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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还是林衔青。裴回的目光黏着在他身上,看着他越走越近。
“啪”的一个利落的耳光。林衔青双手拽着裴回衣领,拽起他被扇到一边去的侧脸。五指红印火辣,他贴着裴回的耳朵,声音里有清晰可见的愤怒。
“你能不能分清楚。”他说,“那不是我要生的。”
“那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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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的孩子。
裴回昏过去了。
林衔青说完那句话,他就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顺着林衔青的手臂落进他怀里。林衔青被吓了一跳,他去试探裴回鼻息,又怕他是装的狠狠的掐了他两下,然而裴回真的一动不动,静静的躺在他怀里。
不会死吧。林衔青想。那万一死了怎么办。
裴回可还没下台,这到时候不会发展成政治事件吧。
他不得不打电话联系救护车,裴回昏迷前居然还死死握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他身高高,又重的要命,林衔青撑着他的身体勉强开门,然后又被吓了一跳。Julian居然还没走,蹲坐在他门口猛地和他对上目光。
今天是鬼节吗,什么妖魔鬼怪都上街了。林衔青感觉自己要被吓死了。他皱起眉,猛地松口气,干脆指使Julian起来抬人。
没走就没走,没走就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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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裴回是什么签证,林衔青只能联系的私人医院。裴回连个包也没带,不知道怎么来的,林衔青不得不在他身上的口袋里翻找证件,指尖触摸过他的身体,总算在大衣内袋找到了护照。
把证件登记完,接诊的护士顺口问了一嘴关系,见对面迟迟没有回答,她有点疑惑的抬起头来。
她看到这位明显东方长相的长发男人面上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像犹豫与不解混在一起。于是护士了然,知道这俩人关系肯定不简单,说不方便也没关系。
她看见男人松了口气。
私人医院人少,费用昂贵,医生也很快给出了初步诊断,他问这人是不是刚刚入境。林衔青翻了翻裴回的手机——是面容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开了。找到了短信里一条航班信息。
居然是红眼航班。他早上就到了,不知道在自己门口站了多久。医生得知后说病人还没醒,他只能给个大概的猜测,具体得病人醒来结合问诊下判断。
他很可能有严重的时差症。
彭赫斯特与京德时差八小时,两者纬度又有差异,几乎是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了。对于时差症患者来说,这种体温体感的变化在时差出现后会引起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强忍着没得到好好的休息倒过来的话很可能会因为疼痛过度陷入晕厥。
医生最后说了些注意事项,走了出去,让病人醒来后再叫他。林衔青坐在裴回床边,冷冷的看着他。有时差症裴回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他前两次都没追出来,林衔青还以为是他工作不准轻易私自出境的缘故。
这回怎么出来了。
他把裴回抓着他的手强行松开。看见他晕厥中还难受的皱起眉。
活该。
第33章 疑云
“醒了?年纪大了,倒个时差都倒不过来是吧。”安静的病房,林衔青走进门,放下手中的饭盒,双手环胸靠在门口。
他看向病床。医生刚刚出去,裴回靠在床头,眉头还皱着,显然太阳穴还抽抽。
“倒不过来就别来。”和裴回迟缓的目光对视上,林衔青面不改色。
他显然难受的要命。不然不至于任林衔青这么说都无动于衷。欺负病人是没什么意思的。林衔青看着他这样,更加气上心头。
“你故意的是吧。”他上前提起裴回领子,毫无待病号的宽容,“你上我这演苦肉计了。”
他扬起的巴掌最终对着裴回那张脸没扇下去,把人甩回床头,林衔青目光含着冷意:“别拿你那些政治手段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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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给不出什么好办法,开了点药,让回去好好休息。林衔青交完费开车回家,裴回坐在他副驾,眼睛闭着,安静的不说话。
简直和当年安置点连轴转十八小时,林衔青开车送他去山下村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的难受是裴回自找的。林衔青冷着脸把车停进车位,开门上电梯刷门禁,裴回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像个家养的被驯化的大型兽类。
直到把人带进主卧,让裴回坐在床上,林衔青重新提溜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一直不说话的裴回这才开了口:“你去哪。”
林衔青停住脚步,朝他回头露出一个恬静的笑。
“你不就奔着这房子来的吗,留给你了。”他眼尾勾着,“我去炮友家。”
他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却被扯住了。裴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头痛了那么久还站的起来——他也就站了两秒钟,他扯着林衔青的袖子,踉跄两下,两个人一起后退摔在床上。
林衔青落进裴回怀里,曾经熟悉的,皮肉相贴的亲密感重新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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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碰一下就发软那就不是林衔青了。
他出来后为了摆脱这个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裴回这个神经病。林衔青压着人起身,反手就给人一肘敲到了床上。
他两手撑在裴回脑袋两侧,居高临下的完全俯视着他。“你到底要干嘛。”他说。
“你没有炮友。”裴回看着他的脸。
“是。”林衔青叹口气,舒适的侧了侧头,黑发被他甩到一侧,“所以我现在要去开房,你乖点呢,我就只睡觉。”
“你不老实,我就找人做爱。”
他目光尖尖的注视着裴回,裴回只那样凝望着他秀静的面孔。
林衔青起身出门,客厅传来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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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查他。林衔青并不奇怪。他不查才奇怪。林衔青拿到酒店房卡刷电梯上楼。他不担心裴回做什么,裴回心思不正,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和恰好的时机,就像在京德,裴回可以一手遮天强行做到娶林衔青。但这是彭赫斯特,异国他乡,他手伸的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管你是处长部长还是二代三代,出来了都得被扒掉一层皮,不得不以最“人”的本质相见。
裴回轻易不会,也拿捏不了他怎么样。
他倒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身上刚刚与裴回接触到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发烫。林衔青叹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柔软的枕巾与皮肤接触传来的凉意让他稍稍好过了一点。
有些东西不得不承认,但是他不愿意去想。但愿裴回老实点别乱翻他房子,不然碎的又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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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飞了十二个小时。
林衔青离开,他沉默着在那张床上躺了会儿,试图从枕被里汲取那令人眷恋的气息。
林衔青没剪头发,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他长发散开在枕间的时候像水流又像莲花,透着温柔的气息。
裴回难忍的把脸埋进林衔青的枕头,鼻尖抵着布料,汲取氧气般的呼吸。
他的头还是很痛,晕厥时的刺痛在醒来后转为了沉沉的钝痛,然而能给他揉太阳穴的人刚刚头也不回的走了,裴回攥紧了被子。
传消息的人说他在哥本哈根下的飞机,又辗转了几个城市,最终买下了彭赫斯特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和旁边的大学有些交往,偶尔会跟认识的男男女女出去喝酒。
大多数时间他待在这间房子里,很少出门。
他在里面干嘛?
裴回想起他们在漳南的时候,林衔青没人陪也懒得出门,他那会还是短发,会躺在裴回腿上仰着打游戏,窗外的光照进来的时候他会因为反光眯上眼睛。
消息说他不出门,他是不是也会在这张床上打游戏?输了就把手机一砸,闭上眼睡觉。
这居然也是他记忆里的林衔青。
裴回突然感觉到一种苦楚,那几乎是一种怨了,他怨林衔青,怨天怨地,理智提醒他自己这样会处于一种很危险的境地。
他强硬的把自己从枕被里抽出来,顶着昏昏沉沉的头给女儿拨电话。
“林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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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林衔青的时候他独自一人站在公寓楼下。
彭赫斯特阴沉沉的天,他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带着围巾站在街边。他晾了裴回两天,总算网开一面愿意见裴回一次。
裴回的时差症经过了反反复复的折腾,总算是好的差不多,一想到裴回这样的回国还要再经历一遍,林衔青就想冷笑。
何必呢,自找的。
“冷不冷。”裴回突然出现,轻轻握住他的手。林衔青注意力还没转过来,突然吓了一跳。某段时间留下的后遗症,他现在特别容易受惊。
幸好手上戴着手套,避免了皮肤的直接接触。林衔青缩回手,颐气指使的使唤裴回:“冷,你去那边给我买喝的。”
他指的是路边的咖啡馆。
拿饮品的时候林衔青总算把手套摘了,捧着热纸杯捂手。他手套下露出的手掌心凉白,裴回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没进咖啡馆,没定餐厅,就那么漫无目的的带着裴回在街上走。他不说话,裴回倒也跟着他,沉默的盯着他高领下包裹的冰白的后颈。林衔青带着他原地绕了三圈,回到原点他也不做反应,这让林衔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忍无可忍的回过头。
“你要去哪。”他说。
“都可以。”裴回说。
都可以。明明也是很让人讨厌的三个字。明明也很随便。
但林衔青生不起气来了。他失力的松口气,说那去教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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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赫斯特的中心建筑就是个古老的教堂。
国外城市无非就是这样,有历史的桥啊教堂啊广场啊。林衔青带着裴回穿过城市公园,穿过横断城市南北的河流,再穿过主街。
他们站在教堂外长长的台阶下。
这台阶也是个舞台,不少时候会有音乐剧在这里演出。林衔青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教堂外的神女像,沉默着。
“进去吗。”裴回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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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赫斯特少出太阳。
阴雨天总是让人抑郁的,所以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们似乎也很灰暗,严肃而沉默。但有些场合总是不一样的——教堂里有人在办婚礼。
新娘穿着纯净的白纱,和丈夫站在神父面前。神父身后是巨大的十字架,双方的亲人都带着笑容坐在新人后方见证这场仪式。
林衔青和裴回站在一排排长椅后方,观看完这场幸福的婚礼。仪式末尾,神父郑重又温柔的宣布在上帝的见证下你们在一起了。
于是新人和亲友兴奋的散去。
神父走下台,十字架前重回空荡。望着那刷着白漆的木头标志,林衔青举起手。
裴回始终注视着他,看见他虔诚的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以祷告的姿势沉默了片刻。
那双手上干干净净,没有戒指。
裴回努力去忽视。
“说了什么?”等他睁开眼,放下手,裴回轻轻问到。
“求上帝保佑,”林衔青看向他,露出笑容,“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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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堂出来裴回就没再说过话——虽然他本来话就不多。但那是不一样的,林衔青知道。
如果说他之前的沉默来自于一种让人不适的执拗,一种冷硬的强迫。
那他现在肯定是真难过了。
林衔青总是走在他前面半步。他几乎快窃窃私笑出来。一句不想见而已,林衔青想,这才哪到哪。
裴回这样未免太脆弱。
他们绕路从另一边离开教堂,路上又穿过公园。在林间小道里,他们撞上了刚刚那对在教堂举行仪式的新人在拍照,摄影师尽职尽责的跑上跑下调整动作。
看照片的间隙,那个穿着白纱的新娘突然转头看向林衔青:“你很漂亮。”她说,“刚刚在教堂就看见你们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一对吗。”
林衔青顿住了。见他迟迟没吭声,那位新娘似乎窘迫的解释起来:“不是吗……只是觉得刚刚你俩一起站在那底下很般配。”
般配。match each other。
手被人牵住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裴回上前一步,牵着林衔青的手点了点头:“是的,他是我的恋人。”
得到了肯定的回应,新娘松了口气。裴回的外语很好,他礼貌的祝他们新婚快乐,希望他们幸福,然后得到了同样的祝福。林衔青只跟着他站在一边,一句话没说。
新人跟着摄影师换地方拍照去了,林衔青和裴回慢慢的走到他们来时经过的铁桥上。河水静静的在他们脚下流过,裴回牵着他的手一直没放开。
风一吹,林衔青恍惚一下回过神,感受到手上的分量,他本能的想松开手,却干脆被裴回趁机扣住了指缝。
十指相扣,桥上还有别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的目光扫过这俩东方面孔,扫过他们扣在一起的手,却又平静又习以为常的离开。
裴回轻轻抬起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手背朝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却只有一只的无名指上带着婚戒。
他注视着这两只手,说你走以后我常常会想。
“是不是在漳南的时候直接把那张照片换成壁纸,你就不会走了?”
第34章 缠绕
真是疯了。
林衔青面无表情的盯着酒店的天花板。
那天在桥上,裴回说出那句话后,林衔青沉默了片刻,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逃避似的走的飞快,头也不回,根本不去顾裴回有没有追上来。
他直接一路快走回了酒店,房卡一刷门一关,靠在门后就失力的低下了头。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衔青不认为自己曾经做错过。就像他说的。他的出身他的家庭背景,他随心所欲的生活一点也没问题。都是被甩,也没见到别人跟裴回一样压抑这许多年干出那种事啊。
怎么就他委屈就他认真。
他是感情投入了,真心受损了,那怎么了,林衔青逼他了吗。
从来,从来,都是他自愿。
成年人最讲究你情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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