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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勒沙代沉声道:“不必如此。”
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关心的是,他看到路西似乎收到了谁的传讯。
路西法回头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也学他那样用口型回道:“我回地狱处理点事,城外等我。”
伊勒沙代点点头。
路西法的身影消失在窗口,伊勒沙代收回视线,不顾众人又畏惧又向往的目光,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兀地有个人拦住他去路,竟然是疯癫的列那西。
列那西本要上前,但看到伊勒沙代一身白衣上满是血迹,忽地一身热血就冷了。
这些血迹,全部来自强大的圣殿祭祀。
十二位祭祀,几乎全军覆没。
列那西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不知是哭还是笑:“圣子,你是圣子,你居然是圣子,你怎么能是圣子!”
伊勒沙代完全不想理会他。
他要赶去城外。
和路西确定关系的事,宜早不宜迟。
圣父最是诡计多端,难保不会留有后招。
这次不必他说,斗兽场主管已经匆匆忙忙上前,劈手就把列那西拽到了一边点头哈腰:“这奴隶刚买来的,还没调|教明白,圣子勿怪,勿怪啊……”
没了挡路的人,伊勒沙代便又往前。
他一出斗兽场,就见面前竟是站了千军万马,披甲执锐。
然而一见到他,他们都大惊失色。
他们虽然被安排站在这里,但他们没人想过,伊勒沙代还能活着走出来!
这意味着……
圣殿十二祭祀,完败。
伊勒沙代视若无睹。
他白色衣袍上沾满了世上最强人类的血,却无损其圣洁。
他从千军万马当中过,自动分列,无人敢阻。
这前来围杀他的千军万马,一时间,竟仿佛成了被他检阅的军队。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见状,皆是万分震撼。
唯有大祭司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闭上眼。
快结束了。
时间,快到了。
*
路西法大步踏进潘地曼尼南的议事厅,就见别西卜沉着脸,旁边坐着的玛门与他相反,笑容满面,一点看不出来工作量暴增的样子。
别西卜见了他就要起身行礼,他一摆手:“今日不必讲这些虚礼,我还有要事在身,你们有什么重大紧急的事,立刻报与我。”
别西卜一愣,道:“陛下,您忘了?今晚,今晚是十年一度的魔王酒宴,地狱所有魔王都已经赶到潘地曼尼南,正梳装整顿,以待今晚……”
路西法眉心微蹙。
这段时间一直在人间,他依稀记得最近快到了魔王酒宴的日子,还真忘了就是今天晚上。
这十年一度的魔王酒宴是他检查魔王们在封地的工作情况的时机,还要查探他们有无异动,有没有被天使迷惑了干什么蠢事,的确是大事。
但是伊勒沙代那边……
算了。
一会儿见过面后直接带他一起来好了。
正好也让魔王们见见日后要尊重的对象,心里有个数。
思及此,他对别西卜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安排吧,今晚我会出席。”顿了顿,他又道,“还有有人与我一起,就安排在我旁边。”
别西卜睁大眼睛:“陛下……”
“好了你快出去,我也有事要与陛下禀报,比你那些话着急。”玛门笑眯眯地打断了别西卜,还伸手一推他。
别西卜瞪他一眼,但到底正事要紧,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路西法看向玛门,颇觉意外,这魔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没把握的事不会往他跟前凑,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让他宽宽手,别耽误他跟梅塔特隆幽会?
却见玛门收了笑意,面上露出几分焦急忧愁和欲言又止,迟疑道:“陛下,我方才去牢狱看萨麦尔,正巧遇到一个魔王刑满释放,他说他有要事求见陛下,他说的事……太重大,我不敢妄言,只能借着别西卜求见您一块儿来报了。”
路西法眉心一挑:“让他说。”
要是不重要的事,玛门这辈子都别想出潘地曼尼南了。
玛门拍了拍手,一个人从门外匆匆进来,他一见路西法,就拜了下去,乖巧老实地行礼。
路西法看清了他的脸:“华利弗?”
华利弗点点头,咽了下口水,他紧张地瞟了一眼玛门,见玛门点头,这才鼓起勇气说:“陛下,我,我平日里,爱偷东西,这人间的地方我差不多都去过,我最爱去隐秘的地方,一般人类都在那里藏有宝贝,但有一次不一样,我进了他们重重封锁的那个山洞,里面,里面只有一座神像……”
“说重点。”路西法不耐烦地皱起眉。
华利弗一下子吓没了胆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利落又直接:“他们说他们先祖曾见父神真容亲临,特雕此像以做供奉,那座神像,与,与……
“与圣子,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玛门面带笑容,接了下去。
*
乌云密布,似乎将要降雨。
伊勒沙代提着一盏灯,站在林间,安静得好像要与周围融为一体。
利安维亚急匆匆地赶过来,他脸色苍白,很明显是听说了斗兽场的那些事。
他不能理解大祭司为什么要那么做。
明明他知道伊勒沙代根本不是——
利安维亚长出一口气,他对伊勒沙代急道:“快走,今天其他几个王国的祭典也举行得不顺,他们的长明灯也都没亮,但唯有莱洛温的神像有异动,那几个国王就顺势派了使团过来……看上去是使团,实际上都是来杀你的!”
他急得额头冒汗,但却只见伊勒沙代在看着他,眯了眯眼。
还是有一点像的。
但他不会这么着急。
他从来没有着急过。
伊勒沙代淡然道:“我与人有约,不会走的,你带着约里离开,去往东一百二十七里的小镇,聂厄曼就在那里,他对你没有好感,却也不是赶尽杀绝之辈,乱世中,也可保身。”
利安维亚震惊地看着他。
伊勒沙代想了想,又道:“或者往南二百一十六里,约里认识那里的领头人,她是莫格加族的新任族长,有约里在,她不会为难你。”
“他们,他们是来……”利安维亚颤抖着嘴唇,几乎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
伊勒沙代难得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
好像是在说,他以为他知道呢。
“当然是来杀进王城,屠诛暴君的。”伊勒沙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这是他们进城散步一样的小事。
利安维亚觉得浑身发冷:“你是圣子……”
他在伊勒沙代的目光中说不下去。
对,他是圣子。
圣子,天下苍生的圣子。
城内权贵,城外叛军,谁不是苍生之一?
“去吧,去吧。”他恍惚着听见伊勒沙代叹道,“去做你应做的事,去做你想做的事。”
利安维亚脚步踉跄着离开了。
伊勒沙代提着灯又等了许久。
他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出现。
伊勒沙代看向他,霎时,湛蓝眸中沾上笑意:“你来了。”
面前人却在几步外停下,沉默地,死死地看着他的面容。
伊勒沙代上前一步,对方却退了一步。
他眉心皱起:“路西……”
“今晚有魔王酒宴,是我忘了时间,这很重要,剩下的事,酒宴之后再说。”
“酒宴,大概多久?”
“也许,七天。”
伊勒沙代看着他,眉眼含笑:“好,我等你,就在这里。”
路西法沉沉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走后,伊勒沙代面上蓦地没了任何表情。
好像知道了呢。
没关系。
他会等他七天的。
七天。
一定要来啊。
伊勒沙代勾起唇角,又露出与往常一样的笑容。
天空乍时惊白,雷霆闪电,倾盆暴雨。
照得他一张面容,宛如雕塑。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掉马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掉马以后离耶总醒来也不远了
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前面华利弗一直嚷嚷着他觉得圣子长得眼熟来着(
还有祭山族那个禁地,其实那么多人来去自如是有原因滴,包括为什么祭山族先人见过耶总真容,也是有原因滴,后面会讲[三花猫头]
搞一下圣子心态,很快就要进入文案环节然后谈恋爱了[点赞]
第76章 魔王酒宴
素日各自居于封地的魔王们如今都到了万魔殿的休息厅内。
不管是否有个人形, 他们都将自己打扮得当,穿上得体的礼服,按各自喜好加佩饰, 有犄角的给犄角上涂了层亮晶晶的精油, 有长毛的也早就让专用理发师给自己修剪梳理整齐。
有多个头的挑了最好看的那个头留下,其他头都收了起来。
休息厅内没有特意安排座次, 他们便与相熟的魔王坐到一起, 三两成群,低声交谈。
克罗塞尔扫了一眼厅中众魔王, 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一群丑货。
要是天天对着他们这样奇形怪状的同事, 他得短寿一万年。
幸好陛下来了这里, 强令要求他们整顿形容, 但凡谁还敢不修边幅,通通都等着吃苦头去吧。
就冲这一点, 克罗塞尔觉得他会永远追随路西法陛下。
不过说来真奇怪。
今年陛下居然没怎么召见他们。
他们悬心吊胆等了一日又一日,陛下还是没召见任何魔王,只有别西卜还维持着日常派人来巡查。
也有魔王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等待, 主动提出求见陛下,但都被潘地曼尼南这边拒绝。
没有理由,就是不见。
这作风非常路西法。
众魔王只得偃旗息鼓, 暗自想着,兴许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耐力也很重要嘛。
克罗塞尔还沉浸在思绪中, 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皱眉转过身,见到是老朋友拜蒙,这才松了眉头。
拜蒙在他身侧坐下,将从万魔殿侍女手中取来的造型奇特的酒杯递给他一只。
这酒杯是个号角形状, 杯身雕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拜蒙手中那只则是马头琴的样式。
克罗塞尔晃了晃杯中鲜艳如血的酒液,转头去瞧拜蒙的,是橙黄如朝霞的颜色。
“想什么呢?我见你在这里坐了许久,怎么也不去和其他魔王交流交流?”
克罗塞尔冷哼道:“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每天不是琢磨着怎么抢地盘就是吃喝玩乐,成日浑浑噩噩,都不知道哪天连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没有交流的必要。
下个十年,指不定这里坐着的魔王都得换批人。
上一批里面倒下的,现在尸骨都还没腐烂完吧。
拜蒙摇摇头:“当然不是和他们交流,是与那几位。”
他使了个眼色,暗中示意一下,却不敢明着指点。
克罗塞尔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了几个包围圈。
玛门最是会左右逢源,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又有地狱本土恶魔身份的优势,因此他周围的魔王最多,每个魔都能和他搭两句话。
贝利亚闭着眼睛听他们说话,头一点一点的,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不过他没踩着开宴的点来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就连一贯冷着脸不说话的萨麦尔身边都围了魔王。
克罗塞尔叹了口气。
他还是觉得没必要。
这几位要是几句话就能哄得好的,那也配不上他们的位置了。
就拿看上去最好说话的玛门来讲,他敢说那些魔王绝对从他嘴里套不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他拉了拉拜蒙的袖子,转移了话题:“不说他们了,这些日子我派人去你封地给你送东西,怎么听侍从回报说你不在?”
拜蒙听了便也叹气:“还不是因为人间乱起来了,战火连天,人类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会在意其他的?我想着那些艺术珍品要是就此遗失或是损毁了太过可惜,便去人间收集起来。”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雕花小木盒子,递给克罗塞尔:“我在人间的王城那里收东西的时候收到了这个,我想着还挺适合你的。”
拜蒙说着又有些感叹:“我见那王城富庶热闹,建筑也别有特色,可惜不知道等战火停止之后,还能保留多少。”
克罗塞尔低头摆弄那小木盒子的开关,回道:“那也是人类的命数。拜蒙,一会儿宴会上可别说这话。”
他们大多听过传闻,陛下这段时间,常往人间去。
如今人间这局面,还不知有几成是出自他的手笔。
拜蒙要是在席间说这种话,不管有没有那种意思就都是冒犯了。
拜蒙知道轻重,点点头:“我明白。”他顿了顿,又笑道,“我们有今天不容易,我怜惜我们自己都来不及,哪还有闲心考虑别人。”
“我也怜惜你们。”
他们背后突然冒出个人,此人还伸手隔着椅背一左一右揽住他们的肩膀。
克罗塞尔脸色一黑,强忍住把对方的手推下去的冲动。
拜蒙睁大了眼,回头吓得一抖:“阿……阿斯蒙蒂斯大人。”
他听到了多少?
阿斯蒙蒂斯却没有自己打扰了别人的自觉,笑眯眯地俯下身靠在他俩中间。
“好久不见啊,拜蒙,克罗塞尔,你们比以前更好看了,真是次次见面都让我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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