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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到厨房烧火热水,喂岑知言服下后,又急忙跑到镇上的药铺抓了些伤寒药回来煎煮,熬完药,又到了午饭时间。
随便炒了两个清淡小菜,连骗带哄着让岑知言在没有胃口的情况下吃下了一碗饭。
随后岑知言躺在床上休息,他则忙活着收拾碗筷,灶台一直留着火,温着热水和汤药。
一顿忙活,直到晚上,他才得了空闲。
喝了两次药,中午又狠狠睡了一觉,岑知言状态已经好多了,唇色恢复了红润。
岑安坐在床边,又搭了个脉探察一番,道:“没什么问题了,明天再煎两副药巩固一下,就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了。”
岑知言苦兮兮道:“既然没什么问题了,就不用吃药了吧。太苦了”
岑安果断拒绝道:“当然不行,你现在还没有好彻底,良药苦口,大不了明天的药,我给你放点糖。不过不能多放,否则影响药效”
岑知言反驳道:“不用喝了,儿子就该听老子的”
岑安挑眉道:“你现在是病人,病人要听大夫的”
岑知言哼一声,凉飕飕道:“有人撑腰了就是不一样,怎么,这次辰远没跟你一起回来?”
无缝衔接地忙了一天,岑安原本已经忘了这茬,现在岑知言提起,心头不免又泛起一缕酸涩。但还没等他开口,岑知言又道:“他上战场了是吗?”
虽说是个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岑安轻叹气一声,点点头。
见他这样,岑知言反而笑了,“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像个怨妇。”
岑安心道:“怨妇就怨妇吧,无所谓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辰远他会去前线?”
“对”
“为什么?”岑安心中的疑团越来越深,付迟要去打仗这件事他自己都是几天前才知道的,是付迟亲口对自己说的。
而岑知言似乎料定付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对付迟的了解程度比岑安想象中还要深,可是,岑安却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因为他是付林深的儿子”
“付林深......”岑安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无他,只因为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突然,他想起来了,之前无意间翻到过一本书《开国名将收录谱》,书中,就有一位叫做付林深的将军。
他喃喃道:“不会是重名吧”
岑知言断然道:“不是重名,辰远的爹确实是本朝开国将军付林深。”
“啊,”岑安吃惊不小,他之前猜测过付迟的爹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山寨主那么简单,却也没想到来头居然这么大。
“可是他后面怎么又沦落为山匪了呢?”这实在令人费解。一位开国将军,肱骨之臣,有着无上的荣誉和功勋,却要跑到深山老林之中扯面旗子当土匪,这不明显这和朝廷对着干吗?这不是与当初立意相悖吗?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知言却没有急着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道:“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问我和辰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什么时候达成协议的”
“嗯,你说时候未到”
“现在已经到了,你们不是已经行过周公之礼了吗”
岑安当场仿佛吃了一只苍蝇的表情,呻吟道:“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岑知言只是笑了笑,随后坐直了身子,道:“这几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答案还要从你出生前说起。
大概二十五年前,国家处于分崩离析的暴乱时期,诸侯割据,群雄逐鹿,谁也没想到最终是先帝成了这场纷争中的赢家。
先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封厚待那几位跟他患难与共,将他送上正统之位的兄弟。这其中之一,就是付林深。
付林深武艺高强,刚正不阿。虽是开国功臣,却从不居功自傲,因此先帝尤为器重,甚至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他。
长公主,也就是辰远的母亲与你的母亲是从小一起玩到大非常要好的闺中密友。我和付林深又是同僚,是以两家关系一直走的很近。
长公主生下辰远后第二年你的母亲怀了你,因你母亲怀孕时喜辣又加上大夫的诊断,我们一致认定你是个女娃娃。
所以你还在肚子里时,我们就给你和辰远订了亲”
岑安无声笑了,笑的是自己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和付迟有了那么深的羁绊。
岑知言继续道:“我们大家都在期待着你的出生,可是比这件事更先到来的是先帝病危。
先帝当年平乱时曾受过重伤,沉疴难愈,不久就驾崩了。
当今天子即位,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重文轻武,看不上那些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双手沾满血腥的武将。
那些跟着先帝拼杀上来的将军都被分了封地,不在京都倒也还好。因为长公主自幼长在京都,不适应外地的气候环境,是以付林深并没有接受分封,而是整天出入在朝中。
前面我说过,付林深为人刚正不阿,威严有度。这种性格在战场上绝对是个好将军,但是在朝堂上,绝对是百官中的异类,非常容易得罪人的存在。
以前碍于先帝的偏爱,百官就算颇有微词也只能忍着,曲意逢迎。
新帝登基后,众人终于不用忍了。
第45章 相爱10 你可真是我亲爹
那些曾经被付林深批判过的官员纷纷上奏折弹劾,说他一介武夫不懂治国却非要插手政事,说他拥兵自重,借着自己是开朝元老就恃功而骄。
乱世中的救国功臣变成了百官口诛笔伐的强国障碍。
皇帝一开始不予理会,但架不住屡次三番。最终还是动摇了,将他打发去了岭南一带固守边关。
他要去,长公主肯定一同前往。
那时候付迟也才一岁左右,边关苦寒,长公主原本就水土不服,又要照顾年幼的儿子,操劳加上身子不适,去到那里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消息传回京都,你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激动之下生下了早产的你也,,”
岑知言讲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后面是怎么样的,不用说也能猜到:付林深因痛失爱妻,一气之下辞官归隐山林,终身不愿入官场。
这些陈年旧事,让房间气氛颇为压抑。二人沉默良久,岑安才道:“辰远他知道这些事吗?”
岑知言已经从遥远的记忆中抽身出来,抹了把发涩的眼尾,道:“不知道,这些事付林深肯定是不会主动告诉他的。”
“那他对我,”
“他对你的感情自小便有,你们小时候见过的,只是你太小没有记忆了。”
“我们见过?”
“恩,你手上的月牙疤痕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岑安举起左手,手腕之处,那道疤痕清晰可见。可想而知当时烫的有多深。
当时的疼痛岑安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这个伤疤如同护身符一样陪伴他走过了前二十年的人生岁月。
“你当时哭的可伤心了,还说以后再也不要那个哥哥到家里来玩,再也不要见到他了。我都替你臊得慌,明明就是你去抢辰远的烟火才被烫到的”
岑安笑了,手指轻轻摩挲着疤痕,想象着两个小孩子在寒冷的冬夜里争抢着放烟火,玩闹、喧闹、哭闹,那么随性,那么幼稚。
他道:“我小时候这么蛮不讲理的嘛?”
岑知言道:“可不,也不知道像谁”
岑安“......”这还用说嘛?
“反正从那次之后,辰远每次到家里来,你都闭门不见将人赶走。以致于他一直认定你讨厌他,所以后面每次来家里送东西都是偷偷的来,悄悄的走,不敢让你知道。”
岑安愣住了,难怪每隔一段时间,家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些食物和小玩意,都是合他心意的东西,岑知言只是说有人送的,却从来不知道那原来都是付迟给他的。
这么多年,一方一直都在默默关心,而另一方毫不知情。
“怎么那么傻”他的辰远怎么那么傻。
岑知言道:“是挺傻的,傻到我都看不下去了,决定撮合你们。所以去年,我跟你打了那个赌:以一年为期限,若是你找不到一个姑娘愿意嫁给你,你的婚事便由我安排。”
岑安道:“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么就能保证,你一定能赢呢?”
“这,,,”岑知言难得的结巴了,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难以启齿一般。
岑安越发好奇啦,双眼直直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半晌,岑知言含含糊糊道:“我,咳咳,我对外说你那啥?”
“那啥是啥?”
“就是,嗯,不举,咳”岑知言说完,十分心虚地往被窝里面挪了挪。
岑安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意识到这两个字的含义,脸都要裂开了。难怪了,从打赌之后总觉得每次出门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姑娘们见了是掩面叹息,男人们见了眼中都是,同情?
对了,同情。
老天爷啊,所以,这一年多里,大家都以为他是那方面有隐疾?所以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嫁给他?
现在回想起来一些场面,尴尬得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别出来了。也就当时岑安不知道真相,不然,脑血栓都栓几回了。
强行将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斥出脑子,看着他的亲爹,发自内心问道:“你当时做这种事时就没想过我会因为外人异样的眼光和姑娘们接二连三的拒绝而自卑甚至抑郁吗?”
岑直言义正言辞道:“当然没想过,你是我儿子,肯定不会这么脆弱,这点我很自信。”
“额......”岑安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将无奈化作一声叹息。
岑知言原本以为岑安知道了真相,就算不生气掀被子几天不理人也会耍小性子呛他几句,谁知道岑安都没有,反而贴心给他倒了杯温水:“说了这么多,喝点水吧。”
把岑知言感动坏了,心里忍不住想:儿子真的长大了,小时候那么黏糊,现在会体贴人了。
岑安当然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只是一抬头见他这个不靠谱的爹直勾勾盯着自己,露出一脸慈父笑。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你还是正常一点,现在这个样子,我害怕。”
岑知言却毫不收敛,依旧笑盈盈道:“怕什么,我是你爹,还能吃了你不成。爹只是很欣慰,你能理解爹的用心”
岑安苦笑:“不然怎么办呢,事已至此,无所谓了。何况,结果是好的,现在这样,我很满足,和辰远在一起,我很,开心”他说到后面,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岑知远笑得更灿烂了。
岑安只觉得辣眼睛,连忙转移话题道:“等等,等等,爹,你前面说你和付叔叔是同僚,你以前当过官?”
岑知言悠悠道:“原本也不想告诉你的,今天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爹我啊,以前确实是京官”
这可真是骇人听闻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岑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爹一点都不了解。
在他的印象中,岑知言就是个已过不惑之年,性格执拗,脾气一点就着,把书当宝贝,有点父爱但不多的穷书生。
不过,仔细想想,在京都为官也不一定就是大官,也有像主事、司务等基层官员。
嗯,这才符合岑智言在他心中的形象。
怪就怪他把思考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岑智言一下子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颇有些无语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寒酸,不配做个大官嘛?”
岑安眨眨眼,“我没这么说”
“哼,可你是这么想的。”岑知言愤愤道。
大概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都无法忍受被亲生儿子轻视,岑知言觉得有必要好好提升一下自己在岑安心中的威望,故严肃道:“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六七品芝麻小官,当年我好歹也是受人景仰、德高望重的太傅”
他仰着头,雄赳赳气昂昂一副快崇拜我的表情,冷不防一只搭在他额头上。
岑安一手摸一个额头,两相对比了会,嘴里嘀咕道:“明明并没有发烧,怎么吃了药脑子还糊涂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岑智言奔溃了,怒道:“跟你说了你又不信,你真是想气死我,咳咳咳”
岑安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拍他背,给他顺毛:“没有不信,我信,你不要生气,还病着呢,先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将岑知言扶着躺好,盖上被子,像哄小孩一样哄他睡觉。
岑知言刚开始还呶呶不休,渐渐地声音沉寂下去。
岑安看着他睡着,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才回到自己房间。
屋内还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样子,被子也还是那床和付迟一起盖过的薄被,明明知道上面不可能还有痕迹,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把被子抓过凑到鼻尖。
清清白白了无痕
站在床头放空了一会,他才将被子撤下,换了另一床厚被子。
当天晚上,岑安做梦了。
在梦中他回到了五岁时的那个除夕夜晚,外面下了厚厚一层白雪,他和岑知言围着火炉烤肉吃,吃了两块,打从门外走来一个男人,高大魁梧,手里还牵着一个干净俊秀的小男孩。
岑知言见了来人非常高兴,进了屋子取来一坛酒和男人对饮。岑安则被小男孩手中的炮仗吸引了全部目光。
男孩注意到了,主动走上前来:“你好,爹爹说到这里来会有个弟弟跟我一起玩,你是弟弟吗?”
小岑安道:“我叫岑安,我今年五岁”
小男孩道:“我叫付迟,今年七岁了,那我是哥哥,你要和我一起玩这个吗?”
他将手中的鞭炮分享给岑安。
两个人在雪地里各自滚出个雪球,然后将鞭炮插入球内,捂住耳朵躲远,看着爆炸声后雪球被炸成一片片细碎的雪花从半空中飘落,他们便欢快得张开双臂冲上去接住那些散落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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