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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时间:2026-03-09 19:21:44  作者:柚菘
  他脱口问出。
  “谁让谁来?”安菱愣了一下,“你干嘛忽然这么激动?”
  安宇没有回答。他呼吸有些紊乱,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出书房。
  穿过走廊,他在门口顿了顿,敲了敲母亲的房门。
  屋里有动静,片刻后传来回应,他推门而入。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白灯光照在床边。母亲坐在床上翻着手机,见他进来,抬头皱眉,语气里带着疲惫与不耐:
  “什么事儿子?都几点了你还不睡,怎么了?”
  安宇站在门口,神情前所未有的冷静与认真,连嗓音都比平时更沉了一点。
  “妈,那人就叫丁维执没错吧?他真的给我配型过?”
  母亲愣了,没说话。
  “他为什么会给我配型?”他的声音轻微颤抖,语气却逼人,“是你找的他,对不对?”
  母亲的脸色微变,但仍试图掩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当然懂。”他盯着她,一字一句,“你为什么找他来?”
  她沉默了几秒,眼神忽然变得陌生,“安宇,你到底想干什么?回家来就是为了审我?”
  “我只是想知道……”
  “闭嘴!”她忽然厉声打断,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你爸当年留下的是什么烂摊子吗?你知道那个人对你一点都不重要!我做错什么了?我为了救你啊!”
  她的怒火几乎要溢出眼眶,像是被这质问彻底激怒。
  安宇喉咙微动,喃喃道:“他是我哥。”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仿佛终于认清了它背后的重量,字字清晰、沉重得惊人:“丁维执,是我爸那个儿子。对吗?”
  母亲盯着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的眼神从愤怒滑向惊愕,再到一种冰冷的疲惫。
  半晌,她开口,声音低了下来,却充满了尖锐的怨恨:“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缓缓坐下,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甚至让人觉得她受了委屈一样,“你爸……当年就是为了那个女人、那个儿子,把我和你们抛之在外,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有你和你妹妹,可他却把所有的钱、关系、甚至公司股份,还是留给他们,那不顶用的儿子出生就有病,我为他生了你们两个,你们差什么?到头来我儿子生病,他们家连帮个忙都要找‘他’好说好商量……”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
  “你也这么大人了,你想知道妈可以告诉你,但是何必呢?这会那人估计已经不在了,去找你爸了吧。”
  “呵……让我求他?不可能!”她语调忽然陡转,像是被扎进了旧疤,“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做主?我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救你!”
  安宇怔住,眼前的母亲,陌生无比。
  “你现在怎么想起问这些人?真以为他是多好的人?”母亲咬牙切齿地说,“他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命不好,是个灾星,天生就有病,克得他们丁家不知道多嫌弃他……结果你一病,那些人居然跑来问我要不要‘合适的人’,说他是最有可能救你的……呵呵,我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些人做主?!”
  安宇静静站着,指尖都开始发冷。他轻声问:
  “所以……他还是来了吧。去配型了。那后来呢?他去哪儿了?”
  母亲没有立刻回应,仿佛不愿再提,嗓音低低的:“医院那边说没他事了……后来也就没再联系,不用他捐,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安宇低头,脑中画面翻涌……他忽然明白,他“巧合”地进入公司实习,接触到广垣,或许从来都不是偶然。
  “……妈。”安宇斟酌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有病的话,当年如果真捐了,他会不会因为我出事……”
  母亲摇摇头,笑了,眼神看向安宇亦是极度的冷漠。
  她没有说话。
  可安宇,仿佛已经听到了答案。
  ……
  深夜,窗外灯光阑珊,安宇一个人站在书房阳台上,看着楼下无声的城市车流,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见丁维执。
  那个人,是为什么愿意走进医院为他配型。
  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更想知道,他这个哥哥,和广总是什么关系……自己又被隐瞒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白驹过隙(6)
  安宇在书房阳台坐了很久,开着窗,但没让他清醒多少。
  北方夜风穿堂而过,早晚温差大,冻得他指尖发僵、脚底生寒。他拿着手机,机械地刷着短视频,指尖一滑一滑,眼神却早已失焦。屏幕上的内容像流水般掠过,他什么都没看进去。直到手机彻底黑屏,电量耗尽……
  一夜没合眼,他眼下青影隐隐,思绪混沌如雾。
  天光微亮时,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听着母亲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缓缓起身,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屋内一片沉默。
  等了片刻,又敲了几下,力度比刚才更重。
  “什么事啊?安宇你神经病啊?”母亲的声音隔门传出,困倦而不耐。
  “妈,”他低声道,“我想再跟你谈谈。”
  过了一会,开了一道缝。
  母亲披着睡袍,眉眼阴沉。她看起来亦是没有睡好,眼角有疲惫的皱褶,眼神和昨晚一样冰冷。
  “你又想干什么?”
  安宇直视她的眼:“你昨晚说的……‘他已经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她明显一愣,脸色一滞,随即扭头就往屋里走,懒得理他。
  安宇跟了进去,关上门,站在她背后,低声发问:
  “当年他,是不是来配型了?”
  “你烦不烦!”她猛然回头,像是被逼进了死角,“你哪听来的这些狗屁?你是觉得自己命是靠那个贱种救的你去找他!现在反过来质问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安宇第一次和母亲说话间带上明显的对抗,“他也是爸的儿子,怎么说也是我哥。”
  母亲脸色倏地一白,像被什么击中,却仍咬着牙撑住。
  “你把他叫来医院,从头到尾他给我配型的事……你却只字未提。你说他配完型就消失了……妈,你隐瞒这些,是为什么?你到底怕我知道什么?”
  “够了!”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知道我为了你能活着,低声下气成什么样吗?知道当年我听医生说‘他兄弟俩配型成功了’那句话时什么感觉吗?你爸留给我的是个什么烂摊子?!我为了保住你命,有错吗?!”
  “你没错。”安宇深吸口气,仍强撑着平静,声音低下去,“可你不该骗我。”
  母亲嘴角轻微颤着,突然绽开了一丝笑容,那笑容诡异又脆弱,她缓缓在床沿坐下,动作优雅,齐腰的长发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他那种人……”她喃喃自语,自说自话,“命里就不该活着。”
  她缓缓偏头,望着安宇,眼中亮着某种危险的光:
  “从小体弱多病,克父克母,行为更是……不堪至极。你爸、你爷爷那一家子都避之不及,丁家人没人待见他。”
  安宇眉头紧锁,声音充满疑惑:“所以你还找他来配型?妈,这合理吗?他为什么给我配型?谁逼他了?”
  “我只是……给他提了个醒。”她抬眼看安宇,眼神里有种自我辩护的狂热,“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只是说了几句话,是他自己同意的,怨不得我。”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安宇看着自己的母亲,周身发寒,“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她的神情终于变了,像是被戳中了底线。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床头手机,动作急促又混乱,手指发抖却还是点开了屏幕,一边颤声咒骂: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站在那贱种那边?行……我真是白养你了!你真要知道,那你去问你那位好姑姑,看她怎么说!看看她当年怎么跟我说的!!”
  “你要干什么?!”安宇一惊,上前一步。
  “你不是要追根问底吗?你不是要替‘你哥’讨公道?那我成全你,配型的事儿,可是你姑姑先提出来的!”她已经拨出电话,按下了免提。
  嘟……嘟……
  手机安静地响着。
  “喂?安秋?”
  一个清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听起来已经起床了,是丁维执……也是安宇的姑姑。
  “姐,是我。”
  安宇母亲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压着情绪,但随后便像拧开了某个阀门,爆发在一瞬间倾泻而出:
  “姐,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打扰了,有个事儿……那个丁维执,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他跑没影了跟我有关?现在好了,我儿子知道了,跑来质问我,说我是不是逼’他哥’去捐骨髓,是不是我害了人!你们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安静。
  “说话啊!”她几乎歇斯底里,“你们丁家一个个都干净,都高高在上,一出事就把锅全甩给我!丁维执是怎么被你们怎么吃干抹净的?真有事儿又成宝了,那我儿子呢?命都快没了,我去找人救命,有错吗?!你们一个个藏得跟鬼似的,躲得干干净净,现在倒来倒去,错全是我!是不是你告诉安宇的!!!???”
  “安秋…你冷静点……”姑姑的声音温和下来,“这么早你突然说这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策策确实是去配型了,我当然记得,我陪着他去的。可你现在…你现在突然说这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冷笑了一声,带着讽刺,“他没告诉你?我亲自去找过他!我跑到他单位找他人,你以为是他不计前嫌大发慈悲?他那副痨病鬼样,心这么好?你信?!呵,我不找他,他会管我儿子的死活?”
  那头沉默了下来,只能听见隐隐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起身走动。
  “你们明明知道配型成功了!”她继续咬字发狠,像是要把心口那团火全数烧出来,“却一个个说什么‘策策身体不好,再等等医生治疗方案’…能不捐就不捐,好人都你们做…把锅全甩给我??”
  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安宇母亲的语调忽然软了一点,像是自我劝慰:“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当替罪羊了?为什么谁都不说?你护着他,把我推出去……他怎么就不见了?怎么就消失了?你们一个个躲着不提,现在反倒是我儿子跑来跟我兴师问罪?!”
  “……小安,”姑姑终于开口,语气也变了,带着隐隐的震动,“你冷静点好吗?我先问问你……你说你去找过策策?你跟他说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你现在才问?”她像被戳穿似地回嘴,“你那时候怎么不问?!你口口声声说他也是你侄子,你怎么没替他说句话?!”
  话音未落,她一把挂断电话,手指狠狠一甩,把手机甩到床上。屏幕在床单上翻滚几下,彻底熄了光。
  她喘着气,眼圈发红,整个人像困兽断角,獠牙血淋,却连自己都撕得遍体鳞伤。
  屋内终于沉寂下来。
  安宇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母亲,仿佛第一次看清她真正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安菱赤着脚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里面是亮黄色的睡裙,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印子。她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表情像是悄悄站在门后听了好一会儿的了然。
  她眼神很清醒,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假装懵懂。
  推开门,她先扫了一眼屋内的气氛,然后慢悠悠开口:“妈,你能不能小点声……楼上楼下估计都醒了。”
  安宇回头看看安菱,没说话。
  安秋一看到她,脸色立马冷下来:“安菱,这事跟你没关系,回房去。”
  安菱却没动,语气也不重:“每次你都说‘跟我没关系’,可你刚刚跟姑姑说那些,我小时候也听了不少,哪句跟我说时候是悄悄说的?”
  她慢慢往里走了两步,走到安宇旁边。
  “哥,你们说的人,是昨天我说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吗?是同一个人吗?”她凑到安宇耳边轻声问,“给你们老板设成壁纸的。”
  安宇低着头没应。
  安秋听不到安菱和安宇的悄悄话,抹了头发吼道:“安菱!!!你在那说什么呢!!”
  “妈,你别激动,看给我哥吓得。”安菱看了母亲一眼,轻轻笑了下,那笑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不以为然,“我刚在门外听了会,你说这人,我从小听到大也没对上号是谁……你以前怎么说来着?‘脏’、‘下作’、‘有病’、‘命不值钱’,一句比一句难听……可我好像现在对上了,那人我见过啊,没你说的那种劲,也没你讲的‘那种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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