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突然一把抢过地上的弯刀,紧闭双眼,用力扎进了面前这具身体内。
刀子从背后贯穿到前胸,鲜血染红了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柱子瞳孔大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想张嘴说话,喉咙咕噜一声,下一秒头一歪,眼神涣散,彻底失去生机了。
大柱婶颤抖着将刀拔出,对着柱子的尸体道:“柱子,不要害怕,娘来陪你,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毫不犹豫的将刀子对准了自己,两股鲜血混合在一起,难分难解。
岑安的胸口剧痛,喘不上气,呼吸不过来了。小树苗一直被他护在怀中,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形,此刻也像感应到了什么,抽泣不止。
刀疤脸一直坐在一边冷漠旁观,直到此时才站起来,走到两具尸体面前,用脚踢了踢,确定真的死透了,这才捡起自己的弯刀,看了眼刀身上的血。
嫌弃地在两人衣服上擦干净,跨过两具尸体,走到堆放柴火的地方仔细搜寻一番。
刀疤脸不傻,刚才柱子的举动他看得清楚,他怀疑这边确实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好在地窖口足够隐秘,他搜寻一番,一无所获。
没有被发现本该是开心的。可是,谁也没有为这劫后余生而感到喜悦,地窖中愁云惨淡一片,气压低沉。
那个喜欢双手叉腰总是给寨子带来欢乐的身影此刻就躺在十步之外冰冷的地面上,她的眼睛望着这边,嘴角含笑,大概是想告诉这群朝夕相处的伙伴:她找到儿子了,以后再也不用忍受相思之苦了。
人生的最后一刻,她应该是无憾的吧。
刚才那一场闹剧,就好像无关紧要的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有为少了一个同伴而伤感。他们开始在院中生火做饭,幽幽的肉香飘进窖中,看来这些人并没有打算立马离开。
岑安龙一他们是没有心情吃东西的,可是这里还有老人小孩,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好几个时辰没吃没喝,此刻闻着外面的香味,地窖中响起了成片肚子饿的咕咕声。
岑安想让龙一带着他们去地窖中吃点东西,他自己在这看着动向。一开口,发现喉咙像塞满了一团棉絮,哽得说不出话来。
他努力清了清嗓子,这才勉强说清楚。
小树苗却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不想跟他分开。
想着刀疤应该也不会再回来找暗道,便与其他人一起走过蜿蜒的长道,来到了地窖深处的石屋之中。
这里还藏着过冬一部分过冬的粮食,玉米、红薯、南瓜一类。
众人随便找了点能生吃的,各自找了个位置坐着啃。
岑安没有胃口,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拍了拍灰,将手中两套婚服整齐放在上面,随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让小树苗坐在他旁边,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这一晚上的折腾,大家都很累了,没过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岑安心里想着事,睡不着,他头靠在墙上,脑海中闪过一些凌乱的想法,比如:乌里木人打到了这里,那是不是附近几个城池都已经失守?比如:锦官城内不知道怎么样了?岑知言去京都路上顺利不?然而最担心的便是付迟,他在哪?现在怎么样了?
汹涌的思念担忧齐齐涌上心头,将他的整个胸膛撑到要爆炸。
那两件大红的喜服静静的躺在石头上,等待着各自的主人回来穿上完成一场从年少时就约定的奔赴。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之间,岑安闻到了一阵烟味。
起初还有点淡,他以为是外面那群人烧火做饭的烟雾从墙缝中渗透进来的,没有过多在意,然而,烟雾越来越浓郁,快赶上了山中清晨的大雾了,岑安心中一紧,连忙将睡着的众人叫醒。
众人被这缭绕的烟雾熏得咳嗽连连,浓烟还在不断涌进来,原先那条通道已经视物不清了,岑安连忙让众人从另一侧通道撤离。
龙一抱起小树苗,岑安将喜服拢在怀中,跟在众人后面撤离。
这边地窖的出口是在一棵古树下面,龙一耳朵贴着上方地面,听了一会,确定上面没人,将小树苗放在一边,小心翼翼掀开井盖。
光亮倾泻而下,一夜过去,外面已是白天。
还没有出去,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烧焦味。
众人脸上闪过一丝强烈不安,纷纷爬出洞口。
甫一出洞,看清外面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吓傻了,那满天的火光宛如一道扑天而下的光柱,过境之处,将一切焚烧殆尽。黑烟冲天而起,空气中簌簌飘散灰烬。
那是
龙虎寨。
大疤脸在寨中休整了一晚上,上路前,为了杜绝后患,也因为始终放不下心中那一抹怀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手下一把火将整个寨子烧了个干净。
几个妇人没忍住,率先哭出声来。
这熊熊大伙将众人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彻底爆发了,龙一一拳头打在树干上,青筋暴起,抓过配剑冲出去:“操|他大爷的,我去跟这群狗杂种拼了”
其他几个年轻点的血气方刚小伙子叫着喊着纷纷抓了个武器,没武器的就地上捡了块石头,怒气冲冲跟上了。
岑安眼中血丝浮现,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恨不得扛了把大刀杀过去。
可是,他不能
强忍着将怒意压下,他出声制止道:“龙一,你们大家都停下,不要冲动。”
没人听他的,这会儿都在气头上,对那群人的恨意已经掀翻了所有理智,这轻飘飘一句不要冲动根本就毫无震慑力。
见此,岑安狂奔上前,拉住冲在最前头的龙一,喊道:“你去干什么?你能杀得了他们吗?你们这是去送死知道吗?”
龙一也吼道:“死就死,我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死,我也要砍下他们几个人头。”
“对,死也要和他们拼上一拼”
“我不怕死,不杀了这帮孙子我就要憋死了,气死了”
每一张脸都洋溢着沸腾的热血,每一个人都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想将毁了他们家园,杀了他们家人的恶贼除之而后快。
这样的心情岑安完全能够理解,他望着这群喘着粗气,誓要和对方拼命的弟兄们,叹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恨,我比你们更恨,我恨不得将这群人剁成肉臊拿去喂狗,这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更是付迟从小长大的地方。它毁了,我又何尝不难过。
可是难过有用吗?冲过去有用吗?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是你们死了,只会让侥幸活着的人更加痛苦,我们都不管不顾了,他们怎么办?”
岑安指了指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妇人儿童。
“这个仇迟早会报的,现在我们先将人安顿好,重建家园,养精蓄锐,等少当家他们回来才是主要。”
岑安将众人劝了回去。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才彻底熄灭。整个寨子被烧成一片焦黑的废墟,一点过往的痕迹都没留。
第51章 相守6 终章
这段时间,众人只能住在地窖内,白天伐木凿板,重新搭建屋子。
除夕那天晚上,众人在搭建好的木屋里简单吃了个年夜饭。
吃过饭,岑安在给小树苗讲‘年’的来历,这时候吊瓜在门外大喊:“岑安,岑安,你快出来看,下雪了”
小树苗跳下凳子,冲出屋去。
漫天的雪花从空中飞舞,纷纷扰扰,落到地面消散不见,然而,枯草间树梢上已经附了一层白,岑安知道,过不了多久,大地都会变成一片银装素裹。
站在门檐静静望了会,他转身回屋。翻出了纸和笔,千言万语汇于笔尖,跃于纸上。直到最后一张纸用尽才停下。
看着自己一蹴而就写下的厚厚一沓纸,叹了口气。
信写好了,可是,寄哪里?
外面传来小树苗的欢声笑语
吊瓜一进门就看到岑安撑着下巴叹气,他道:“岑安,你怎么了,下雪不开心吗?”
岑安摇头。
吊瓜道:“为什么?”
岑安道:“因为下雪最是惹相思”
吊瓜意味深长哦了一句,道:“你这么相思,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岑安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恍然大悟:“对啊,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山不过来我过去,不知道在哪我自寻去就好”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拒绝了龙一的陪同,交代了寨中一些事务,便背起行囊出发了。吊瓜与他并肩而行。
岑安侧头望过去,才发现过了年他个子又蹿高了一截。眉眼也成熟稳重了几分。
岑安想起寨子被烧毁的第二日,吊瓜回来看到夷为废墟的龙虎寨,得知大柱婶死讯后悲痛欲绝的模样。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吊瓜好像真的长大了。
岑安并不知道付迟在哪里,但他们也没有盲目寻找,而是哪里有战事,哪里战事最猛,便往哪个方向走。
起初路上还能遇到不少逃难的流民,随着时间推移,流民越来越少,连带着街道也热闹起来。
这天,岑安两人在一个茶棚稍作休整,这个茶棚建于山间一条官道上,往来的旅人商客还挺多,是以生意红火。
桌椅不够,便只能拼桌。
岑安同桌的是个十分活络健谈的小伙子,见岑安两人风尘仆仆,便主动搭讪道:“这两位小兄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看穿着打扮,像是南方人”
岑安微微一笑:“对,我们从锦官来的”
小伙子道:“那是挺远的,你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岑安不想说太多,只含糊道:“寻亲”
“寻亲啊,那你们还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再早一段时间,这儿可就没这么太平了”这句话引来了众多人的附和。
一中年商人道:“可不是,前段时间我要到万兴去送货,都不敢从这边过,只能绕一条更远的路去。”
另一人道:“是啊是啊,这里能这么快恢复和平,还是多亏了那位英勇神武的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岑安仿佛抓到了点什么,心中莫名一阵狂跳。
“你们外地人估计还不知道吧,这位将军说是将军,其实并未授予官方头衔,只因为他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用兵如神且有气吞山河之势,民间好多爱国之士自发投入到他麾下并拥他为将军。”
“这才是我们老百姓需要的好将军啊,你看那什么沈见,拿着国家俸禄,顶着将军头衔,能有什么作为,无勇无谋,这么弱鸡,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
一人叹道:“人家出身好,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眼看话题跑偏,岑安立马问道:“请问,你们刚才说的那位少年将军,叫什么,现在在何处?”
“好像姓王,还是李?”
“什么嘛,姓马吧,哎,好像也是南方人。我有幸见过一回,你别说,这位将军不仅带兵打仗厉害,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哎,我要是个女孩子,我都想嫁给他”
“切,想嫁给他的姑娘多了去了,你要是个女孩子也轮不到你”
岑安哪里还坐的住,起身道了谢,继续赶路。
他们是一路上顺着别人口中那个少年将军的踪迹而来。
五日后,两人来到北方一个小镇
一位土生土长的大爷告诉他们,这位将军前一天在这个小镇上出现过。
街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岑安和吊瓜穿梭其间。
突然,人群开始轰动,纷纷往一个方向挤,岑安被挤得前进不得,只能被动跟着人流走。
这时,一阵马蹄音响起,长街那头一队人马缓缓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白马之上,高坐了一位少年,身着戎装,气度从容。
岑安的呼吸都停止了。
周围喧闹的声音一下子也凝住了。
万千人之间,只剩下了那抹身影。
辰远!
是他的辰远!
人声鼎沸,人群欢腾,岑安被淹没在声海浪潮中,怎么挤也挤不上去。
队伍走过并没有任何异常,而付迟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勒马,朝这边看来。目光相接,时光静止。
一个月后
付迟一身黑衣从皇宫出来。
岑安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见了他的样子便知道了,道:“考虑好了?”
付迟挑眉,“不用考虑,这些东西都不适合我”
岑安微笑道:“高官厚禄你不要,功名利益你不爱,荣华富贵你说不适合你,这位公子你到底喜欢什么呢?”
付迟一把将岑安拉近,贴着他的耳朵道:“我喜欢的,就在我面前”
声音又低又磁,听的人心尖发颤。
好半晌,岑安才红着脸,将人推开,含糊道:“又不正经”转身跑了。
付迟在后面追:“等等,子悠,我们去哪?”
“回去成亲”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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