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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时间:2026-03-09 19:34:56  作者:行山坡
  “民间苦楚,贪官恶行,千桩万件,臣难尽述。臣斗胆叩问,这盛世华章,但与朱门酒肉之间,而不及路旁冻骨?”
  她声如沉钟,一字一句,发自肺腑。躁动自她身后绵延,嘈嘈切切,踏得玉碎一片。台上君王紧咬牙关,千万种愤恨,叫她有些晕眼前这茫白。若此刻是任何一位臣子,她恐怕早已下了极刑,可偏偏是她……大概也只能是她。
  她恨左裕君的冷静,恨她不在自己的位置却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恨她字字恳切不留余地,恨她戳破了一场兵家之政权。她还恨,恨她众目睽睽之中说了这些,这种地步,她这君王该下什么惩令,好让众臣信服?
  看着地上那早已化为浅色的血,她后知后觉,这是左裕君的死谏。
  左裕君并没有住口,她沉了沉心,将这步棋彻底走到绝路:“炀帝水殿龙舟终酿太原烽火,嬴氏六合咸服然而二世灭亡,皇上,您要步哪一种后尘,是使名垂青史、还是终究罄竹难书!”
  “住口——”奉仪猛摔了手边的一摞奏折,她站起而上前,几本折子踩在脚下。望着阶下那人,她心里燃起一股冲动,想要掐住她颈上的伤口,叫她疼得承认这是胡言乱语,叫她说自己已神志不清。
  不知是什么止住了她,她终究没走下台阶一步。她颤抖地指着阶下的人,冠前垂旒仓皇乱晃,片刻的无声后,她字字咬牙道:“你就是想死!”
  死字余音荡在天地,一片肃穆,在场诸人,似唯恐君王之怒波及到自己身上。左裕君听罢这话,却仿佛得到成全。她再次跪下去,衣上方才沾的雪湿成一片,此刻又跪,更是彻骨冰凉。她深深叩首,向那直指着她的手。
  不敢记得,最好的年华她扶着奉仪下马,同这只手分明无间。
  “臣愿求一死,请皇上开恩。”
  又有一滴血自她颈上滴落,她无端想起一件旧事,公主仪问她的名字:木阿合,那是什么意思?左裕君想给她指树上融雪,却忘了这并非故土,没有雪。
  “是树梢上滴下来的新融的雪”,她回答。“真好听”,公主说。
  血又滴下去,她迟来地感到颈上的疼痛。她撞刀闯来,也不知是否牵连那侍卫也被治罪。不过如今皇帝身边的人都烂完了,整个宫墙里供着的,都是蛆虫而已。
  她这一生,究竟蹉跎了什么?
  得到来信的那天,方执正发着寒热。她这乃是几日前逛庙会所得,北方庙会同南方还有些不同,她觉得新鲜,不管不顾地顽了几日,却叫病止在房中了。
  信是文程传来,报左相革职下放梁州事。这烛灯昏昏暗暗,衡参拿着信凑在烛火边,念给方执听。听到左相革职,方执以为意料之中,听到下放梁州却一下弹了起来。
  “梁州?做什么?”
  衡参坐在灯前,看了眼肆於,肆於会意,上去重新将方执裹好。
  “给了个修志差,”衡参兀自往下瞧信,觉得无甚好说了,便起身道,“你消停些,才见轻。”
  这地方并非梁州,行事诸多不便,草药还需跑几个村子去买。不过她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方执原就身子弱,还偏偏正月就跑出来。淮梁之寒她尚且不能忍,何况北方?
  方执乖乖躺下了,却极力朝衡参看:“还说什么?”
  衡参合上信,道:“说是禁足期间自闯朝堂而治罪。”
  “就如此么?”方执蹙眉道,“好端端地,何苦闯去。公主缺班师回京,大赦的日子也该到了,等不得么?”
  左裕君与盐务向来分明,因而其身居高位,却对梁州局势影响最小。方执这般在意,只是遗憾虞周又少了一位好官。
  而衡参曾不合眼地伴在左裕君身侧,这种相守,让她对左有种莫名的了解,思来想去,她猜着左裕君硬闯是为了说些什么,专选在大赦之前,那这该是死谏。
  至于奉仪为什么放过了她、奏言为什么没传出来,她想不通了。
  她摇摇头,离了灯,自坐到方执榻边:“她来梁州,于你们很有影响么?”
  “微乎其微,若真是修志之职,只恐诸衙官还欺她一头,”方执直望着房梁,叹气道,“梁州并非没这种事,当年孝赫将军贬至梁州,在衙门连个下人也不如,终郁郁沉江。官员之间落井下石,甚是没趣。”
  衡参且不做声,是料到她要说什么,果不其然,方执接着道:“使她在府上额外做个门客可好?也并非没有这种先例……”
  她兀自坐起来,撞见衡参目光,却只好叹了口气:“好罢,你有理。”
  衡参倾身替她垫上头枕,笑道:“我还未开口,便有理了?”
  方执由着她替自己掖衾盖,极配合地抬手:“我这般还是少生事端,公主缺战功赫赫,奉旨回京,这皇储之位怕是已确凿。虞周眼瞧着便要换新天了,莫再叫上人忽地又想起我来。”
  她离了梁州,说话也大胆起来。衡参道:“你也太口无遮拦些,离了梁州,又不是离了天下。若真隔墙有耳,你怎么办?”
  她说罢,身后肆於往墙根挪了挪。方执觉察她动作,因笑道:“如何,没人罢?”
  肆於极坚定地点了点头:“无人,家主放心!”
  衡参无奈一笑,复道:“左这事你不应插手,那人看似对她没了耐心,背地或还盯得紧。”
  方执点点头,或心里还想了些什么,却再也没再说了。
  方执想在北方待到二月,二月二龙抬头,便回梁州祭龙王庙。这盐商她还要做下去,一做不知还有多少年,她错过了这年的开江大典,自以为不能再错过拜龙王。
  在此之间,不断有梁州的书信传来。从开江大典到戏院大小节日,从盐官职位调动到盐商实力之微妙变化,从芳园访客到诸门客下人,文程报得事无巨细。一篇一篇,读着读着,方执竟有些思乡。少时读赋,不知虽信美而非吾土何感,如今一月朔方,倒明了了。
  “开江大典极热闹是也,郭氏主持,言其女舍疾统试高中。然私以为开江大典乃国之大计,不宜以私事共庆。陆大人盛赞其女,甚有讥讽之意,在此之后,郭氏便不谈了。”
  “桃花园开戏节,家班压台,演《玉仙台》,甚得众人心。末了喝彩使细夭返,点《游园》唱段。白老板赏戏箱。”
  “衙门例会,肖氏托病而其夫人李缘梦代之,听其谈吐、望其举止,甚不像坊间赌乐之辈,盖前有所藏。问氏亦未到场,听郭氏言,其只身入京,不知何事。”
  “公主缺班师,赋储君位,天下大赦,家主或已有耳闻。左相贬至梁州,自请只身赴任,甚辞舆车马匹。昨日听闻,病殁于泽阳。”
  “裕谷牙铺发不平事,乃地痞所致,虽肆於不在,幸有郁与骁勇,三日内彻底镇压。小人因之革付氏,牙铺掌柜人选自前述羌氏、马氏、黄氏中纠结,愿听家主意。”
  “查引窝事一再延迟,小人以为或有人从中作祟,不过多方势力牵扯,不知是为运盐、引岸还是炒窝。”
  “梅氏母女离梁南下,其母留手信一封,已随书传。二人至坟茔探望,小人随之。郜氏诸事顺利,坟茔修缮极好,开春甚有鲜花。”
  “万池园已打理好,家主回来后,随时可搬回。依素姑娘意,看山堂额外种了三棵橘子,松木终不得在片石山旁,挪至东墙。”
  “红豆辞医馆而去,愿削发为尼,问家主意。辽东巡府拜访,盛赞单画师之才,买画而去。所付银两,小人已系数退回。”
  “会问府宴,《桃花扇》选段,台上李香君唱至末了竟泣涕涟涟,小人不解。思仰无极,唯盼春龙。”
  “京中来信,肖氏补引窝一案了结,公店虽有破绽而未发一举,朝中态度,或已明了。后衙门议会,亦证此事。郭问李三人相议,龙头节后复开公店,小人附议,依家主言表态。念家主安,念衡姑娘肆於安。”
  ……
  至正月底,方执回梁。二月初,梁州举城共祭龙王。复三日,介村公店开。方执惧祠堂髑髅,仍居芳园而已,其余诸事,百废俱兴。
  二月底,衡参往南送镖,方执亦随商队南下。二人同行至两渝,空山雨霁,彼时在两渝方府,方执眺去远山,犹忆当时渝北。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有如是也。”
作者有话说:
明朝嘉靖年间有位叫海瑞的官员,备棺向皇帝呈《治安疏》,直言批评皇帝昏庸无道。本回标题的备棺是借此典。
《登楼赋》王粲: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和足以少留!
《山中与裴秀才迪书》王维: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
左裕君都闯朝堂了走的还是御道东,到头了才往中间拐,像她脚下的这条路一般,臣子之道她恪守了一生。
她这个人太过执拗,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有点过分的完美主义,追求洁白无瑕的关系。是君臣就是君臣,是伴读就是伴读。而且会因为奉仪的一点点怀疑而放弃对这人、对这段关系的所有坚持。
不过她是个好官,对奉仪也已经仁至义尽,她这一生,唯独对自己太薄待了些。
左裕君杀青,不过她戏分本来就少,剧组好多人甚没见过她。她意外地厨艺甚精,邀请小辈们到她的别墅一起露营,导演组也跟着去蹭了一顿。
奉仪因为在剧情里亏待了她而显得有点殷勤,但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帮忙备菜的时候一直帮倒忙。李义体恤左裕君要把奉仪拉出来玩游戏,左裕君用湿漉漉的手在中间一拦,道:“你们去玩吧,她和你们玩不到一起。”
奉仪:努力切菜中耳朵听不见
李义:你们也才四十多岁好吗……(后面的戏化了老年妆)
崔空尘:边玩游戏边暗中观察
下回预告:朝升夕落难辨青史,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一回
  朝升夕落难辨青史,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六月初,公主缺大胜凤阳,斩凤阳王,使其皇室三代宗亲为囚,其余旁氏为隶。
  将凤阳屠得几乎灭族,其实已并非奉仪的旨意。公主缺七月回京,陪奉仪对弈,棋风寸步不让,招招致命。奉仪总以为是同当年自己对弈,棋入笥中,唯笑而已。
  她这半年倏尔老了,满头白发,白得灰黄,大概谁见了她都知道她已日薄西山。她没有那种长命百岁的妄想,臣子说她与天同寿,她不会怪其虚赞,也不会格外开心。君臣之间,本就如此。
  棋枰已摆得七七八八,公主缺夹着棋兀自思量着,奉仪却忽地开了口:“你为那事,就这般恨吾。”
  缺指间的棋子一晃,滞了片刻,便坠回笥中。她自棋中抬目,直面这位君王。她的眸是少年的眸,爱恨野心不加掩饰地跃动在瞳孔中,一双剑眉冷峻而刻寒,头发乌黑而有些卷曲。她面庞的黑、白与朱红都极鲜明,如初春山野的光。
  她只是看着奉仪,半晌道:“儿臣不敢。”
  奉仪眼中始终有一抹淡笑,她不在意这句不敢,继而道:“仁者爱人,如今你是太子,对凤阳宗室做到这般,只怕使人忌惮,日后民心不稳。”
  缺心里冷笑一声,只道:“儿臣曾有一誓,要让凤阳举国为她陪葬。并非儿臣残虐,实愧于晓。”
  她深吸口气,多少年了,提到晓,她心里还是一阵钝痛。她知道晓究竟为谁而死,可她必须强忍着恶心,将这谎说下去:“若儿臣将那仗打胜,她原不必……”
  她说不下去了。
  沉默,蔓延在这广言亭中。六月时节京城正是燥热,不过傍晚好些。半晌,奉仪道:“一国之君,有时身不由己,你日后总会明白。”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袖手起身,自离了桌案,向亭边踱步。她既起身,缺亦随她。这广言亭的四季、昼夜,奉仪了如指掌,可是一直以来同她对坐的人,恐再也寻不回来。
  崔空尘说左裕君已于四月走到了梁州,如今听到她的消息,奉仪心里却没有恨了。她只是很想问问那人沿途如何、淮梁春景如何、这天下同你以为的一样么?
  她摇摇头,将这种杂念摒弃了:“梁州引窝案,吾叫丰远度将卷宗尽数留下了。盐业实业受损,积弊已久,近年来北方战乱不止,又修城墙,重捐输之力而轻民生,如今盐官与商人沆瀣一气,治理非一日之功。”
  她给缺留了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库,然而此刻说这些,很像在弥补晓之死于非命。使晓和亲一事,她不能说没有愧疚,可这愧疚更多是对自己。
  当年她亦险些走上和亲之路,彼时她给了左裕君一把匕首,叫她在路上替她了结,也自我了结。左裕君对此很胆怯,可她自那时起便日日怀着那匕首,使其成为她的骨肉一般。
  那段日子两人怀着必死的心,然而一场天灾扭转了两国局势,㻅良军中发疫,虞周大胜,奉仪最终得以留在宫中。她还未望到称帝的未来,却已经暗下决心,若大权在握绝不以和亲求稳。可是后来,她做出了与先帝同样的选择。
  打断她思绪的,是缺的回应。缺兀自向她的背影躬身,道:“儿臣明白了。”
  奉仪摆手道:“你回去罢。”
  天渐渐黑了,崔空尘拿了一件袍子上来,奉仪一言不发,任其为自己系上。她看着公主缺的身影隐入径中,半晌才收回目光。若是皆随所愿,谁又想走到如今?
  君王之道,乃是销蚀掉人心,变成一把丈量天下的尺。她曾以为参透了,可渐渐明白还差得远,她得到帝位时誓要青史留名,如今自问,也只有一句其惟春秋。
  青史留名……
  她知道左裕君为什么坚持自己走去,这位老臣,应是想亲自看看牵挂了一生的江山。她虽知道,却很不懂,这在她心里太笨拙。她曾以为失去左膀右臂乃是人生之大不幸,如今看来,亦或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枚黑棋在她手心里摩挲,她罕见地想起另一个人——济合堂堂主、亦是彼时南衙十六卫将军之女,穆珍。
  她的少年时光充满了这两人的身影,木阿合寡言,而穆珍聪慧伶俐,到她走,奉仪都没能在棋上胜过她。奉仪想将她留在身边,但那人太怯懦了,屠罢济合堂,便再不能待在京城之中。
  奉仪让她去了梁州,给她荣华富贵,梁州盐商之总身份特殊,财富之余,也叫她一生离不开皇权的掌控。做到这种地步,奉仪以为已是两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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