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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该恭喜我。”裴回说。林衔青目光呆滞的盯着地板任他动作,“可我只想和你叙叙旧。”
“青青。”
第9章 叙旧
林衔青的冷淡向来莫名其妙。
他和裴回约会数次,次次都做。被裴回从毒趴里抓出来以后也乖乖巧巧的,一边亲一边和裴回打趣,然后呼吸不过来了就跪在裴回身上求饶说不会再跟他们玩了。
然后买东西给裴回赔罪,甚至带着裴回去夜店,扣着裴回的手指去咬裴回喝过的吸管,以示主权。
他的方方面面似乎都在跟裴回表示之前是小打小闹,他要收心了。偶有约会的时候,裴回看他一直盯着手机聊天界面,对方似乎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林衔青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做了艰难决定似的,点开主页把人拉黑,转头来抱他。
看他这样,裴回偶然生出点愧疚来。他联系了国外做定制的朋友,定了那对素戒。国内同性婚姻法案颁布还为时尚早,但裴连褚是很传统的人,裴回受他影响,同样如此。
这一切都在派出所的朋友为他发来林衔青的聊天数据时变成了笑话。拉黑不是为他,是林衔青约过又不想负责时的常态。逼照也不是专门给他拍的,他是别人iPhone sex时的附带。
戒指被扔进抽屉最底端。裴回甚至连名义上的便宜都没占到,就在他编辑完消息要跟林衔青发分手时,一个红色感叹号提醒对方自己已经被拉黑。
天大的笑话。
他梦里都是林衔青轻轻舔着他喉结,然后支着脑袋露出为难的表情:“啊,你不接受3p啊,那可怎么办呀。”
裴回夜半惊醒。
他带着眼下浓重的乌青,主动找了裴连褚,要求给自己调回南边。
裴连褚颇为惊讶看着他,问他想明白了?不嫌底下鸡零狗碎了?
裴回咬着牙点了点头。
裴连褚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知道就行,老家伙们聚集的地方根深蒂固,东西早就被分光了。
年轻人的地盘得自己找出来。
在裴连褚的授意下,裴回被从系统里调去漳南市。天降小领导,当地政务部门本身盘根错节,裴回刚开始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裴连褚时常让秘书盯着这个独子,得到的消息是裴回确实变了。他没再干出仗着自己身份和当地领导干上的事,当地机关部门有意逼退他,他就亲自实地调研解决问题,先赢个名声,再拉拢组织起自己的关系。
裴连褚听着秘书的汇报露出满意的笑,他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老照片,年轻女人在其中笑的明媚,裴连褚看着看着笑容却逐渐淡去。他长长的叹口气:
“还是不如你。”
漳南市,云港县。
林衔青倚在出租车的后窗,听深夜电台里的歌单。云港这地方是旅游城市,据说有个民谣歌手给它写了首歌,在林衔青某天的日推里流到他耳边。
“只是我恰巧无聊寂寞,而你正好来找我。”
他惆怅的望着天上的些微的弱星,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来云港是意外。林衔青提着行李箱进入酒店房间,插卡开灯,把身体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因为他的随心所欲,他的人生其实都是由随机组成的,最后被归类为意外还是合理不过是看这段时间他体感的好坏而已。
他和James分手了。James就是那个英区小金毛。被扫黄后的林衔青浪漫情结消失殆尽,他突然意识到这么一个会不做通知不经他同意直接买票闯进他国内生活的男友其实和裴回没什么区别。于是他分的也很果断,拉黑删除完全断联一条龙。
他感到人生再次陷入了无聊。干脆刷起了直播,给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网红刷礼物,对方往往会在第一时间来私信他加联系方式,而加上以后看到他社媒照片长相时一个接一个给他发来消息求约。
林衔青仿佛看见一大堆精虫上脑的鸡吧排着队在玷污他的手机屏幕。他虽然老和人约,但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为做而做。他的乐趣在戏弄,但显然戏弄蠢货是没有意思的。批量拉黑完,他把手机一扔,看着酒店顶上的吊灯。
万一,万一砸下来。
嘎嘣一声。
林衔青幻想着。
“台风‘山竹’引发的极端性强降水已导致云港河水位暴涨超警戒线,预计未来六小时,云港城区大范围内涝不可避免,请所有市民切勿外出……”
大雨瓢泼,单位新来的小年轻冒着雨擦着眼镜跑到车边,伸手撑住车门:“裴处,这边安置点接收管理都正常运行了,物资也在正常发放了。”
“好,上车。”裴回刚上车不久,衣服湿透了,外面的狂风吹的伞都撑不住。下属开门进副驾,他递过去一块毛巾,“下一个安置点在哪?”
“我看看。”下属自然接过了毛巾,擦着眼镜上的雨水,显然是习惯了领导这个风格,“老城区,云港大酒店。”
“叫你不要出门啦,家里是一秒钟都待不住吧,跑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碰上这劳什子台风,出事了怎么办啊……”
林衔青拿着手机,顺着工作人员的安排,从楼梯上下来。台风吹的高层颇为摇晃,即使知道这种高层建筑有阻尼器也很难让人安心。林衔青边跑边回林秀雯的话:“好啦好啦妈妈,我只是旅游啊,加上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台风啊,见见挺好的。”
“你个安不下心的,飞机开了就给我买票回来,这半年都不准出去了。”
“……”
“怎么不说话,宝宝?宝宝?”
林衔青站在一楼安全通道的出口,拿着手机,不可置信的往大门口看去。云港酒店一楼是紧急安置点,此刻宽敞的大堂挤满了周边低洼住宅的居民,此刻还有源源不断的避险的居民正进来。人流的源头,裴回正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身边跟着几个抗险救灾的武警,正把一个被爷爷奶奶骑着三轮车带来的小女孩抱进来。
女孩慌张的哭着,手紧紧攀在裴回脖子上,裴回让武警赶紧去接应台阶下的老人家,他浑不在意女孩的手掌还带着三轮车把上的锈水,拨开女孩黏在脸上的头发,用手帕给她擦干净脸,俯身递给身后酒店接应的女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孩子立刻开始哄。裴回松开手,起身时目光略过酒店内,对上了楼梯口看着他的林衔青。
“你们领导在哪?”
雨渐渐停了,徐崇宇好不容易安置好一部分人群,此刻正倚靠在大门口的楼梯栏杆上喝水擦汗。有声音传来,他抬起眼皮,看见面前站着个体型偏瘦的男生。
他穿着浅灰色竖纹的针织衫,领口微微开着,挂着个起装饰作用的工牌。外面凄风苦雨,他却连裤脚都是干净齐整的,正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徐崇宇第一时间皱了皱眉。云港酒店这个安置点不像别的公共场所,这是整个云港县档次最高的一家酒店,也就导致旅游旺季一些有钱家庭会把房定在这。
他怕面前这人就是嫌安置点吵来找事的。
“不可以说吗。好吧。”见他态度,林衔青面带遗憾的低下了头。檐下的水滴不止怎的突然落下来,挂在他睫毛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林衔青举起手背擦了擦脸,那动作让他看起来就像哭了。
徐崇宇一时犹豫,眨了眨眼,面前人的身影就隐没在大厅繁杂的人群里。
像一颗石子砸进水塘,他心里荡出一丝微妙的后悔来。物资发放的同事来了,递给他一块热毛巾,让他擦擦额头上的汗。于是徐崇宇直过身,道了声谢,拿起毛巾往脸上盖。
“噗嗤。”刚刚消失的人突然出现,徐崇宇看着面前人,脑海还没回过神似的,手一松,雪白散发着热气的毛巾就那么掉进了地上泥泞的污水坑。
“需要这个吗。”林衔青站在他面前,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朝他递出一块叠的齐整的手帕。他眼睛隐隐含笑,徐崇宇抖着手接过手帕,在那块分不出质感的布料上,闻到一股细腻的,不像任何香水味的淡香。
第10章 手帕
裴回打开车门,本该空荡的后座里正端坐着一个人。
他皱起眉,回头看了眼酒店门口的人,再重新把视线转回来。
“你看上他了?”
“帮忙行个方便就叫看上吗。”林衔青说,“那我的标准也太低了。”
裴回把已经打开的后座车门关上,转头拉开了副驾,点起烟。
他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是湿的,外套已经脱了不知道放哪,衬衫半透的贴在身上,看得见肌肉线条。林衔青沉默的坐在后座,双手抚平裤子上的褶皱。裴回迟迟不搭理他,他莫名其妙的焦虑烦躁起来。
怎么会这样,林衔青想。这和他想好的完全不一样。
一支烟快燃尽,眼看着裴回就要起身重新出去,似乎只是找个地方独处冷静一下。林衔青受不了了,他主动出击,越过前后座的界限,膝盖跪在扶手箱上。抓着裴回湿透的衣领逼他和自己贴近,呼吸都相交,他先声夺人:“你什么意思。”
“……”
裴回没吭声,林衔青威胁性的用指尖顶了顶他喉结:“说话。”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裴回眼睛沉沉的注视着他,林衔青被盯着莫名生出一丝恐惧,但此刻他把人抓在手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很快忽略了这一点。
“你劈腿。”裴回又说。
林衔青嘴角一翘,他说哪有分手,我又没同意。
裴回想说你把我拉黑了,林衔青却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对着聊天界面给他发了一连串心心表情包,他挑挑眉,那意思很明显:我没拉黑,你不许提了。
“……”
“你知道什么叫劈腿嘛。”见裴回一直沉默着,只用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自己,林衔青觉得程度差不多了,指尖单手解开了裴回的风纪扣。他凑得更近了,倘若有人这时在车外,通过茶色玻璃看进来,会觉得这两个人简直是交颈厮磨的程度,“按先来后到算,你才是小三。”
“况且我和他又没做,你举报的扫黄,你比我清楚。”他有点咬牙切齿。
“你一走我就和他分了,”林衔青用指尖抵了抵裴回的胸口,点了点,最后一下指尖稍一用力拉开距离,那动作仿佛带着无奈的嗔意似的,”真正让我劈腿出轨的是你啊。”
“我可是选了你啊,裴处。”
裴回突然伸手握住林衔青手腕,他手劲很大,攥的很痛,林衔青得意的笑起来。
回程的车上多了一个人。徐崇宇沉默着,忍不住后瞟向后座。裴回还是像他印象里那样后仰着闭目养神,他没记错的话,这位直属领导因为救灾的事已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至于另一位。
林衔青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笔直。他注意到了前座投来的目光,朝徐崇宇浅浅一笑。徐崇宇像被烫了到一般,忙重新直视路面。司机平稳的开着车,徐崇宇想起后面人的行李箱还在他们车上。
还是他帮忙提进去的。
那时林衔青提着个黑箱子站在后备箱边上,他似乎没办法打开,颇为犹豫的左右环视了一圈,徐崇宇看见了,帮他上去开了后备箱,提起他的箱子往里放。林衔青跟他道谢,他把洗干净的手帕递给对方。
“啊。”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还回来,林衔青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还是欣然接下了,交接时徐崇宇碰到他微凉的指尖,看见他惊喜的表情,突然生出一丝悔意来。但手帕还是被林衔青抽走了。旁边有声音传来,林衔青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徐崇宇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他的直属领导裴回。
他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林衔青就朝他歉意的笑了笑,朝裴回跑去。
徐崇宇隐隐听见,那两个人低声交谈,隐约听见裴回管那个人叫青青。
qing,哪个qing,清?亲?轻?好暧昧的称呼。汽车一路开到住宅区楼底,连轴转,单位早开放了外勤打卡。他听见后座车门开闭,心知后面后面两位一起下了车。
后备箱开启,脚步随着滚轮声逐渐变小。司机换挡给油起步,徐崇宇这才敢往后看去。但他的目光瞥过后座一处时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眼球到脖颈都陷入一种不为人知的僵硬。
林衔青刚刚坐过的位置上,此刻正留着一块孤零零的手帕。
两室一厅,很典型的单位配给住宅。裴回把林衔青的行李箱往玄关一放,边解扣子边进浴室,他没搭理林衔青,林衔青也很识趣的不在人高强度工作以后再上去撩拨他。他脱了鞋走到客厅,观察起这个“前任”分手后的生活状态。
如果不是这次再见。裴回在他心里几乎快被忘干净了。他的日子过得混乱,昼夜颠倒,英区那边又出了公共卫生事件,他正好不想见到James,加上林秀雯揉着他的头发要他在家多待会。林衔青干脆提交了延期申请,给自己放了个加长假。
不规律的作息让林衔青记性不太好,好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学业也没什么值得他去记的。裴回像他之前谈过又分的不知道多少个前任一样,逐渐在他心里淡成了个影子。
“咔哒”一声,他摁下了从茶几下方摸到的打火机,另一只手里摊着一包和火机放在一起的外烟。那烟被人抽的不多,能看出主人瘾不重。林衔青没见过那牌子,好奇是什么味道,犹豫了一下没点,只把烟抽出来轻轻含在嘴边。
浴室里传来花洒的水声,他接着看。两个房间,一个是主卧,另一个被装成了书房,书架上放着一些正确导向的书籍。林衔青对这些书没兴趣,他回到客厅,突然发现沙发边的立式花架并不是常见的全镂空,放花瓶的平面下明显有厚度,是一个抽拉格。
就在林衔青伸手要去拉开那小格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别动。”
那声音很利落,称得上冷酷,是惯常下命令的口气。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林衔青一僵,侧头看见裴回发尾微湿,换上了熨的干净平整的新衬衣,正站在那平静的审视着他。那目光很冷峻,除了最顶上一层“观察”的意味,林衔青还觉得自己要被他用视线剖开来。他头顶一个激灵,收回了手,没再去碰花架。
见到他嘴上含着的烟,裴回眉头皱了皱,走近把他烟抽了。他指了指自己刚刚出来的地方:“牙刷在镜柜里面,去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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