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不再执着于推开他,就这样任由他抱着,须臾,他迟疑着抬起手,虚虚放在了路西法肩头。
但他随即就想放下手。
路西法感知到,立刻反手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肩上,唇角翘起,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得意:“想抱就抱嘛,怎么,有色心没色胆?”
“住口。”那人终于开口了,然而一开口便是谴责,“不许说这种污言秽语。”
也是成年男性的声音。
是他喜欢的那种成年男性的声音。
路西法也不生气,见他只是毫无威慑力的训斥,还得寸进尺:“这就算污言秽语了?更过分的我还没说呢,你脸皮这么薄,听了不得羞愤欲死呀?”
那人忍无可忍,伸手捂在他唇上,语气格外严肃:“你在这里好好养伤,我会每日来给你上药。”
路西法听罢,直接耍无赖整个人贴在他身上,逼得他不得不松手。
“不行不行,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行?你救我就是为了看我走一步摔三步吗?你好狠的心啊。”
路西法光是说还不够,还要伸出指尖戳戳他的心口。
意料之中的毫无动静。
那人擒住他指尖,沉默片刻,道:“我留下也可以,但你不能再说那种话。”
“哪种?”路西法歪了歪头,满脸无辜。
天地良心,他真觉得自己刚才没说什么。
分明就是这人脸皮太薄了。
但他挺喜欢的。
这种正经又古板的人逗起来最有意思了。
那人又沉默了很久,才道:“……你抱过别人吗?”
“‘别人’指谁?”路西法趴在他怀里,用下颏抵着他胸膛,懒懒地反问,“我的下属,还是我的情人?或者……除你之外所有人?”
“你有情人?”那人的声音忽地沉了一度。
“你希望我有吗?”路西法笑眯眯地继续反问。
察觉出他心情一时不妙,路西法也见好就收,勾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语:“太不巧了,我还真没有,我看不上他们,你……想做第一个吗?”
那人似是怔住,没有反应过来。
路西法心道,好机会。
他迅速转头,在他耳尖上重重亲了一下。
他彻底僵住了。
下一刻,他立刻想远离路西法,却被早有准备的路西法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路西法笑得很是肆无忌惮。
“……不知羞耻!”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路西法觉得很奇怪,这人骂他,他当真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越发兴奋。
他甚至还想,要是能引得他更失态就好了。
“好好好,我不知羞耻。”路西法随口就应下,倒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气氛好像就冷在了这里。
路西法想,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严肃古板冷淡,又不会说话。
平时指定没人敢靠近他。
不过呢,撒旦陛下愿意大发善心,收留一下他,给他一个家。
但就不用先说出来了,还是要看他后续表现的,免得他骄傲。
*
这人果然信守承诺,每日都守在路西法身边。
路西法也不客气,支使起他做这做那从不手软,一会儿要他端茶倒水,一会儿要他捏肩捶背。
总之是怎么折腾怎么来。
他有意试探他对他的容忍度。
然后发现他对他,相当宽容。
就算路西法有时候言语调戏太过分,他只是不轻不重地训斥两句,随后便再无下文。
路西法趴在他背上,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这个人,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他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阿斯蒙蒂斯常常把“爱就是愿意为之付出一切”挂在嘴边,连他也没少听过。
很符合这个人的行事逻辑。
若不是喜欢,为什么对他百般容忍,任劳任怨?
若不是喜欢……
这人一看就是天国的,为什么要救他这个敌对方的首领?
他和天国的战争可是才刚结束。
现在正是天国生灵对他意见最大的时候。
他却冒着风险救下他,还真因他的任性要求就留下陪他,这不是爱得太深是什么?
可惜他现在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这人注定只能单相思了。
他靠在他肩头,伸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摸到了一支笔。
“你在做什么?”
那人还是沉默。
路西法就强行抓住他的笔,不许它挪动分毫。
“作画?”路西法探出指尖,触碰到一点未干的墨迹。
他索性将整个手掌贴上去,从掌心传来的触感确认,不是字迹,这人确实在作画。
“画的什么?”他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搂着对方的脖颈,贴着他的侧脸好奇地问。
那人还是不回答。
“不会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直到成功吸引他的注意力,“不会是,我吧?”
他又沉默了会儿,才道:“……是。”
“我就知道!”路西法霎时又得意起来,他不顾自己手上全是墨迹,抓起那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十分大方,“画人像要摸着骨相才能画得最传神,摸吧。”
那人的手很凉,和他温热的肌肤对比鲜明。
在碰到他侧脸的一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似的要挣开,但路西法不允许,偏偏就要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你……”
“对,我不知羞耻。”他一开口,路西法立刻熟练地接嘴。
那人被他无赖的行径堵得说不出话。
路西法得了便宜还卖乖,抱怨道:“你身上好冷,我不喜欢,就不能稍微热一点吗?”
“不能。”那人语气比身体还冷。
“你好凶!”路西法不满,控诉他,“你一直这么凶吗?我有个下属,叫萨麦尔,你应该听说过他吧?我原以为他已经是够像根木头了,你比他还像木头,堪比一块石头。”
那人又沉默了。
路西法乘胜追击:“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跟我已经没什么好说了?唉,朝东暮西,感情变得比天气还快……”
他忍无可忍,又抬手捂住了路西法的唇。
路西法笑得眉眼弯弯,放开他原先握笔的手,转而去掰开他捂住自己的双唇的手,待到得逞之后,他抬起他的手臂,灵巧地钻进他怀里,跨坐到他腿上。
那人下意识扶住他的腰,防止他摔下去。
“下去。”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又严肃,“不像话。”
路西法装听不懂。
他伸手攀着他的脖颈向上,摸到了他的眉心,果然是皱着的。
“总是皱眉的话容易变老。”路西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人很明显不是会变老的那种生灵。
否则怎么能舒缓他的眼伤?
但从前在天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路西法想着,便开口试探:“你就不好奇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不好奇。”那人硬梆梆地回答。
“真没劲。”
“没劲就下去。”
“我偏不。”
那人又沉默了。
路西法俯身抱住他,用柔软的侧脸贴上他的额前。
“你好香呀,我从没有闻过这样的气味,是用的什么熏香?”
“你没有闻过的味道很多,没看过的事物也有很多。”那人虽然语气依旧冷冰冰,但好歹是又说话了,“所以你应该珍惜你的视力,而不是肆意妄为,损伤自己。”
路西法不乐意了,放开他,不屑道:“若我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样做,受苦的也只有你自己,伤不到其他任何人!”
那人竟是难得的语气重又急,听上去分外严厉。
路西法朝向他,面无表情,但满是审视意味。
那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平息了片刻,道:“……我失言了。你的事,原本也与我无关。”
路西法忽地又弯唇笑起来。
他伸手捧住身前人的脸,缓缓低头,凑到他面前。
“你是在……心疼我吗?”
作者有话说:
爹担心你,爹来看你,爹特意化出实体来照顾你
耶总一出场真是感觉圣子七十多集白干了hhhh
这就是正宫原配的魅力吗[狗头]
路西的行为用古早一点的词形容就是不娶何撩啊[狗头]
第79章 心意不改
那人沉默下来。
好在路西法已经习惯了他跟个哑巴似的, 索性自顾自说下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那人还是没开口。
好,默认了,他心疼他。
“你说你, 天天跟个冰块似的, 有什么想法都藏在心里,那谁能知道呢?我又没学读心术, 要不是我善良体贴……”
“为什么不学?”那人乍然出声。
路西法一噎, 没好气道:“因为我不好学,行了吧?”
他原本想说的话被这人一打断就没了情绪, 他气得伸手去掐他的脸。
这人虽然性情冷硬, 一张脸却还是软的。
他极为敏锐, 路西法将将伸手摸到他的脸, 他立刻就迅速地抓住了路西法的手腕。
他下意识用力,路西法马上就拧眉喊疼。
他登时卸了力道。
眼看路西法转瞬间又笑起来, 他便反应过来,他上当了。
“不许皱眉。”路西法像是能看见似的,笑盈盈地开口说道。
那人索性不说话了。
但还是松了眉心。
“这才对嘛。”路西法捧着他的脸, 很是满意。
猝不及防,他又俯身,在那人眉心落下一吻。
那人似是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微微睁大了眼。
真纯情,真可爱。
路西法一句“你要不要跟我回地狱”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又生生止住了。
再看看吧。
*
路西法觉得, 那人说是性情冷硬, 其实也并非没有柔软之处。
路西法虽然从未言明,又时常嬉笑怒骂,但他似乎就是明白,路西法失去视力之后会有不安。
不管路西法以什么理由要贴着他, 他都完全不会拒绝。
路西法这样的万魔之主早已不需要睡眠,但奈何眼伤难愈,多少还是需要定时卧床休养。
每到这时,他就会安静地坐在路西法床边,只要路西法一伸手就能够到他。
路西法发现这件事还是在他第一次休养后。
他作恶多端,不知是因果报应或是其他,从未有过一夜好梦,每每闭上眼,尸山血海,谩骂诅咒,万鬼抓挠,总是逃脱不了。
他并不惧怕。
杀过的人,都不过是手下败将,死了又能算什么?
他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
三次,四次……
直到他们恐惧他到不敢入梦索命。
只是,频繁的杀戮总也会让他厌倦。
尤其是现在。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现在比平时脆弱,那些被他镇压下去的怨魂恶鬼又蠢蠢欲动。
眼伤也被带到了梦境里,他这次,对付他们,比寻常吃力不少。
但他并未就此坐以待毙。
路西法冷笑,他岂是束手就擒之辈?
他会杀到最后一刻。
直到他被万丈业火吞没殆尽,不剩余烬之时。
他闭着眼,麻木地挥刀。
血腥气漫过了整个鼻腔,哀嚎咒骂充斥耳道。
恶鬼潜行,试图撕咬。
蓦地,一丝光撕开昏暗天幕,从头顶照了下来。
那缕光细微却又温柔坚定,将他整个拽了出去。
路西法猛地意识回笼。
他一把握住了额上那只冰凉的手腕。
他该警觉,该质问,该推开,但他贪恋那点凉意。
原来他像一块捂不化的坚冰,也挺好的。
路西法难得安静,就这么躺着。
那人也什么都没问,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似抗拒,也似束缚。
许久之后,路西法才开口,嗓音有些哑:“……你不怕我吗?”
他轻嗤一声:“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杀他们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兴许就是我心情不好,顺手就杀了。
“就比如现在,只要我想,你随时也可能会死在我手上。
“如果你在指望恶魔懂得善良或感恩,那只能说明你太过愚蠢。”
那人始终沉默着听他说话。
待他说完,才用另一只手将一盏温水递到他枕边。
路西法抿了抿唇。
颇觉不爽。
宛如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确实又有点渴。
他故意不去想那盏温水,沉下脸和那人僵持着。
不过片刻,他就意识到,他这种性烈如火的人,跟一个天生木头桩子似的人玩对峙这套,注定是要败北的。
他忿忿地放开他的手腕,坐起身,端起温水一饮而尽。
待他喝完放下杯盏,那人取出绢帕,轻轻拭去他唇边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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