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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时间:2026-03-09 19:21:44  作者:柚菘
  她放心不下,陪着出去,外面冷风扑面,维执却耐心地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一边咳嗽,一边还小心翼翼护着安菱,怕她冻着,又怕她无聊。他没问她因为什么生气,也没半句抱怨。只等小丫头情绪慢慢平复,便悄悄去附近的肯德基,买了一份儿童套餐,还偷偷把附赠的小玩具藏进她兜里…安菱后来还和自己展示了好几天……
  那时候,安菱不过八九岁,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却本能地黏着他,在医院死死拉住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姑姑当时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开了。
  可如今想来——那一日的沉默与顺从,那些咽下的哽意,那些假装无事的平静,或许全是他强撑出来的。
  他不是不恨,只是不说。
  不是宽容,也不是慈悲,只是无力反抗,更不愿牵连旁人,所以才把所有苦果,一声不吭地吞下去。
  他只是,装得太像了。
  姑姑的指节缓缓收紧,茶杯里的水已凉透。她没有再追问安秋,只是默默挂断电话,任由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嗡嗡作响。
  客厅静得出奇。
  她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走到角落的斗柜前,拉开一个旧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通讯录,她年纪大了,手机用得不顺手,总习惯把一些号码抄写下来备着。
  她翻到一页,目光停下。那名字旁的笔迹比其他人要新,写得清楚——“广垣”。
  那年策策生病,是这个年轻人一力照顾;医生说,所有自费费用都是他亲手结清的。
  姑姑记得他,可手指悬在号码上,终究没能按下去。
  她不知道,现在的策策身在何处,过得怎样。
  ……
  斗转星移,时间来到当下。
  姑姑没想到,自己竟会从安宇那里再次听到维执的消息。
  周末,安宇给她打电话,说他见过维执,也见过广垣。他说已经同广垣达成共识,不再去打扰维执。通话的最后,安宇又替母亲为当年的事道歉。
  姑姑握着手机,坐了很久。那种压在心口的沉重,让她呼吸都不顺畅。犹豫再三,她还是拨通了广垣的号码。
  因为是周末,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你好,哪位?”
  姑姑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好……请问是广垣吗?我是丁维执的姑姑。不知道你现在……还和策策有联系吗?对不起,看了下时间,九点多了就打过去,打扰您休息了吧,太冒昧了。方便说话吗?”
  那边安静了一拍,紧接着背景中传来窸窣起身的动静,脚步声最终定格在某个安静的房间。
  “您好,有事您说。”
  广垣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却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沉吟一会,拢了下思绪想想从何说起:
  姑姑拢了下思绪,不知从何开口:“他……这几年也不愿和我们联系。我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找你,我这边也联系不上他了。”
  “我和他还有联系。”
  简短的一句话,让她心口微微一松。她低声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一转,她喉咙一紧,声音轻微发颤:“我只是想问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安秋那日失控的喊叫还在耳边回荡,电话里那些她从未想过的真相,这一段日子她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知道自己亏欠策策。
  她只能打这个电话。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那孩子还活着,至少还好好地,活着。
  “他最近身体不好。”广垣低声补了一句,“刚做过手术,正在休养。”
  这句话让姑姑的心猛地坠下去,轻轻就将她压垮。
  她没忍住,急切追问:“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对不起,当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她吸了口气,缓慢地、像是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找过他,想让他为……为他弟弟配型。他一开始拒绝了,死活不肯。你知道他的性子,拗得很。”
  “但后来……他答应了。”
  她没敢说出背后逼迫的细节,只能用简短的句子带过,愧疚溢于言表:“他去了医院,配型成功了。可后来,并没有用上他的……骨髓。他离开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电话里依旧没有回应。
  她自顾自地说:“这几年,他杳无音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可我从没想到……他会在那样的情况下答应。广垣,对不起。如果你现在工作太忙,不方便照顾他,要不还是我去?你们年轻人顾虑多,我……”
  她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克制的声音打断。
  “谢谢,不需要。从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姑姑怔了一下,鼻腔一酸。
  电话那头又低低传来一句:“当初,他不怕自己毁掉,只怕牵连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割开了她最后的防线。她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眼眶酸涩,泪水在眼里打转。
  “......”
  沉默良久,她哑声道:“……那他要是还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停顿片刻,她又加了一句,声音几近哀求:“别告诉他我联系过您说过这些……谢谢。”
  话音未落,她匆匆挂断电话。
  //////
  电话那头,广垣站在窗前,手机还握在耳边,久久没有放下。
  他没有告诉对方,维执已经不记得了,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以后,他会带维执和从前一切划清界限。
  隔壁的卧室中,
  他的策策正静静地睡着,从漫长的病痛中缓慢恢复。
  作者有话说:
  菘: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垣垣[垂耳兔头]
  垣:生气呗,这点事儿他就跑了,小瞧我了[愤怒]。
 
 
第94章 种豆得豆(2)
  维执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广垣最近几天的视线,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几乎要在他身上灼出些窟窿眼儿了。
  他不解。
  他只知道,自打那天两个人嘴唇子不小心贴上之后,广垣看他的眼神就忽然变了。
  是的,变得…说不清的深情,诡异到让人后背发凉。
  深情到什么程度呢?
  是那种他在床上悄悄下意识抠个鼻屎的瞬间,广垣都能姨母笑着递过来几张纸巾。看得他一阵冷汗飙出来,差点当场去世。
  说真的,他看见广垣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深情笑容,心里一阵发毛。都生怕下一秒广垣拿过去当小零食给吃了。
  维执都有点害怕了。
  是不是……自己真要死了?
  怎么亲一下,晕一下,眼前的广垣看着像换了芯片似的,整个人不对劲了……
  亲嘴儿也能开启买一赠一的效果吗?
  于是,维执第一次主动问起自己还有几天复查。
  他看看自己还有几天活儿头,他不寻找记忆了还不行?!
  反正最近的梦一个比一个糟糕。他隐约能猜出,从前的日子八成不是什么好光景。
  所以,他能理解广垣忽然对自己敞开心扉…那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心疼。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能接受。
  可万万让人唯独不理解的是,广垣怎么看起来……好像是突然爱惨了他。
  于是这几天,广垣一旦带着深情眼神找他说话,他就赶紧装睡。反正闭上眼睛,他确实也能很快睡着。
  睡就完了。
  当然,也有不得不面对广垣的时候,比如——
  “策策,今天这么热,复查这一圈取结果差点给我晒懵了。你也出了一身汗,不洗洗澡吗?”
  广垣陪着维执复查回家,热得半袖短裤黏塌塌的。
  “不想洗,没力气。”维执刚靠在沙发上,看了眼光了膀子满地乱晃地广垣,懒洋洋地摇头。
  “我帮你啊。”广垣盯着他,“在医院时候不能洗,你不还吵着要洗吗?”
  “那不一样。”维执的声音低低的,眼神却飘开。等他再转回来时,广垣已经利落地在自己面前脱到只剩一条内裤了。他耳根发烫,猛地偏过头去,“一会儿……我让李哥帮我擦擦就行了。”
  “有什么不一样?老李今天休息。”广垣眯起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探究,“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谁躲你了,我——”维执下意识顶了一句,可嗓子发紧,心虚到不得不清了清嗓子。
  广垣看着他,轻轻挑眉,倚在门边,神态松弛,声音却一本正经:“那我现在去放水,调好温度。你洗不洗?”
  “……”维执一噎,眼神飘忽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不洗!”
  ......
  半小时后,卧室的浴室门还是合上了。
  广垣提前放好了浴缸的水,水汽升起,淋浴间的玻璃蒙上了一层雾。
  维执坐在特制的洗浴椅上,身上松松地披着一条浴巾。雾气氤氲里,他裸露的肩背白得晃眼薄得像纸,腰线瘦得不盈一握,按理说美人入浴应该是美得很,只不过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角还微微撅着,一副被强迫来的模样。
  广垣才不管,他当看不见。
  这次也不搞在医院时候那套富贵闲人装扮,那时候的维执看他还带着拘谨,他也只能端着哄着,好好照顾“小白板”,现在好了,亲都亲了,再一想到最近几天拼凑的线索…想到维执为了自己跑那么远、受那么多苦,他心底疼得发麻,真的是巴不得把他自己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都扒出来喂到维执嘴边。
  甚至晚上从床上坐起来给自己几个嘴巴子的心都有。
  他爱死了。
  所以此刻完全没有“广总”的样子,一夜回到解放前,光着膀子,穿着条大裤衩,蹲在维执身侧,双手在浴缸里试了水温,端了个脸盆过来,接了点温水蹲在他身侧,把小毛巾浸湿,拧到半干。
  “先擦擦脸,试试水温。”广垣语气带点商量的意味,“行的话,我们冲冲,再泡浴缸。”
  “哦……嗯?我们?”维执接过毛巾,下意识应了,等反应过来后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向广垣。
  “对啊。”广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下巴一扬,“家里这浴缸这么大,坐五个人都行。你自己洗,万一晕在里面怎么办?”
  维执脸色一下泛红,急急摇头:“我……我冲冲淋浴,不泡了。你自己泡去。”
  “那也成啊。”广垣点点头,一脸真诚,“不过淋浴也得我帮。怎么,你今天不打算让我帮你来个擦背搓腚‘大全套’?”
  广垣倒是回归本真,维执可是不记得他们俩之前的情趣,“腾”地一下就要起身。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个微微的动作,但对他而言已是极限。。
  白得发亮的身子瞬间泛起一层红晕,耳尖通红。
  “广垣,你——!”
  羞耻感猛地涌上来。他怎么从前没看出广垣这人这样?之前帮忙洗澡时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如今……怎么看都像是在调戏自己。
  广垣挑了挑眉,摊开手,一副“我心安理得”的样子,甚至因为刚才拧毛巾时裤衩子溅了水,他干脆起身弯腰就要脱掉,神态坦荡得很。
  维执气得深呼吸几口气,羞愤和无奈他自己也形容不出来,边想着措辞,还要用手抓紧腰上的浴巾,气急败坏道:“早怎么没看出你这这这....男男授受不亲,你先洗吧,我一会自己洗!”
  说着就要往外走。
  “行啊。”广垣笑眯眯,话音刚落,手却一伸,一把抓了维执按紧的浴巾,稍一用力,浴巾就带着维执……被广垣夺了过去,更可恶的是,还顺势把人搂进了怀里。
  “哎哎——”
  维执的还没抗议出口,他脸上已被覆上温热的湿毛巾。广垣动作看着大,其实极轻,生怕碰疼了维执。
  维执怔住,身子一僵,本能想要躲开。可肩膀被按住,力道温和,不容拒绝。
  “别动。”广垣低声说。
  这次声音不带半点调侃,是真心实意的。
  维执屏住呼吸,心跳有点加速,他本想推开,最后选择了继续抓紧他的浴巾。
  只是脸还是绷着,装作冷漠,但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句:
  ……好像,温度刚刚好。
  广垣感受到维执肩膀的僵硬渐渐缓下来,笑意浮在眼底,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极轻。拧毛巾、擦脸、擦背,每一下都细致。连他身前腰侧的还没恢复皮肉的嫩疤,都小心避开又轻轻拭过。
  “痒……”维执忍不住小声抗议。
  “忍着。”广垣擦到维执按的死死的浴巾处,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只低声揶揄:“你瘦成这样,还有几两肉好看?什么没见过啊。别这么紧张了……还是说,你是打算再晕给我看?”
  维执噎住,抿着唇没说话,耳尖烧得更厉害,按住浴巾的手倒是松开了……
  ……
  等帮维执冲洗完,浴室里热气氤氲,水声刚停,广垣快速淋了林自己,转头看浴缸里的浴球正好化开,水面浮起一层细腻的泡沫,香甜的果香弥漫开来,空气里甜腻的气味混着热气,让人有点晕。
  维执坐在一边,看天、看地,看水蒸气,总之就是不看他。
  要说不看,偶尔还是忍不住瞥过来,匆匆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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