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他又离不开。
这太可笑了。
第31章 初恋
林衔青目光静静的扫视过走廊。
这栋别墅设计采光其实非常好,窗帘拉开结合院子里的绿化布置,在京德四季分明的气候下理应是通透而清爽的。
但林衔青总觉得这走廊很黑。
许是那会他刚从酒店顶层套房放出来没几个月就进了这个房子,许是那些襟裙让他没办法大动作,每一步都挪的小而难,目光得紧紧注视着深色的地板。
这个走廊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深色的,黑暗的,总是看不清晰的。
庄乐今天要来,他想。
他们约好了的。
-
他很难得的,重新穿上了襟裙。
一套黑色的,斜纹布料上绣着暗红色的花。他头发很长,绾了个最简单的,松松的发髻。
庄乐没见过他穿襟裙。看见他的时候吃了一惊,林衔青站在楼梯上等她,全身被布料裹得严实,只有雪白的颈子在室内暗光下散发着平静的冷意。
“你……”庄乐还没斟酌好词句,却见林衔青朝她无奈的露出了笑容。
“上来吧。”他说。
-
襟裙走路很难。
裴回给的都是最正统的制式。没有后来发展加上的纽扣松紧等方便穿脱,纯靠系带绑缚。庄乐看着前方那个为难的,小心翼翼弯下腰,提着裙面上台阶的林衔青,内心莫名的冒出一点酸楚。
她看了看手中拿着的厚厚的原版书,心底原本还犹豫放弃的念头被彻底否定。
算了。庄乐叹口气。帮帮他吧。
她也不是非得在国内生活。
-
她把那几本原版书从桌上推给林衔青,感到一种离别时分的苦涩。她想说点什么,然而望着林衔青出院后便始终苍白的皮肤,她酝酿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林衔青手轻轻搭在那几本书上,他随意的翻阅了几页,便了然里面的内容似的合上了。他把书推到一边,轻轻弓身凑近了庄乐。
阿姨突然推门进来看桌上的果盘和饮品,这把庄乐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头,对上阿姨的视线。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主人和客人,阿姨带着歉意的朝庄乐笑笑。
夫人依旧平静的坐在那张软椅上,肩背笔直,身姿端正。
门关上了。庄乐松口气,重新回过头。林衔青微微歪着头,贴着椅背,恢复了正常距离。
他抓住了庄乐的手,指节匀称指骨修长的手散发着淡淡的凉意,门外站着保镖,庄乐看见林衔青轻轻张了张嘴,朝着自己无声地重复了那两个字。
谢谢。
-
那天庄乐借故走的很早,阿姨只看见这位常来的小姐连伞都没要,淋着雨跑到院外上了家里来接的车。林衔青穿着襟裙站在楼梯上看她走,见她匆忙的脚步激起院里的雨水。
倒也巧,没过多久裴回便回来了,进门就看见林衔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暗色的襟裙裹在他身上,落地窗外的阴雨肃肃,他像墙角一朵没淋到雨却散发着凉意的花。
感受到裴回的目光,林衔青转过了头。他眼尾勾着,缓缓在膝盖上张开手。
那动作和他们在漳南时的医院里是一样的,是要抱的意思。
襟裙太难走了。裴回走过去,低下身把他抱进怀里,林衔青餍足的闻了闻他发尾的水汽。
-
林衔青亲他。他裙装很漂亮,裴回一直都知道。那张他俩混迹了无数次的主卧床头,林衔青领口乱着,搭着裴回后颈一下一下啄吻他的面孔。唇瓣微凉而柔软,带着点没有血色的苍白。裴回只静静停着,鼻尖充盈着那股柔软甜腻的气息。
他漂亮的初恋,他乖巧的妻子。
发尾散落下来,是林衔青自己摘下来那根发钗。如水的黑发披落在裴回脸侧,林衔青捧着他的脸,轻轻和他抵着鼻尖。
“裴回——”他张了口,轻轻的叫他。距离太近了,以至于裴回分不清那股腻人的香味到底是从林衔青身上发出来的还是从他微微张开的口中。他唇色明明很寡淡,但舌尖上的一点红却还是那么晃眼,雪白的皮肤上是一双透明,剔透的眼睛。
麻,痒,磨。裴回被林衔青勾着陷下去。他叫人名字的手段太古怪,似乎那样寻常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染上了不一样的意味。柔软的,靡艳的身体,带着生育后留下的痕迹。林衔青头发散着,手背贴着额头,眼睛微微眯起。
裴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他又很清楚。他紧紧扣着林衔青的手,十指都相扣的程度,那枚婚戒存在感十分强烈的硌着两个人。林衔青出了汗,发出小声的哼唧,裴回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给他舔掉额角细密的汗珠。他头发湿了,指尖时而难耐的扭动,却被裴回紧紧抓着不松开,红色的指甲盖深深掐进裴回手背。
林、衔、青。裴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轻轻蹭了蹭他侧脸。林衔青又哭了。他睫毛沾着眼泪,一簇一簇的分在各处。裴回忍不住去亲他,给他把眼泪舔掉,语气无奈的叫他:“宝宝。”
明明孩子都出生了。还是这样可怜,柔弱,娇气的要命。
襟裙早就乱了。珍贵的面料被随意的压在底下,腰带也松了,裴回的手从腰侧轻轻抚到脊骨,感受着这具身体隐晦的颤动。那是身体内部的浪潮,打的林衔青狼狈的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说你要不见见庄乐吧。
“我不喜欢她。”林衔青说。
裴回亲了亲他的眼皮,尖牙轻轻叼着他下唇,也不咬,逗弄猎物似得碾来碾去。
他说好。
夜里他们相拥,带着好久不曾的亲密与温存。
-
软件在报警。
办公室里,裴回静静的看着桌上的手机疯狂的响铃震动,他等到足足第三遍,这才伸手去把警报关掉。
软件上的绿点早就变红,界面显示的心率和脉搏都特别高——他在害怕吗。裴回想。
他想起早上从床上醒来的时刻,他依恋着凑在林衔青怀里想讨个吻,然而身前的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裴回睁开眼对上林衔青的目光,意识到昨夜已经过去了。
温柔乡似的幻梦结束了。
于是他收拾了衣服,正常洗漱,出门上班,走出别墅大门前终究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衔青没出卧室,空荡荡的楼梯口看不见任何身影。
于是他回过头,重新出门,上班。
-
红点一路狂飙,目的地最终停在首都机场。林衔青抠掉手环电池扔进垃圾桶,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套证件和登机牌——谢天谢地裴回没把他林衔青的身份注销。林衔青摘下墨镜,黑发松松绑在一侧,身上穿的衬衣长裤,裴回的衣服穿他身上显然大了,何况他这几年还瘦了这么多。结合他的长发,这一身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学艺术的年轻留学生。
证件和机票是庄乐给准备的。就夹在那几本厚厚的原版书中,车和车钥匙同理。林衔青被地勤引着前往快速通道登机,他顺手把车钥匙交给地勤,让他们保管着有人会来拿。
一切都异常顺利,飞机成功起飞,机上的广播用多种语言播报着注意事项,林衔青躺在公务舱的座椅上松了口气,他不自然的蹭了蹭衬衣领口,裹在那套衣服中,放下紧绷的神经。
京德天气晴,裴回下车,慢慢走进别墅门,进入主卧,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
飞机即将前往异国他乡。
第32章 时差症
彭赫斯特刚下完一场雪。
林衔青抱着纸袋从亚超出来,纸袋里是满满的食材。街道阴沉沉的,雪是米粒子,化在灰暗的地面上流入下水道。
彭赫斯特是海洋性气候,太阳不多,大部分时间阴雨连绵。当初出来的时候林衔青想过要不要去个更阳光的城市,巴塞罗那或者别的地方,反正他在国外朋友多,去哪都不缺当年出国读书留下的人脉。
但他最后还是选了彭赫斯特。
这儿宁静,潮湿,严酷,冬天的时候水汽带着风钻进骨头,冷的吓人。
他单手抱着纸袋,另一只手空出来扯了扯毛线手套。身后有急匆匆追上来的脚步声,一个同为亚裔,头发偏褐色的男生几步赶了上来,开口叫他:“为什么不等我,Qin。”
林衔青脚步没停,然而身后人明显很固执,一步接一步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林衔青终于烦了,转过身面向男生。
棕褐色的头发,黑眼睛,但偏绿,皮肤上带点小雀斑。明显是个小孩,可能才十八九岁,林衔青叹口气,说:“你认识我能怎么样呢。”
Julian没想到他突然转身,看着面前人的脸愣住了。他一时噎住说不出话,脑内全是一个星期前的凌晨,沿海盘山公路,一群不务正业的富二代搂着女伴开着改装车聚在山顶观景台停车场,一个个都等着玩不要命的跑山竞速。
Julian是其中一员,他那会正搂着刚认识没两天的同校推特小网红的腰,让人坐上副驾,想狠狠的耍把帅,把人当晚直接拿下。
毕竟刺激与恐惧是情欲最好的催化剂。
但那天竞速迟迟不开始,组织者说是“兔子”还没到。Julian都等烦了,一个领跑的而已,什么人敢这么甩大牌让这群富家公子哥儿等着。
然后他看见一辆黑车顺着盘山公路上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形修长的倩影。
那人黑衣长裤,手腕上带着亮晶晶的金属饰品,动作很利落,把车钥匙往组织者手里一抛,两把钥匙交换,他摁开另一辆早在停车场备好了的车的车门。
他从Julian身边走过去,耳垂上带着银色耳钉。一句话不说的上车关门发动引擎,随着旗手挥旗发令,所有车“刷”的一下噌了出去。
冷冽的山间空气,公路旁边就是海,不断地加速让所有人都被推在座椅上,高速带来的惊险刺激让不少坐在车上的人发出尖叫!
然而所有车辆的最前方,随着一声“噌”的加速声,那辆银色的BS一闪而过,任所有人望其项背。驾驶员简直是疯子!不少人看着那车屁股这么想。盘山公路的弯道,别人都不得不减速过弯的时候,那台车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仍在加速,发动机极致暴力运转,让人心惊他会冲出公路翻下海里。
他只是个“兔子”,又不参与竞速赌注,他那么拼命干什么。
有这样的领跑,整条赛道的车都被带的速度快了起来。环形赛道一圈绕回原点,不少没经历过这么刺激跑法的女伴下车就捂着胸口吐了。Julian因高速骤升的心率还没降下来,副驾的小网红贴着他的手臂柔弱的想找安慰,然而他的目光完全被另一处夺走。
那个开银色BS的疯兔子,在急剧的减速刹车声后打开车门,侧身下车。他身形平静,同样把车钥匙丢回给组织人,从人手里接过一个火机一支烟。
一身黑衣,耳边的耳钉发着闪光。他侧倚在车门上,点起烟吸了一口,目光敏锐的朝篝火这边注视过来。
都说香车配美人,然而烟雾缭绕之中,那人身后的BS也黯然失色。
-
Julian追着林衔青走。他那天晚上听见组织人管他叫“Qin”,便也擅自沿用了。他查到这个人住在市中心的一间公寓,是当地大学某个理论研究室的成员,似乎还给这个大学捐了不少钱,他常常去图书馆,跟图书管理员关系很好……他没有配偶。
Qin总是独来独往,显然很多人想跟他拉近关系,但他只平静的站在那表达拒意。
Julian追了上去,摸清他日常生活的路线制造偶遇。日常生活的Qin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不戴那些亮晶晶的耳钉饰品,身上很少金属元素。似乎很怕冷,总是穿着毛衣围巾手套。Qin的长发平常总是松松束着的,不像赛车那天晚上那样高高梳成马尾。Qin是中国人,不喜欢吃白人食物,会自己做饭。
Qin那样平静的注视他,Julian觉得他眼神里其实根本没有他,在他眼里自己就被当个小孩。
“我想追……”Julian开口要说,却被Qin一个手势拦住了,他把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比了个“嘘”。
Julian失神。
“不要再跟着我。”Qin说,“你就当那天晚上没见过我,领跑的也不是我。”
“如果我一定要跟着呢?”Julian问。
“那你会有大麻烦。”对面人说。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步伐迅速而疾快,风吹过他怀里的纸袋发出猎猎声响。Julian回过神拔腿就追,亚超和公寓很近,没走两条街就到了公寓楼下,林衔青刷开门禁,直上电梯,然而刚出电梯间看到自己房门门口的那个侧影,他顿住了脚步。
Julian早在查到地址的时候就跟自己同住这栋楼的朋友要了门禁,此刻也追了上来。电梯开门进楼道,他还在固执的发声:“Qin!你不用那么抗拒,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有共同话题……”
他看见楼道那俩人对立的身影,说出的话一下子掐断了,那个没见过的站在Qin门口的陌生男人身形高大,此刻目光正缓缓扫视过追上来的Julian。
林衔青看了看这人,又看了看身后的Julian,显然头疼的皱起了眉。他身后那小孩还想上前来……林衔青向左一步避免被Julian碰到,也在男人面前挡住了他的身影。Julian还想问这是谁,然后他听见林衔青几乎没有发出过的语气,四个字在他齿尖碾碎。
“麻烦来了。”
望着林衔青把人挡住。高大的男人眉头不悦的抽了抽,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点哑,跟压抑着什么一样。
“不请我进去坐坐?”
-
Julian被关在了门外。
林衔青抽出纸袋,把所有物品倒在岛台上,再一个一个分类归进冰箱。他动作很自然,像丝毫没有被身后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所影响。裴回望着他熟悉的肩线,纤薄的腰,还有发丝笼罩下的后颈线条,他说:“那是谁。”
“小孩而已。”林衔青把保鲜袋包装撕开放进储物柜,他对照着备忘录想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却听见身后的男人沉默许久,说:“我们也有。”
“林因很想你。”
林衔青面色一下子沉了。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走向沙发。裴回望着他朝自己走来。林衔青没戴耳钉,没绾发,没穿襟裙。他把手套摘了,身上是一条薄薄的毛衣,整个人非常素。
19/36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