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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时间:2026-03-09 19:34:56  作者:行山坡
  方执恨得心疼,她站着,两只脚如钉进地里一般抬不起来。她明白衡参的言外之意——此后再无你了。可笑是她,自知会为此悲痛欲绝,却也说不出一句挽留。
  她不怪那个执行皇令的杀手,只怪眼前将一切刨开的衡参。她咬着牙,几乎呕出一句话来:“假作若无其事,就这样难?说叫土匪拐去待了几月又何妨?你原不计较什么,也不论什么清清白白,你就封在心里,谁会问你!
  “衡参,该在乎什么,你从来都不知道。”
  她说的每一句话,正是衡参日日夜夜所想。可她忘了,她教给衡参感情,教给她爱人,人心这东西,既知晓了什么,又岂能善罢甘休。月恨人而圆离别,人胸膛里却也有一片月,叫你一旦往前走一步,便再也回不去了。
  这年的冬冷得极快,冬风入堂,一阵冷冽。炉中火随之茂盛了一瞬,明了复暗。方执后知后觉,自己已叫汗浸透了。她的两臂在身侧抖得厉害,是因为什么?想上前拥住她,还是杀意?
  “你就笃定我不能再留你。”她说。
  衡参两柳眉落下来,她最大的幻想就是方执接受她,然后五年十年,她们等到彻底忘怀。可这是无稽之谈,若真如此,方执便不是方执。更何况,还有那谶言,这命运,何知会将她们戏弄到哪端?
  倏忽一声,刀擦鞘声,肆於腰间的刀被拔了出来。方执这举动太出人意料,竟叫这兽都没能反应过来。
  “家主?!”
  “唔——”
  刀尖直刺进衡参胸口,使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闷哼。她自生来便知道如何自保,她的每一处身体都叫嚣着反抗,可她硬是逼着自己站定,完完全全迎下这刀。
  疼痛比她想象的还要剧烈,并非自心口,而是自心里。六壶那晚她以为体味了绝望,却不料此刻更甚,她的难过,让她浑身被压着,几乎无法承受。
  肆於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来,她颤抖着想拦,可最终不敢。
  自衡参心口出渐渐渗出些血色,熔金刀映着一面天光,显得灿烂辉煌。僵持了不知多久,衡参弯了弯嘴角,道:“还不够罢。”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刀连她的肋骨都不曾穿过。她只当方执没了力气,妄图抓住刀刃自戕,然其刚抬起手来,只听当啷一声,刀已坠落在地。
  衡参怔怔地看着方执,方执道:“你走罢,你我两清了。”
  一滴泪迟来地划过衡参的脸,吐息之间,血色在她衣上蔓延。
  方执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侧去身子,她最后说:“我不信兰因,你却信了。那谶言说得再真,我不杀你,做什么数?”
  她兀自往次间走,走到一半却停下来,扶住木窗格。她的手抖得厉害,想留下衡参,愈演愈烈,叫她对自己有些厌恶。她忽地很怕衡参还是自戕,因大声道:“肆於,捡起刀来!”
  “你走罢,”她的声音一下又变得微弱,几乎只是叹息,“衡参,好好活着。”
  王朝伊始,百废待兴。政治集团的更迭与清理进行了两月还多,然缺已对这王位虎视眈眈数年,对此早有准备。可以说,饶是奉仪不肯退位,她甚有篡权之心。
  在此之中,她亦将目光对准了商界。对于国事,她有一种战场上杀伐的狠劲儿,向来称帝者容易懈怠,她却披星戴月不知疲倦。
  大概只有崔空尘懂得,她是要趁先帝在世证明给她看,虞周的种种积弊与腐烂,都会在她的治理下得到新生。崔空尘早已成为了她的心腹,可她心里很清楚,缺的勤政,先帝当初不遑多让。
  奉仪是明君,缺亦是,她二人没有对错也不分上下,只是王朝向来如此更迭。而她崔空尘,只需要在这洪流之中拼尽全力生存,除此之外,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了。
  缺的诏令层层下达,到梁州时,没人觉得这会真正掀起波澜。新任临政史的告慰书与这诏令一并到来,彼时陆锦春在园中逗鸟,他的师爷将两封书连着读了,倒使这盐官混笑良久。
  张添自在亭中饮茶,听他笑罢,终道:“无论如何,还应往下知会一声。公店那边,也先消停些。去年郭印鼎说有个隐匿些的法子,不知商议得如何了?”
  陆锦春笑道:“张大人,您也放不下公店那流银?”
  张添不吭声了,不过临政史这封告书,也叫她轻松不少。梁州炒窝这片天地,已叫京中好些新官馋得流涎,人还在京中,恨不得先将舌头伸过来。
  良久,唯有陆锦春为逗鸟发出的嘬声。许是终听烦了,张添起身告辞,复回身问:“请盐商来,在你御盐衙门罢。”
  陆锦春笑道:“张大人府上就繁忙至此么?”
  张添不由得擦了擦汗,道:“不知多少人要审,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她这把火烧到何时。”
  陆锦春哈哈大笑,他拍拍手打掉了手心粘的鸟食,道:“甚么衙门,自是瘦淮湖见耶!”
  张添一滞,却也觉得无甚好说,随他去了。
  大概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几日之间,直刺督查署真查到了梁州。其人带着盐课、盐引征查案宗而来,其中淮梁盐引预支情形明明白白,直指梁州盐商种种罪行、更是将盐官之包庇暴露得一清二楚。
  一夜之间,几个没有依附的散商接连入狱,梁州上下人心惶惶。几番运作之中,这阵势却又奇异地偃旗息鼓,据说接连十几封告止书自京中传来,梁州引窝案终草草了结。
  已是腊月中旬,新年将至,梁州盐界的惶惑仍有些余震。若按惯例,一切事务都该暂停下来。梁州的寒冷往往被暖炉融解,或是在喷香的蒸气中消散,这一回,各个山庄却一齐没了动静,没有宴也没有戏,这个冬天,便被搁置似的落在一片冷冽中。
  瘦淮湖一碧万顷,罕见地显得有些荒凉。在所有人的煎熬都已无法忍耐之时,一则讣告自问府传了出来。
  人们并不关心死的究竟是谁,只是太需要聚在一处。你之所闻、我之所见,所有人闭门造车式孵出的道理,都需要畅快倾吐一番。要看看梁州这艘船是否还稳固、你我的利益是否还紧紧捆绑,到这时候,人们发现自己离不开不咸不淡的试探,好像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安心。
  于是一个寂静的清晨,唢呐叫破了天,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与渴望的心,自四面八方奔向了这场丧局。
作者有话说:
《水调歌头》苏轼: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经历了那么多事,还强说一句不信兰因,方执的内核从来都没变过,她的这份不服从,造就了她人生的绮丽,却也的确带给她很多痛苦。
肆於这把熔金刀是有故事线的,由来以及专门的“外貌描写”,就是为了最后刺进衡参心口这一下。其实我也始终说不准方执会不会真杀了衡参,写到这才见分晓。很多时候我预设得自以为很好,但是越写越怪,就只能回去改大纲。
下回预告:繁华尽唯余上苑冷,丧局罢翻似烂柯人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三回
  繁华尽唯余上苑冷,丧局罢翻似烂柯人
  问家老家主问项病殁,他的半生都在苟延残喘,原本波涛汹涌的事态之中,他的死并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时局使人们无心丧事本身,坐到一处,便只会不眠不休地议论政局。人们各有主张,不过事到如今,不少激进派也都变得保守。曾认为该趁机扩大公店的改口说应该暂歇几月,曾已自公店抽身的主张带着钱财北上。
  这争论颇有些不依不饶,众官商皆被黏在堂中,都明白这种纸上谈兵毫无意义,却又不想错过任何一句论断。
  肖玉铎,才刚有些起势,又将自己掩饰得同从前无差。他自然是激进派,甚将自己豁开来给众人看:“盐务就如这地上的狗牙根,已在这天下爬满了,咱们这些根上的人,并非那么容易动摇。
  “瞧吧,肖某人险些丧了命,如今如何?皇帝亲命补的引窝。除了咱们这些,谁还能撑起这片盐务来?没了盐,国要如何耶?”
  郭印鼎虽不愿同他为伍,却在心里赞同。
  问栖梧乃是主人,却还是坐在方执旁边,这种安排,倒更显得没什么丧事,只是众人的一次会谈。她眼里含着一抹悲戚,也不表态,也不反驳。她不时便向屋外看看,日光将围墙的影子逐渐拉长,她看一眼,便侧回来。若有下人来附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她也只是点头,意为知情而已。
  方执已无心去想问项之死是否还是她的手笔,她坐在问栖梧身边,捕捉见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看出问栖梧在等着什么,可是等着什么?还有什么可等?
  她没能读懂这病凤眼底的运筹,白事堂里无休无止,所有人都想谋求一个更远的未来,新的朝代、新的政局、新的盐务、新的梁州,好风凭借力,商贾更是要在看不清前路的风浪中搏一个未来。九万里风鹏正举 ,如今改朝换代,谁能说不是一次涅槃?
  酉时已过才有人起身告辞,众人或都不愿面对丧事外的现实,黏黏连连,半晌也不曾真的离开。然而山中一棋,王质烂柯,问府一日清净,梁州城里一出调虎离山,却已经暗自唱完了。
  惨叫,呼救,喊娘。
  牢房里响彻叫喊声,文程被悬在刑架之上,睁开眼满目血色,合上眼便唯有哭号。拶指被一点点缠在她手指上,她怕得发抖,可是心极坚定,官兵呵她叫她睁开眼来,她咬着牙,一双猩红的眼直射进那人眼中:“方家没做过的事,我死也不会认。”
  官府往方府捉人,审问违法占引事。彼时细夭亦在府上,她不懂盐务,凭着直觉也想拦下文程。
  文程也以为按兵不动的好,她一面叫四竹等人待客,一面喊肆於来。饶是不等家主回来,也应先派人往问府知会一声。然那官兵态度坚决,如何也不肯在府上久留,掏出一块刑守的牌子,定要先拿一人走。
  细夭不顾画霓阻拦,硬跟到府门,文程已同官兵对峙罢了,决定要亲自跟去。衙门要审违法占引,文程心知肚明这是诬蔑,如今既推脱不得,她只怕旁人稀里糊涂将这罪名认下,也只好她去。
  她回来取摄事令,预备带官兵到牙铺看引。才过门房,便叫细夭攥住,她心里很乱,也顾不上说什么话,只道:“我去去就来,官府做事,你怕什么?”
  细夭道:“等家主回来再去,又有何妨,这会子也等不住么?”
  文程摇头道:“这并非私事,谁说等等便等等。阿辛已到问家去了,她马快,饶是真有事,也都来得及。”
  细夭很纠结,她既怕自己误了正事,又不肯放过心里那担忧。她急得有些冒汗,这时白末兰也已跟了出来,向文程道:“这事多有蹊跷,胡乱派个谁先去,不成么?”
  她对世事还算洞明些,文程听了这话,便稳下来复想了想。细夭始终攥着她,怕她直接跑了似的。半晌,文程将细夭一握,向两人道:“来人说了,要个说话管事些的,按了案宗,便算是作数。派旁人去,若定了方家罪行,可如何是好?”
  她担不起,在场三人,谁也担不起。白末兰只好道:“梁州如今风云诡谲,文管家既去了,定要谨慎些。”
  文程道:“这话家主早叮嘱过,我明白。”
  她最后冲细夭笑笑,道:“瞧,一个时辰,我定好好回来。”
  细夭不置可否,在她心里预演的某一种未来,她也只好搁置下了。
  文程没有想到,郭、肖乃至马、邢、蔚等等盐商,其府上的管事俱在牢中。她迟来地有些恐惧,被锁进牢中,她不自觉地往门边扒。家主……她在心里念,家主,家主……
  牢房里血腥味很重,与尿骚味混在一起,不住地向鼻子里钻。文程极煎熬地站着等,曾在码头一同谈笑风生的管家们,面对着熟悉的脸,却是一言不发。
  活人进去,尸体出来。人们再坐不住,低低地冒出几句论断:旁的罪或许有,谁又曾违法占引耶?官兵想要油水,要有个罚人的原因。
  文程不动声色地听着,她懂得这话背后的意思——认罪,就能保命,至多就是舍财求生而已。
  又有人被抬走,经过文程面前时,一连掉下来什么东西。文程不自觉地往下一瞟,几截断指。她猛地抬起头来,还望着眼前的铁,她用力攥着铁杆感受自己完整的手,要平静、要思考究竟该如何做……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中,她的平静显得那样脆弱。
  无路可走。牢门坚不可摧,人们彼此紧盯着,唯恐谁比自己先逃。她试着给路过的官兵塞银子,算得上贵重的东西都给出去了,可是没有回信。
  这是一场问审,还是一场阴谋?她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真相,然而人们只讨论怎么活。文程不明白,这是官府,这是一切向好的新朝,难道只有死路一条?
  直到被挂上刑架,她还是心乱如麻。一捧铜银羞辱似的在她面前坠落,审她的人冷笑一声,道:“就是贿赂官兵这事,也够你往阎王殿里走一遭。”
  官兵大概指望这小管家立刻求饶,然而文程立刻变得抖擞,一面喊,一面将枷锁震得锒铛响:“这是我的事,与方家无关!”
  官兵不解地看着她,半晌,只好转身回到案前。她斯文文地拿起一卷案宗,一字一句,将编纂的罪行念了出来。
  “……违法占引,终至运盐懈怠,引岸行盐不利,百姓无盐可食。大胆贱商,玩忽职守,此罪你可承认?”
  “这要看账簿。”文程道。
  “账簿?”官兵示意一下,上来两人将文程的腿绑了起来,“在哪儿?方府么?”
  文程的腿被夹棍箍住,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极力地使自己平静,开口却还是发抖:“这唯有我知道在哪儿,大人想看,请先容我回去——呜啊——”
  官兵将夹棍一紧,顷刻如千万根针刺入骨髓,剧痛使她发出呼喊,凄厉如鬼。
  “家主,家主,救……”
  她垂下头,不出声了。她的腿连同夹棍晃晃荡荡,已成了尸体一般。
  她原是晕了过去,官兵并不意外,一捧冰水泼了下来,这冬天太冷,瘦淮湖水已结了薄薄的冰。
  “据说梁州人单靠鼻子便嗅得出瘦淮湖的水,文管家,你以为如何?”官兵说罢,猛攥着她的下颌,“醒了没?!”
  文程不住地掉泪,并非一种情绪。睁开眼时,她原以为已经死了,可是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所有的夙愿忽地只剩了一种,她要死,让她死吧。
  “不是真的……”她摇摇头,血从嘴边流出来,“诬蔑,方家,诬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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