蓦地,有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圣子,他们在做的事我都知道,哈,大概是因为,他们想着,我什么都没有了,纵使想往外说,也无人可说吧。”王妃讽刺一笑,“但我也是个卑劣的人类,我恨透了他们,那当然是谁能让他们不好过,我就告诉谁。”
“人之常情。”伊勒沙代道。
他不会因此责难她。
王妃努力地撑起身,她伸出手,抓住了伊勒沙代的衣袖摆,眼里泪水闪烁,偏又迸发着别样的光。
“圣子,他们这些贵族,生来什么都有,纵情声色,因此最畏惧的,不过就是死亡,你知道,百年前为何一定要建造巴别塔……因为,他们不想死后魂魄无所归处!他们还想安享富贵,还想,还想踩在其他人的身躯上继续过穷奢极欲的日子!而巴别塔倒塌,也算让他们看清了神明的无情,所以他们……他们当真与恶魔勾结!”
他们试图指控伊勒沙代的,是他们自己确实做过的事。
王妃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与恶魔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之,大祭司,杜维德安,还有阿图略鲁,他们现在看上去关系不好,但他们本质上利益相连,若遇到要紧的事,他们一定会互相帮助,你千万不能被他们的表象所蒙骗,他们三人都不可信。”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在家破人亡以后,才明白的。我的家人,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竟然……全部死在我曾以为最亲近的爱人手上!”
什么盗匪什么乱臣,不过是因为她父亲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杜维德安上位罢了!
所以,他们兄弟二人怀恨在心。
杀尽她的家里人,却还要她对他们感恩戴德,感谢他们依旧收留她。
王妃目光空空地看着车壁。
她一旦闭上眼,父母亲人的面容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小妹啊,她最小的妹妹,她出嫁的时候,她还不到她的梳妆台那么高,抱着她的腿哭着说,姐姐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起走?
她那时候满心只有未来的幸福,她揉揉她的脸,告诉她,以后一定让她来跟自己住一起。
小妹的脸是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为什么后来她想摸摸她,却只能摸到冰冷的墓碑了呢?
知道真相后的每一天,活着都是对她的诅咒。
在这世上,她早就没有亲人了。
“圣子……”王妃声音嘶哑,透着无穷无尽的恨意,“求求您,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再杀了我吧。”
伊勒沙代垂眸,目光落在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好熟悉的痛苦。
他一路行来,在许许多多人脸上,都看到了这样的痛苦。
苦,真苦,活着真苦啊。
活着就像在生吞刀刃,割得五脏六腑皮开肉绽。
伊勒沙代伸手覆在她双眼上。
“很快,就会结束了。”他轻声,如此说道。
因结百年,今已成果。
王妃泪如雨下,却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说:
圣子难得的温情时刻[三花猫头]
但他给的果,也不一定会是他们能预料的果
更不用提还要加上路西的添乱行为
权贵视底层如无物,然而像耶总路西这样的存在也会视他们如无物,这也是一种报应不爽[三花猫头]
不知道有没有阐述清楚,其实他们本质上恐惧死亡,害怕死后没有去处,所以才在搞这些破事,后面会有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他们认为王妃跟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他们有好处她也有好处,但没想到人家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想拉着他们一起死
唉好像真没有人猜到她的身份,一点边都没有靠上,真伤心[菜狗]来,宝宝,跟番外说拜拜[点赞]
第75章 真相暴露
权贵们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回了王城。
但不同于他们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张扬豪横, 回来的他们人均脸色奇差神思不属,不少人都召了自己养着的医匠来给自己调理。
约里听说以后连连咋舌,寻常平民病得快死了也不见得有钱就医, 常常是小病也拖成大病, 最终咬牙请医匠时,已经无药可医。
而这些权贵, 只是精神差了点都要请医匠来调理一番。
不过很奇怪。
好像……
什么药对他们都没有用。
直到不知从哪辆马车里率先飘出了一股甜腻的香气, 不久后,大多马车里都有了类似的味道, 权贵们便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那股味道太过奇怪, 约里闻着直犯恶心, 几乎要吐出来。
他周围的侍从们有的也觉得难受, 有的却极为享受。
约里心里存着疑惑,但总觉得不能在此时问, 便一直压着,直到与伊勒沙代一起回了小院,他才迫不及待询问。
伊勒沙代却只是摇摇头, 告诉他,离有那味道的地方远一点。
不是好东西。
约里听话地点头,忍不住道:“狄曼图雅小姐就没有用那种东西, 可见她和其他权贵是不一样的。”
伊勒沙代一顿,道:“她不需要, 她的父亲不会允许她接触那东西的。”
约里便也没有多问。
他刚来到王城, 对什么都很好奇,但在外面见多了,他的那点兴奋和向往全变成了愤怒和困惑。
原来那日所见的权贵车马践踏平民并非偶然,而是日常, 甚至只是踩踏摊位都算是轻的,那些不慎滚到马车下的孩子被碾过就碾过了,权贵的马车甚至不会为此停下。
但人们麻木地视若无睹。
约里不明白。
对此,伊勒沙代问他:“约里,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约里张口就想回答,伊勒沙代却抬手阻止他,道:“不要急着告诉我你的答案,好好去体会,等到那一日,你会明白的。”
约里茫然地点点头。
伊勒沙代许是那时心情好,竟然意外地多说了一些别的。
“从前,我也让一个人去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最不乖,最喜欢阳奉阴违,分明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却又继续我行我素。”
到最后,他也没给出他的回答。
就这么赖掉了。
“也许,也是他想出来了,只是忘了告诉您?”约里努力往好处想。
伊勒沙代摇摇头。
他根本没去想这个问题。
他张狂又傲慢,只觉得,全天下除了他自己谁都不重要。
又怎会把谁放在眼里呢?
千千万万个世界,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哪怕被敲碎脊骨永镇地狱,哪怕被施以万道雷刑粉身碎骨,哪怕……
伊勒沙代闭上眼。
每一次,每一次,战败的路西法被押到神殿受审,在两侧众炽天使怒视下,他浑身是血,形容狼狈,却依然会昂着头嘲笑神座之上的造物主。
问再多次“是否知罪”,他都会说,“我不悔”。
他当然知道了。
他就是在明知故犯啊。
……可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忽地,伊勒沙代睁眼,看向窗外的天空。
约里一愣,他从伊勒沙代眸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凌厉。
“先生,怎么了?”
伊勒沙代没有回答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却收紧了。
封印,动了。
有人在试图进入神殿。
*
此人正是梅塔特隆。
他想进入神殿的契机也很简单。
玛门发现了自己最近被加多了工作量,且似乎有意无意地被别西卜看管了起来。
他思索了一番,觉得,此事背后是那位圣子作怪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他用特殊的渠道向梅塔特隆传信,信中也没有别的,只是告诉他,他上次看到陛下亲吻圣子了。
圣子没反抗。
假装矜持,实际上还挺享受。
这封信看似没什么,仿佛只是情人之间分享上司和同事的桃色关系,其余要事都没透露,但他知道,梅塔特隆可不比旁的天使,他知道的内情远远多于他们。
——比如,当年路西法一定要堕天的真实原因之一,是他对创世神怀有私情。
而创世神,对他,并非无意。
所以,梅塔特隆会被这封信吓得脸色发白,会立刻丢下所有事前往水晶天神殿求见父神。
而他也就会发现,水晶天神殿处,有非同寻常的封印。
圣子啊圣子,你对我不仁,也别怪我无义。
奋笔疾书忙碌于公务的玛门缓缓勾起笑容,笑容渐渐夸张。
知道真相的陛下,还会喜欢你吗?
还没名分就想清理他了?
做梦呢。
*
梅塔特隆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这道封印,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对神殿大门内行了一礼,道:“父神见谅,得罪了。”
然后便毫无保留地动手,聚起法力冲向面前的这扇雕着浮云飞鸟的大门。
大门纹丝不动。
梅塔特隆心中惊疑不定。
天国之中,他少有对手,能做到这种程度封印的,莫非……
圣子?
但为什么?
他可是父神力排众议立下的,为此甚至不惜当众斥责路西法!
梅塔特隆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他想到了玛门那封信。
他当然知道玛门没那么好心,这封信里必然藏着恶意,但玛门这个恶魔一旦碰上“交易”相关的事就会慎之又慎,哪怕少说实话也不会不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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