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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明明知道当年根本不是那一张屏保的事——那能有什么用?一张照片能束缚住易变的人心吗?
可他还要提,还要说,还要搅的林衔青愧疚心起,痛苦难移。
林衔青难受的发出一声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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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挂掉国内打来的电话。
林因很好。季明远和林秀雯对这个孙女百分之百的爱护,加上林因还有两个姑姑——林衔青的姐姐,常常回家里带她玩,这个小女孩完全看不出早产的痕迹,身体健康,连爬、走、说话都比旁人快了许多。
她明明才两岁多,却能明显看出活泼好动的性子,不怕陌生人,咿咿呀呀的跟谁都能贴到一起。
她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像林衔青。
裴回放下手机,观察起这间屋子。生活痕迹很重,可见林衔青离开他以后确实在这儿度过了不少时间。冰箱里屯满了食材:牛肉、绿叶菜、一些炸物半成品、还有一整层的冰镇饮料,裴回注意到那里面有些是酒精饮料。
他打开壁橱,里面是各种锅铲和小电器。和大多数留学生比起来,林衔青的装备堪称超级齐全了,简直是武器库的程度,看得出他没亏待自己。裴回忍不住笑了笑。
尽管林衔青不在,但待在这么一间有满满的、林衔青留下的痕迹的屋子里,裴回也感到了一种过去一年多都没有过的放松。他走出厨房,走过客厅,主卧,最后进了浴室,他拉开壁柜。
一只用完一半的润滑油,还有一整盒套。
裴回的动作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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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谁用?
裴回坐在沙发上,死死的咬着牙,目光盯着玄关刚进门的身影。
林衔青去了趟旁边的大学,回来的时候没带伞,被突然而来的雨淋了。这座城市的人们对淋雨习以为常,他入乡随俗,只不过不能回酒店了。
他得回来换衣服。
裴回看他弯腰脱下鞋,纤瘦的腰胯折出曲线。他完全无视了坐在客厅的裴回,进了主卧拿衣服进浴室。
他跟谁用?
林衔青是浪货。裴回心里清楚。只是他总赌自己把握的住人心。
他看着浴室磨砂玻璃后影影绰绰的身影,水蒸气让玻璃变得模糊。林衔青正常冲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发尾微湿,身上套着宽松的卫衣。
他穿着垂坠的长裤,长发系成一把撇在一边,径直走进厨房拿出牛奶送进微波炉。就在他单手拿着玻璃杯站在厨房的明窗前发呆的时候,裴回站起身。
浴室门开着,镜面上还带着水汽,温度没有完全降下来。热气中满溢着沐浴液的香气,裴回目光划过流理台,喷头,沾着水珠的墙面。
墙角摆着个脏衣篓,林衔青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就在里面。裴回拨开上面的灰色毛衣,看到底下压着的棉质内裤。
指尖轻轻挑起那块布料,在预想中的位置看到一块湿痕。湿逼。裴回想到那只用了一半的润滑油。他粗糙的指腹划过那块湿痕。
那儿的味道可比枕头上重多了。鼻梁贴上去的时候,腥甜的淫水气息一下子占满了鼻腔,裴回古怪的沉默着,神经质的嗅闻贴蹭着。
林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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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衔青放下杯子,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裴回坐在他的床边。床头柜上摆着他从旧货市场淘的影碟机,林衔青目不斜视,拉开床头柜找他的另一把车钥匙。
他刚刚弯下腰,眼前就被人丢了一只液体管。望着那外形明显瘪了一半的润滑油,林衔青皱起眉:“我是不是没让你翻我东西。”
裴回又丢出那盒套。
林衔青要被气笑了。他直起身,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回:“想干嘛,是,跟别人做了,所以呢。”
所以带着个湿逼回来见他,会不会他正坐着的这张床上他也跟别人睡过?
“林、衔、青……”
望着他明明素净但艳丽的脸,裴回感到狂躁。他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除了所属物被侵犯的愤怒,还有种患得患失的迫切。他拽了林衔青一把——林衔青一个趔趄,险些摔到他身上。他被拽疼了,眉头不悦的皱起来,撑着床头要起身,却被裴回突然掐着肩掼在木床头上要接吻。林衔青躲他,彼此伸手躲掐间,被子位移,林衔青没坐住,两个人齐齐顺着滑动摔下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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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林衔青要后脑着地,裴回伸手垫在他脑后把他牢牢的接住了。两个男人的重量砸的木地板发出一声重响,空中发出一声电器开机声,是裴回摔下来手肘拨到了影碟机上的开机键。一阵刺目投影白光,几声官方问候——裴回惊愕转头,看见床对着的墙面幕布上出现的居然是自己的脸。
脊背传来剧痛,几次都是被裴回摔在床边,林衔青一下子火了。录像还在播放着,出来后埋藏于心最难堪的地方被捅破,他咬着后槽牙从床头柜底下一层抽出一根紫红色的假阴茎,双手持着一下子把裴回照着脸抽到一边去。橡胶物留下一条沉重的痕迹,背景音还是裴回官方冷静的问答,林衔青丢开假阴茎提着裴回领子把他拽到墙边,一脚踩在他侧脸:“我说你就是神经病!”他目光尖锐的盯着他,语气带着愤怒,“是,我没办法跟别人做了,我被别人碰就想吐,刚出来的时候有男的靠我近一点我就忍不住发抖,你知道了?你满意了!”
“我还要处理你搞得这个破瘾。”林衔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碾了碾裴回,拖鞋的痕迹把那张帅脸碾的变形,“我出不了门,一天天的只能自慰,我还射不出来,”他仇视般盯着裴回,“你猜我后来发现了什么,哇,我只有看着你这张脸才能射。”
“我跟个老鼠一样逃到这种犄角旮旯,居然还得亲自去大陆找有你的视频,看着这张我这么憎恶的脸才能高潮,你满意了?”
林衔青咬牙切齿。他语气里逐渐软下来,隐隐约约居然能听出难过的情绪:“我犯了什么罪得这样犯贱,裴回,就算我真的有错,那两年还不够吗。”
“你凭什么出来后还这样缠着我。”
他借力踹了裴回一脚,起身要走出房间。他精神有些恍惚,说出那些话仿佛抽走了他一部分灵魂,乃至于脚下都感觉轻飘飘的。刚买下这间公寓的日子飘荡在他脑海里,他在酒吧被别人搭讪碰手就恶心的想吐,为此不得不习惯性的带着手套。可都这样了他还在这间卧室里被性瘾折磨,身体着了魔一样渴望曾经被迫的插入,他不得不自慰,却怎么样也达不到高潮。他连门都出不了,时时刻刻软着腿颤着腰,直到某次刚刚拿出按摩棒的时候手机叮一声,消息推送的国际论坛上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甚至没有插入,林衔青达到了逃出来以后第一个高潮,淫水喷的他哭着发抖,脑内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犯贱的一次次刷内网,偷偷保存下那些媒体拍到的官方场合的照片和视频。
可明明就是裴回才造成这一切的。
裴回没想到他语出如此惊人。整个人任他踩着僵在原地,目光紧紧黏着林衔青的脸,脑内混乱一片。见他拔腿就要离开,裴回猝然坐起身伸手把人拉住往自己怀里一拽。
!
林衔青恍惚,失神,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那样就倒了下来。他落在裴回怀里,坐在裴回腿上,被裴回紧紧搂着,每一个关节都扣的很死。呼吸火热,裴回贪念的蹭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凉白的脖颈,闻着熟悉的浅淡的香味,终于说出了那次离家去南边开会前没能说完的话:
“青青,青青……”
“……对不起。”
第35章 圣诞
对不起。
对不起到底是什么。
地板很凉,林衔青被裴回紧紧搂着,裴回身上灼烫。他体温怎么老这么高,天天发烧吗。林衔青愣愣的想。
他听见裴回声音在抖,那抖不只是通过空气声线传来的,那是贴着他的这个人,从下颌,喉结,到指尖,都在不经意的颤抖。
他们俩简直像两个极端,林衔青之前可以为了不负责任把“对不起”滥用,裴回却连吐出这三个字都要痴心哀恸,他俩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像蛇缠木桩。
林衔青平静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轻轻掰开裴回抓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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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Qin!好久不见。”有着一头红发的女孩把酒从托盘上拿下来放上桌面,“我听说你遇上一点麻烦?有家不能回?睡几天酒店了?”
她凑近林衔青,用带点蓝色的眼珠注视着他,声音都压低了一个度:“我就知道你跑这么偏来这肯定是为了疗情伤。”
“……”林衔青刚从无意识的摩挲无名指里回过神来,他无奈的蹙起眉,“谁告诉你的,Sue。”
“可能是那个喜欢泡小网红的小男生?谁知道呢。”女孩爽朗的笑笑,转身回到吧台后面,“今天跟不跟我摇骰子,开车的那批疯子说你可擅长这个了。”
“我不会。”林衔青摇了摇头拒绝。
“那很可惜了。”
林衔青没说话。他双手支着下巴,目光毫无目的的飘散在各处。这是间清吧,是他花钱投的那个大学理论研究室的固定据点,每礼拜二那些学生都会聚在这聊天。
林衔青偶尔来,频率不高,却因为神秘的金主身份和性别莫辨的漂亮面孔引起过一定的讨论度。
他这款东方面孔对于某些喜欢在bar里猎艳的人来说很新鲜,而且长发——似乎意味着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可以玩一下,刚来几天也有不少心怀鬼胎的家伙前去搭讪。然而他们轻佻的话语刚出口,手还没摸到呢,就被这位颇为嫌弃的捻了开。明明很清冽的目光却带着讥笑的意味:“约我?”
“再过几年我女儿都能管你叫哥了。”
没人把那当真话。然而听到的人心里却莫名发憷。Sue曾经仗着胆大好奇问过他你真有孩子?却见这位沉默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长发柔软,乌黑,盈盈抬起头的时候眼角弧度有种让人感到被接纳了的舒适。
Sue缩回身子,面色古怪的看了眼周围围着的人。
那意思是我搞不动,你们自己来。
林衔青今天撑着额头。他喝了点Sue给端的特调,眼尾有点红,那杯酒不知道是调酒师什么新创意,回味有点发苦。
有学生经过他身边,在他桌上留下一本原版书,林衔青熟练翻开中间某一页,拿出夹在里面的信纸。
是庄乐的笔迹。
庄乐算是发迹了。林衔青走的那年裴回没有为难她,相反,在某个提案人选上推荐了她母亲。庄乐现在风头正盛,是京德新一代年轻人里提起来就绕不开的名字。联姻请求都不断——当然是她挑男人。她给林衔青写的这张纸上表明了不想结婚,但被家里催的没办法了。
她问林衔青自己要是结了他来不来。
林衔青把信纸抽了出来,书合上。Sue对他每次来都要接本书的行为习以为常,顺手帮他把书递去给他的男生那桌。林衔青和庄乐联系的其实不多,一个是怕让庄乐惹祸上身,另一个是其实没什么必要。
庄乐说自己有个落魄洋人初恋就在你家隔壁大学任教,你闲的没事可以去那边晃晃。
于是林衔青掏了笔钱当赞助人,偶尔和庄乐通过夹信的方式联系。
她不直接寄给林衔青,先寄给她初恋,再由学生转交到林衔青手里。
可裴回还是查到了他的地址。
林衔青撑着脸颊叹口气。他手臂被Sue戳了戳,说你往后看。
那是谁,我看他往这边看好久了。
林衔青无奈的转过头去,不出预料的对上了裴回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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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衔青走在前面,裴回跟在后面。他走快裴回就走快,他走慢裴回也走慢,他停下不动裴回也原地不动。
就跟小孩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五步的距离。
林衔青气笑了。
他双手插兜,转身几步走到裴回身前,抬头瞪他:“你这是在装什么呢。”
室外很凉。林衔青又喝了酒,风吹的他冰白的面孔浮起一阵绯红,裴回本能的想伸手去捂,却又顿住了。
他想起林衔青说被人碰就发抖,想起他带着手套把他撇开的手,想起在卧室地板上林衔青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什么也没说,许久之后吐出一句:“怕你讨厌我。”
林衔青又气又笑。他摁着裴回肩膀几步把他推到路边的长椅上,路灯下林衔青的影子覆盖在裴回身上,他双手撑着椅背,低着头往下看,裴回紧紧的盯着他的面孔。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林衔青烦躁,目光瞪视,眼尾生气的翘起,“这是谁?这是天天在新闻上那个金口难开的裴议长?出个国给你脸皮撕了是吧。”
“……”
裴回看着他眼角在夜色下微亮的水光。他低头蹭了蹭林衔青的手,语气平白:“我很懦弱的。”
“没了青青我不行的。”
林衔青露出惊愕的表情,甩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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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赫斯特又是雪天。
这回不是米粒了。大雪飘飘洒洒的覆盖了整座城市,银白的雪花裹上了每一栋灰暗的建筑物,让这座随着历史和时间逐渐破旧的老城拥有了新雪般的生机。
裴回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金属门铃上。
酒吧那天晚上他就被林衔青赶走了。想来也好笑,林衔青觉得。那明明是他的房子,要住酒店也该是裴回滚去住吧,凭什么他鸠占鹊巢,林衔青还要被Sue她们嘲笑有家不能回。
裴回这个不老实的还翻他东西。
林衔青利索把人扫地出门,不管了。
圣诞节,楼道里有一股食物的香气,不知道是哪家的外卖。裴回轻轻摁下那个门铃。
门开了,门后却没有人。林衔青拿着全屋遥控站在餐桌后面,看见裴回就面露不悦的皱起眉:“滚进来。”
裴回进门,把手中的包装盒放到桌上。
林衔青毫不客气的拆了裴回带来的红酒。圣诞节上门蹭饭,带礼物是基本美德。他给酒醒好,往两个杯里各倒上一点,再把牛排端上桌。
烛光明亮,餐盘精致,黑胶音乐在屋子里缓缓流淌。林衔青关掉大灯,走到餐桌边,这才抬头向沙发,对上那个始终注视在他身上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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