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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死心,又攀了上去,这次他直接用力将我掀翻到地下,随后自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我当时脑子里乱七八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就差一点,明明我已经尽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似乎很难受,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可我当时完全听不见,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只知道我的计划失败了。
即便是在药物的影响下,他依然非你不可。”
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看着桌上的盘子,恍惚半响,她抬起头,看向岑安,道:“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许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现在,你还会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人吗?”
岑安沉默片刻,随即道:“都是凡人,有七情六欲很正常。毫无瑕疵,圣人都不一定能做到。你愿意将这些告诉我,说明你已经释怀了,这点本身就很难得。”
慧娘苦涩一笑,道:“不释怀又能如何。爱也爱过,恨也恨过。用了手段,却最终亲手将他推向你,这可能就是命,命中注定,强求不得。”
岑安笑笑,却是没有在说话了。
慧娘接着说道:“我以前因为一些小心思,一直对你存有偏见。其实抛开那些成见,你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少当家他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岑安道:“当然”
这时,另一桌得客人也吃好了,招呼道:“老板娘结账”,慧娘应声而去。岑安也站起身,留下了身上仅有的银子,离去。
临近黄昏,几天没有回来,山上好像更冷了。
岑安才刚走到寨门口,小树苗就欢快地跑过来了,大喊着:“岑安哥哥,岑安哥哥,你回来了”
岑安加快脚步迎了上去,笑道:“怎么了?这么着急想要我回来”
小树苗一把抓过岑安的袖子,笑眼弯弯,道:“没什么啊,就是想你了,你不在我练字都没有心情了。”
岑安心知肚明,却故意想逗逗她,道:“哦,这样啊,那我现在回来了,你练字心情应该很好咯,那今晚多练几页如何。”
小树苗脸上的笑意瞬间溃散了,却又因为方才说出去的话,强行撑着,道:“哦,好~吧。”
岑安忍着没笑出来,一本正经道:“难得你这么乖,我就辛苦辛苦,多写点帖子给你练。”
小树苗眼神都黯淡了,全身上下写满抗拒,嘴上却依旧顽强:“嗯,谢谢岑安哥哥”这句谢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岑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从袖中掏出珠花握在掌中,递到小树苗眼前,摊开双手。
小树苗眼睛都亮了:“啊,我就知道岑安哥哥最好了。”拿过,放在手中看看,摸摸,爱不释手了,“谢谢岑安哥哥,我好喜欢,我现在就要让大柱婶婶帮我戴到头上。”
她迫不及待跑去找人了。
岑安跟在后面走去,此时寨中人大部分都落在厨房。
大柱婶和几个大娘围着小树苗给他将珠花戴好,一顿猛夸,小树苗咯咯的笑容飘荡在山寨中,满脸骄傲道:“是岑安哥哥给我买的。”
大柱婶道:“知道,知道,你岑安哥哥对你最好了。”
岑安走进厨房,将背上的包袱解开,拿出肉饼给大家分。虽然早已经冷掉了,不软,带点硬,大家却一致评论好吃。
大柱婶将饭菜端上桌,一盘炸至金黄不规则圆形的菜品吸引了岑安的注意:“咦,这是什么菜,怎么从来没见过?”
大柱婶正在盛饭,抽空看了眼岑安所指的菜,朗声道:“那个叫黄金酥,是我家乡的一道特色小吃,其实就是芋头表面裹了层面粉,放入油锅炸。我也好多年没做过了,今天心血来潮,就想试试看,你可以尝尝看好不好吃。”
岑安便夹过一个,咬开,外酥里嫩,香味扑鼻,果然十分美味,岑安给小树苗夹了一个,夸赞道:“味道好极了,我第一次知道芋头还能这么吃”
大柱婶哈哈大笑:“喜欢吃就多吃点,管够”
吃过饭,岑安回房写给小树苗用的临帖,小树苗别着珠花,依次到每个人面前炫耀一番后才磨磨蹭蹭来到房间。
她走到岑安身边,眼睛紧紧盯着岑安的动作,看她眼神,估计心里已经在默数岑安给她写了多少张临帖了。
岑安放下笔,摸摸她的头,会心一笑,道:“好了,今天就练这两张吧”
小树苗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多练几页,怎么比平时还少了一张。”
岑安站起身,帮小树苗把垫纸铺好,道:“难得你今天这么开心,我不能败了你的兴致,早点练完早点回去睡觉。”
小树苗如蒙大赦,欢呼雀跃提笔练字
岑安则走到衣柜前,方才坐着写字总觉得身上凉凉的,打算翻件厚点的袍子出来,这时,余光瞥到角落里的某个事物。
移眼过去,是两个精美的箱子。
这是第一天来寨中时就见过的两个箱子,当时因为初来乍到陌生的地盘,出于礼貌,岑安没有打开。后面也没有刻意去注意过。
而此刻,鬼使神差的,他径直走到箱子旁,轻轻一提,将盖子打开。
看清箱子里东西的瞬间,岑安呼吸都凝滞了。
那是一件十分华丽的大红嫁衣,整整齐齐叠放在箱子中。烈焰如火,红底滚金边,领口位置依稀能看出祥云刺绣工艺。
他忍不住覆手摸上去,触感柔软,用料精细,一看就是精心准备了许久。
岑安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是一件一模一样的嫁衣。只是尺寸看上去小一些。
后知后觉地,岑安好像发现了什么:红色的被子,红色的纱帐,红色的帷幔,加上这梳妆台,这不是妥妥的婚房布置吗?
还有这套同款婚服
这?
虽然岑安不知道付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物品,但他能肯定一点,这些一定是付迟亲自一点一点置办的。
岑安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双手轻抚在两件婚服上,久久不能言语。
就在此时,比上次更为猛烈的哨声响起,急促而尖锐。
岑安被这哨声猛然拉回神,抢出门外,众人惊慌从屋内跑出,不明所以看向寨门。
那两个站岗的哨兵从瞭望台上奔下来,边跑边声嘶力竭呐喊:“跑,快跑,躲起来,有敌袭,找地方躲起来。”
山林中,隐隐有火光闪现,地面开始颤动,仿佛有大队人马朝这边赶来。
人群一阵恐慌,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寻找藏身之处。
第48章 相守3 不速之客
然而,别说寨中这些老弱妇幼,就算是龙一等人,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紧急情况。要在以前,寨子前有大当家坐镇,后有少当家这样的主心骨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听他们的发号施令照做就行。
而现在付迟他们都走了,剩下这些人,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是以场面越慌越忙,越忙越乱,行动了半天,依旧在跟个无头苍蝇般乱窜。
岑安率先冷静下来,一把抓过小树苗,朝慌乱的人群喊道:“快,躲到地窖去,所有人,现在,立刻,全部到地窖去”
他喊出了千钧气势,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这才仿佛有了方向,停止乱窜,纷纷朝厨房跑去。
岑安拉着小树苗也往那边跑,小树苗奋力迈着两条腿,却因为年纪太小,迈不大步子,落了众人一截。
这时,龙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抱起小树苗,跟上众人,跑了几步,岑安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往回跑。
小树苗躺在龙一怀里,看到岑安的举动,焦急的喊道:“岑安哥哥,岑安哥哥。”龙一奔跑中回头一看,差点脚底打滑摔倒在地。
岑安道:“你们快到地窖去,我回去取个东西,马上来”
他一口气跑回到屋内,直奔那两口敞开的箱子。将两件婚服取出,紧紧抱在怀里。
再出来时,那群不速之客已经逼近,正在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撞击着寨门。
脆弱的大门在一声声撞击之下摇摇欲坠,岑安丝毫不耽搁,脚下生风,朝厨房地窖口飞奔,龙一还在地窖口子等他,见他过来,仿佛松了口气。
一把将岑安拽过去,自己也随之跳入洞中。
地窖合上的同一时间,那扇木制的寨门也终于支撑不住,‘轰’地一声巨响裂塌了。紧随而至的是浩浩荡荡的脚步声、马蹄声、杂乱不清的人语。
之所以说杂乱不清,不仅是因为声音乱且嘈杂,而是这些人的口音,不像中原人的语种。难不成有外藩侵入此地?
地窖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岑安的一颗心高高悬起,透过门缝朝外望去,终于看清了那群不速之客的模样。
这群人有近百人之众,为首数骑,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随行。
各个身穿皮质铠甲,头戴尖顶毛毡帽,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身量矮小却行动敏捷,他们一进去寨子便迅速散开,冲入各个房间,翻箱倒柜,打砸声此起彼伏。
那几名骑行入了寨子并没有下马,停留在院中,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用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语言低声交流着什么。
领头之人高坐马背上,鹰隼般的眼神从左至右扫视过来,扫到厨房这边时,忽然停下了,那犀利的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障碍,与地窖中的岑安来了个隔空对视。
岑安无声打了个寒颤,不仅是因为害怕被发现,更是因为那张脸。
过往的二十多年里,岑安不是没有遇到过坏人、恶人、心肠歹毒之人。但没有一个人如此将邪恶具象化地表现在面相上。
面前的这张脸三角眼,鹰钩鼻,颧骨突出,嘴角下撇,从上至下无一不透着残忍与阴狠,而面上那道从左眼至右脸的狰狞疤痕,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暴虐与凶残。
刀疤脸朝这边看了一会儿,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翻身下马,朝这边走来,身后几人见状,也纷纷下马跟上。
他们手中的弯刀跟随着脚步动作前后摆动,在烛火的照射下更显冰冷锋利,森森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地窖中,一股无形的寒气弥散开来
岑安眼皮狂跳,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手心捏汗。
刀疤脸一脚迈入厨房,环视一圈,径直走向屋子中央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两个盘子,一个装着岑知言做的肉饼,一个装着黄金酥。
刀疤脸盯着桌上的饼子看了会,举起手中弯刀一挥,叠放齐整的十几张肉饼全被从中间断开,一分为二,露出了内里金黄焦香的肉沫陷。
屋内几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刀疤脸也喉间微动,
岑安知道了,刀疤脸刚才朝厨房这边看,并不是发现这里有什么猫腻,而是看到了桌子上的食物,这群人想必也是风尘仆仆赶路,好几天没有进食,此时也是饿得狠了。
刀疤脸拿过半张肉饼,却并没有立即放入口中,仿佛有所顾虑。他侧身,扫了一眼左后方站着的下属。
下属立马心领神会,毕恭毕敬接过他手里的饼子嚼起来。
仿佛为了节约时间,他每一口都咬得十分卖力,三两下艰难吞咽完后,十分谄媚地朝刀疤脸竖了个大拇指,唧唧呱呱说了句外族语。
岑安意外地听懂了,他说的是“这饼子没问题,味道好极了”
这句翻译完全没有经过思考,而是自然而然直接蹦出来的。
所以,他一定是在什么时候学过这种语言,至少也是听说过,是什么时候呢?
他在记忆中搜索,突然脑海中蹦出几个字:乌里木
大概在五年前,岑知言给岑安讲过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人口少,领土面积小,但是草原辽阔,畜牧兴旺,是以国人各个长得人高马大、精壮凶悍,且勇猛好斗,时不时就要挑衅一下临边国家。
这个国家就叫乌里木
岑安当时对这个国家特别感兴趣,所以跟着岑知言学习了一段时间乌语
时隔多年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这个下属的发音并不似其他人快而绕,他发音缓且平,说的和当时岑知言教的差不多。
看来这些都是乌里木的士兵。
刀疤脸并没有因为下属的话立马开始吃,而是观察了一番他的脸色。
这就使人疑惑不解了,能够位居于刀疤脸近身位置,形影不离,按理来说应该地位不低,可从这一系列举动看来,刀疤分明是把他当成了挡枪的肉盾,试药的银针。
岑安不由得多看了下属几眼,这一看,果然让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虽然穿着打扮一致,其他人包括刀疤在内,都是矮种人,短小精悍,皮肤黝黑,即使不做任何表情,看上去也是十分蛮横。
而这位下属即使略微弯着背弓着腰,卑躬屈膝的模样,也比其他人高出一截,肤色算不上白,是中原人正常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秀气,看上去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脸上时常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奉迎假笑,冲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感多了几分老练与圆滑。
过了一会,刀疤脸见少年吃完肉饼,一点异样都没有,这才放心,拿过剩余的肉饼和其余众人一起狼吞虎咽。
吃完,刀疤脸又将另一盘中的黄金酥递给了少年,少年媚笑随手拿起一块咬上一口。不知为何他脸上的笑突然僵硬了一下,将目光移到手中缺了一口的黄金酥,岑安的位置看得清楚,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难以置信。
刀疤当然也注意了这点异常,皱眉,十分警惕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少年却立即恢复了平常模样,笑着将剩余的黄金酥全部塞进嘴巴,边嚼边竖起大拇指。用乌语重复了那两句话。
刀疤脸那对凌厉的三角眼在少年面上盯了一阵,少年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十分不自在,头低下去,弯着腰,态度愈发恭谨。
别说那少年,就是岑安远远看着刀疤脸的眼神,心中都一阵发毛。
好在不久之后,刀疤脸终于相信了黄金酥没什么问题,收回视线,开始分食。
屋外,那些搜罗各个房间的士兵陆续完成任务,回到院中站在离厨房几步之外的空地上,开始向刀疤脸汇报结果。
岑安远远听着,他们语速太快,发音纯正,只能听懂只言片语,类似“没搜到”“人的踪迹”“一些食物”之类的话
刀疤脸坐在桌前,一脚踩在凳子上,吃着黄金酥听他们汇报,一直没有说话,突然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提起桌上的大刀转身出门去了,众人前后脚跟上,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是朝马厩那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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