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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时间:2026-03-09 19:34:56  作者:行山坡
  做戏子的,历来平凡些倒唱了一辈子,声名远扬、受人追捧的,反而命运多舛,只能昙花一现。这书里评花冠今便是如此,道是:“诚如其名冠今,曲之哀恸,情之悲切,如泣如诉……”
  这人说花冠今后来破嗓之遭遇,倒成就她伶官一生之浓墨重彩。方执因这句评很不愿翻到这章,她以为听戏罢了,若将戏子本身也视为戏谈,真真太心冷了些。
  花冠今将毕生所学倾注于细夭,细夭亦不负所托,青出于蓝。梁州每有戏节,凡方家班上台,散节后走过几条巷子仍能听得议论花细夭者。
  梁州人均说细夭有花冠今的影子,方执却觉得这像谶言,很怕细夭步了花冠今之后尘。她始终想问问细夭究竟想着什么,却又顾及她太年少,可是转念一想,细夭也已十之又七了。
  这晚看山堂院中生火烤鱼,方执终忍不住,同细夭讨论开了。她问细夭为什么唱戏,细夭答不上来,最终只说天生如此。
  方执因想到素钗的话,又问:“天生如此,就值得这样拼命练么?”
  花细夭确有偷懒的时候,不过她私下练功,实为寻常人所不能及。方执同衡参谈过此事,衡参听罢都有些惊讶,以为武行辛苦也不过如此了。
  细夭便答:“既演了脚色,若不尽心尽力,岂不辜负了她。”
  方执又问,那怎样是个头耶?
  鱼已吃了七七八八,却没人主张灭火,火光融融,人们围坐一圈,冬月夜里如此,其实颇为舒坦。听了方执这一番问题,素钗不禁侧目往这瞧,她不懂方执想着什么,却无端觉得有些伤怀。她走到细夭身后,两手交在她颈前,倒作宽慰。
  细夭浑然不觉,抬手牵住她,向方执笑道:“师母原说得了家主夸奖便是了,但细夭七八年前便得了家主夸奖。后来师母又说,皇上说话才算数哩,细夭便等着天子。”
  方执同素钗相照一眼,倒有些意外。细夭总说想见皇上,她们都以为玩笑而已。
  方执接着问:“若真得了皇上夸奖呢?”
  素钗心里怜爱细夭,因有些怨怼方执不依不饶,可她说不了什么,徒劳将细夭攥得紧些。
  “那就一直这样唱下去好了,”细夭抬眉道,“难道死么?”
  “朝闻道,夕死可矣, ”索柳烟却忽地出了声,凑过来道,“不正是这意思么?”
  素钗狠瞧了她一眼,索柳烟惯知道素钗是天下第一难哄的,赶快笑道:“咦,又不是搞学问,皇帝怎样夸你,你就怎样唱。”
  细夭却将素钗一拉,问道:“朝闻道,夕死可矣,那不是太蠢么?”
  三人皆笑,方执按着她手臂,最后道:“你便好好唱下去,这就是了。”
  好好唱,唱到不想唱的一天,有个好的归宿,不要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句戏谈,不要沦为戏本身。想到花冠今,想到李濯涟,想到梁州从古到今的一个个名角儿,方执这句话,几乎称得上是恳求。
  细夭脖颈被素钗环着,手被素钗攥着,手臂又被方执按着,她简直不知这群人怎吃成了这样,唯笑道:“你几人没吃酒耶,究竟怎样?”
  烧火声噼里啪啦,兴许是烤火缘故,方执一双眼有些微红,素钗望着她,这才明白她想着什么。
  她兀自垂了垂眸,想道,然这世道便不爱将人作人,就算方府这些,原是玉琴、戏本、书画、算盘或是一件兵器,银子抢来、金子抢去,值得多便尊为榜首,值得少便遭人鄙薄。唯她方执,偏将这些人凑到一起,又哭又笑,爱恨嗔痴……
  她想出了神,方执叫她,她却吓了一跳。方执极少看她这样走神,捏了捏她的手臂,笑道:“这是为何?你倒像花细夭头上一抹魂儿了。”
  她二人一个海棠红一个牙白,一坐一立,还真有些像戏里灵魂出窍。素钗却松了手,腼腆道:“衡参原说酉时回的,给她留的鱼,也不知热了几回。”
  她拿衡参转移话题,方执自是立刻上钩,因哼道:“她还给你许个时候么?可是未曾同我说几时回来。”
  还未等素钗开口,她又说:“罢了,她是匹野马,不放出去跑跑,只怕憋坏了身子。”
  素钗已松了细夭,自坐在这,又说:“是了,她无外乎去郊野跑马。”
  方执摇摇头,却作不谈这事。她望望细夭又望望素钗,唯道:“你二人穿得真少了些,莫依这火放任了罢。”
  这日亥时,衡参才披月回了方府。方执无意怪她,她却挨着炉子辩了起来,原是西城门关了,她复绕到南边永安门才进城。
  如今她身上已不疼了,唯吃些药调理,不时便出去跑马,或随意练练功。若赶上庙会,定是又拉着方执去逛。极偶尔,也偷偷往东市玩一晌。
  她自以为已藏得极好,可方执在梁州手眼通天,她还是不敢说将这人瞒过。就因为这份心虚,若不是到赌场去,她一定刻意将到了哪儿干了什么说上一遍,显得她很正经似的。
  方执稀里糊涂听了一遍,因听着一处地名,却问:“咦,书院如今怎样耶?”
  衡参一顿:“我倒没去,你还挂心何香么?听闻她弄得不错。”
  “你又从哪里听得?”方执也不是想叫她回答,唯道,“你下回若再过去,替我瞧瞧便是。”
  衡参应是,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煨,这会儿终暖和了些。她如今比从前害冷了,原来冬月跑马,就是穿单衣也不觉怎样。
  方执又问:“明日有何打算耶?你回来可瞧着庙会集市?”
  衡参笑道:“你不是例会么。我今日得了段风干好的湘妃竹,原说明日制笛哩。”
  她制笛的本事乃是当初谢柏文教的,方执闻言,淡淡笑道:“好罢,我倒爱看人制笛。明日不外乎到衙门点卯,巳时便回来了。”
  她说爱看人制笛,然第二日真看起来,却叨叨不停。她例会回来总免不了将众人牢骚一番,衡参听着,满堂官商,竟无一入得了她方执的眼。
  衡参制笛,工具都在在中堂东边廊亭里架着。方执回来时她正钻音孔,方执将话说罢,她笛身都已打磨完了。她将多余的竹段锯掉,方执坐在廊亭折处,靠着廊柱,这才静下心来。
  衡参此人很容易专注,练功、护卫、杀人,乃至编手绳、制笛,一旦专注起来,叫人觉得简直不是她了一般。
  方执再也没吭声了,她有些慵懒地倚坐着,将衡参从头到脚欣赏了个遍。衡参穿一身厚些的直裾袍,袍身玄青,交领乃是枣红绣黄道的。腰间大带有四指宽,同交领一个样式。衡参自己没有配饰,如今这套组佩是方执送的,瞧她日日戴着,应是喜欢。
  衡参将竹膜覆好,拿起来吹,试几下便又锉音孔。她这般入神,板板正正,直身吹笛,猿背蜂腰。方执无端想,喜服应也很衬她,接着,她想到,衡参被她堵住的那几句话,大概也已经不经心了。她怯懦而不敢再听,很矛盾地,却又想让衡参在意。
  衡参兀自摇了摇头,向她道:“我真听不出了,还得请素钗帮忙。”
  方执回了神,道:“这会儿快用午食了,干脆过午去罢。”
  衡参点点头,却仍有些不甘心地试着。笛声呜呜,方执合上眼听,其实已听不出瑕疵。可笑琴棋书画哪一样她都插不上嘴,便也不说,由她去了。
  又过一会儿,衡参才终于放弃。她将笛绳缠好便放下了,既要等人置菜,她二人便都先不回去。日光斜进廊亭,她二人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很是惬意。
  方执心里惘然,早已合上眼休息,衡参却始终瞧着那副门联。她总觉得这门联很有含义,且不说格律很不顺,内容也总叫人觉得奇怪。这会儿她方制了笛,心思格外沉静,因是灵光一现,问道:“咦?难不成你有个阿姊阿兄?”
  方执睁了睁眼,片刻才反应过来:“又是谁同你说的?我府上这些下人不拿你作外人了,倒闲嘴起来。”
  衡参紧接着又想到什么,情急之中,竟扶着柱子起了身。方执没察觉,复合上眼,道:“原是有个阿姊,不过生来便是死的。”
  “她叫什么?”
  方执摇头道:“大约还没名字罢。好些年不提这事了,母亲听不得,哎,谁又将这事说起——呀!你骇死我耶!”
  她正说着,衡参却已鬼魂儿一般飘到她身侧,不由分说便将她攥住了。方执心里想着死婴,叫她一吓,直发了一身冷汗,蹙眉道:“这是作甚?”
  衡参在她身侧,指着那门联后半句,却问:“你先前到庙中去问,你母亲点的海灯,是哪一个字?”
  方执抬头去瞧,门联道是:书真诚处事需有道,执清白行商应洁廉。她脑中嗡的一声,竟至这刻便有些发抖,那个挖地三尺也找不出的字,那个为生者燃了几十年的海灯——
  衡参攥着她的手臂,却也叫这猜测震得有些心惊:“你叫执白,那她便是……执清罢。”
作者有话说:
《贫交行》杜甫: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
《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
素钗怜爱细夭,其实也是自怜,她这人工愁善病,实在心思细腻。
门联上半句也含方书真方儒诚名字。
海灯的事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海灯为生者点的,是一个“清”字。另外,七十八回,方家坟地里有三块碑,其中一块就是这个阿姊的。
 
 
第91章 第九十回
  海灯无言坟茔吞语,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冬月眨眼便过了一半,那日之后,方执又去了悟清庵一趟,是为再细细将海灯一事问过。彼时明音仍在外静休,玄觉告诉她,单看海灯形制,实为生者所点。
  也就是说,若方书真属意点这海灯、若庵中做这事没什么差池,那么至少当年,方执清还活着。
  幼婴夭折一事于商人有些避讳,方执终究没交代心中所想,见她实在困惑,玄觉只道:“也快到北山给明音送些冬衣了,不若贫尼相问。”
  方执再无可说,又唯恐自己这般太过叨扰,只得告辞了。她复将家中一位老仆问过,此人名霍鱼,亦是她幼时奶娘。她旁敲侧击问当年丧事,霍鱼立刻便有些悲痛,为她细细讲了一遍,讲到老家主时,竟是泪湿衣裳。
  听她语气,那年丧事确凿无疑,又像是真没什么变数了。
  世上或许还有个她的姊妹,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方执几乎有些眩晕,她觉得什么都有些假,所有一切,都太戏谑了些。
  她到东边祖茔去,站在那三座坟墓前,她简直想冲上去拔了石碑、扒开坟土,看看里头究竟几具尸骨。郜云喜在她身侧站着,她问方执是否觉得冷,方执如梦初醒,住了步,却是荒唐一笑。
  “为何不在碑上刻她姓名?”她问。
  郜云喜反应了片刻,才应道:“梁州人讲究没周岁的孩子不可留名,这好不必到底下走一遭。”
  方执笑道:“她叫方执清,是吗?”
  这个问题,她其实已经得到答案了。她问霍鱼,霍鱼立刻便愣住,很低声说,家主,这名字原不该留啊。
  郜云喜闻言亦愣住了,她确不知道大小姐叫什么,唯知道这太犯忌讳。可方执是家主,做下人的,没有纠正东家的道理。
  “这小人不知情了。”
  方执点点头,她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她大概有些疯了,如今这般,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晚晌回了府,她一如往常用饭理账,衡参看着,却兀自在心里担忧。
  已是亥时,堂中还响着算盘声,外头下着小雨,细细密密。衡参在方执对案盘坐看书,时不时从书里看她一眼。冷不丁地,方执一笑,道:“你有些后悔引我知道这事么?”
  衡参想点头,可是摇头了:“死而不能复生,我倒觉得,还是庵里将海灯弄错,或是当时有什么误会。”
  方执不置可否,啪啦一阵档珠声罢,才说:“眼看着到年根了,来年行盐资本实在该理一理。今日文程同我算了笔账,府上银子,还真有些左支右绌。”
  就前些日子,京城又来信叫梁州捐输,开口便又是一百万两。因是皇帝手谕,盐商们毫无办法,何况捐输军饷时自府库支了一笔,如今皇帝要来,自是要赶快补上。
  “郭印鼎说锡锭可充当银锭——咦,这倒同你说过了,”方执且住了笔,摇头道,“谁有那种胆子?我徒想往淮东再支些银子,如今怎么算都拿不出了。”
  她们搞投机好容易赚了一笔,一半填亏空,一半孝敬了京中显贵。她原觉得这一年赚了个盆满钵满,眼下算来算去,到手也没剩几分。
  听这一通话,衡参早已将书本放下了,她没什么可评判的,唯试道:“你倒平静许多。”
  方执悬腕筹上,闻言苦笑道:“我倒愿疯疯癫癫过活,然眼下这些,总得有人操持。那事一会子蹦出来一点儿,若我样样经心,真乃自讨苦吃。”
  这番话亦在她自己心里过了一遍,她说与衡参,又何尝不是说与自己。
  衡参顿了一会儿,道:“那你是不愿寻了?”
  方执彻底住了手,扶着案沿,认真道:“我真是为那事才活,不可不寻,却也应镇定些。”
  衡参不吭声,方执兀自笑笑:“你也觉得我傻。”
  衡参还未来得及辩,方执便复说道:“我是很傻,这本没错。我原该在某一年就彻底放下,可没来得及,到如今已无力改变。若心里不想着那事,一合手都像什么也抓不住似的。
  “衡参,数不清多少人劝过我释怀,唯我一块朽木,太过执拗。我有今天这般,忽阴忽晴、犹疑不定,所得非所愿、所愿非所得,都是应该。”
  她看着衡参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她想,荀明不叫她背衡参的果,可她这般,又何尝没有将衡参牵连。
  祖茔回来的路她走了很久,一开始想,等荀明回来,她还应再问问荀明。她路过不知谁的私宅,喜宴,喜乐震天响。她住马停了一炷香还多,人们在巷子口来来往往,脸上都挂着笑。祝新人白头偕老,这种听惯了的话,方执第一次觉出它的重量。
  她欠衡参一个这种场面,她后知后觉。紧接着,她想到,或许她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就算不从医,就算从商,她明明只需埋头档珠之间,她有一大家子的人,饮酒赋诗,玩琴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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