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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队,你这个电话……打给谁的?”
“一个情报贩子,以前办案时发展的线人。”江晓笙说,“他专门卖警方内部的消息,价格不菲,但信息基本准确。”
“可靠吗?”
“可靠。我救过他一命。”
财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如果信息属实,你算立了一功。但交易不能取消。‘铜钉’要的这批货,下周必须送到南边。改时间来不及。”
“那就改方式。”江晓笙抓住机会,“不能走常规仓储,得用移动车辆。货装车上,车停在物流园外围,交易完成立刻开走,不停留。就算有检查,也查不到车上。”
财神沉思片刻:“需要几辆车?多少人?”
“至少三辆,伪装成普通货车。人员精简,最多六个。交易过程控制在十分钟内。”江晓笙说,“我可以负责调度和望风。我对警方的布控模式最熟,知道怎么避开眼线。”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也最能证明他的价值。
财神需要权衡:让一个前警察参与核心交易,万一他是卧底,全盘皆输。但不让他参与,明晚的风险又太大。
阿杰回来了,朝财神点了点头,示意信息基本属实。
财神终于做出决定:“好。明晚你跟我一起去。但江队,记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耍花样,第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就是你藏起来的那个医生。”
赤裸裸的威胁。江晓笙面不改色:“明白。”
“下去准备吧。阿杰会给你安排车和装备。”财神挥挥手,“晚上我们再详谈细节。”
江晓笙起身离开。走出茶室时,他听到财神在后面说了一句:“对了,刚才电话里那句‘咖啡’,是什么意思?”
江晓笙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徐海道传来的暗号,他听懂了。
“黑话。”他转身,面色如常,“意思是,表面的线索没用,真正的机会在别处。”
财神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笑了:“你们警察的黑话还挺有意思。”
“混久了,总得学几句。”
财神点头:“去吧。”
江晓笙转身走出茶室,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钉在背上。直到拐过走廊,那道视线才消失。
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阿杰领着他往别墅后面走,那里有个独立车库,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货车和轿车。
“江先生,这几辆车你选一辆,晚上熟悉一下车况。”阿杰说,“装备在车里,防弹衣、对讲机、夜视仪,还有……”
他顿了顿:“一把枪。财神爷说,明晚可能需要动武。”
江晓笙点点头,拉开车门检查。装备很全,甚至还有两个烟雾弹。那把枪是□□17,九毫米,弹匣满的。
他拿起枪,手感冰凉而熟悉。曾经他用这把型号的枪在训练场打出过满环成绩、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而现在,他要用它来伪装成一个罪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财神给他的那部老款诺基亚。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明晚八点,物流园东侧入口汇合。穿深色衣服,戴黑手套。记住:多看,少说,必要时候,知道该怎么做。】
江晓笙盯着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最终选择保存。他需要这条记录,作为未来可能的证据。
虽然那可能是一个他根本活不到使用的未来。
车库里灯光昏暗,车辆投下的阴影像匍匐的兽。江晓笙关掉引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必须想出办法,在明晚的交易中,既要获取财神和“铜钉”的信任,又要给警方创造收网的机会,还要确保夏息宁的安全。
三个目标,每一个都像走钢丝。
第97章 到着
/权力的到场往往不需要声音,只需要重量。/
曲江,培训中心招待所。
夏息宁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江晓笙的最后一次对话。
三天前的凌晨四点半,他发了一条:【下班了吗?】
回复在半小时后到达:【还没。】
他回:【注意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试着拨过两次电话,一次关机,一次无人接听。短信发出去几条,都石沉大海。但他收到过两条回复——两天前的晚上,一条:【还在忙,别等。】昨天下午,一条:【培训结束直接回,路上小心。】
都是简短而敷衍的、不像那个人会说的话,但确实是从那个号码发出来的。
窗外,曲江的傍晚安静,远处高楼林立,灯光炫目。明天就要回滨海了,但他心里那种不安,一天比一天重。
不是怀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悬在半空的感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一条新短信,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几点到站?我去接你。】
夏息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回了一个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发完,他关掉手机,靠在窗边。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峦隐入黑暗,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
滨海市局,下午三点。
两辆省厅牌照的黑色公务车一前一后驶进大院,安静如鬼魅,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一楼大厅的值班民警最先看见那阵仗——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便装的男人,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步伐整齐,眼神警惕,一看就是省厅的老人。
他们没在前台停留,径直走向电梯,其中一个亮了下证件,只说了两个字:“八楼。”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往上跑。
“省厅来人了!”
“好大的阵仗,直接上八楼了。”
“哪个部门的?”
“刑侦总队!”
八楼是局领导和几个核心部门的办公层。电梯门打开,那四个人鱼贯而出,在走廊里站定,没有敲门,也没有往里走,就那么站着。
周正国的办公室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外站着的四个人像四尊门神,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消息继续往下传。
“周局被叫进去了。”
“省厅来的谁?”
“不知道,没看见正主。”
“不会是来查人的吧?”
“嘘——”
四点二十分,办公室门打开了。他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沉,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等在走廊里的办公室主任点点头:“通知刑侦、缉毒、技术三个部门,五点半到大会议室开会,全体骨干必须到场。”
办公室主任不解:“周局,今天周五,很多人已经——”
“必须到场。”周正国打断他,音量不大,但不容置疑,“省厅徐总亲自带队,有重要工作部署。”
徐总。
这两个字像长了翅膀,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传遍了整个市局。
“徐总?哪个徐总?”
“还能有哪个,刑侦总队的徐海道。”
“徐海道?那不是……”
“对,就是那个。”
关于徐海道的传说开始在各个办公室流传。
“徐海道?就是那个在滇南,一个人追三个毒贩九十公里的?”
“对,身上挨过两枪,刀伤四道。这次来,怕是冲刘志强案和江晓笙来的。”
“刘志强不是意外吗?”
“意外?呵呵……江晓笙辞职那天,可是在会议室拍了桌子的。”
“查他?他都辞职了还查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这位徐总,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
五点半,大会议室。
人坐得满满当当,却安静得像停尸房。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会议室最前面的那张空椅子。
周正国坐在主位旁边,脸色平静,但眼神偶尔会飘向门口。
六点整,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那四个便装男人,分列门口两侧。然后走进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肤色黝黑,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后的深色,像一块被海水浸泡多年的礁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领口磨出了毛边,和身后那四个穿着挺括夹克的手下形成鲜明对比。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像一把钝刀划过所有人的脸——不锋利,但够重。最后落在周正国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周局。”
“徐总。”周正国站起身。
徐海道没有去坐那张特意空出来的主位,而是直接走到讲台边,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的人。
“我叫徐海道。”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省厅刑侦总队队长,兼滨海市局刑侦支队代理负责人。”
代理负责人。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在会议室里炸开。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周正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负责人江晓笙同志因个人原因离职,相关情况正在调查。”徐海道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从今天起,滨海市局刑侦支队的工作,由我暂时代理主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省厅来人,是来查问题的,是来找麻烦的。”他的语气冷下来,“你们可以这么想。因为刘志强案的问题,确实需要查清楚。白德友失踪的问题,也需要查清楚。至于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句话悬在空气中。
“查了才知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徐海道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开始念工作安排。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命令。人员调整、案件移交、线索梳理、责任划分——条条框框,分毫不差。
念完后,他收起那张纸,最后说了一句话: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在滨海待着。有问题,直接来找我。没问题,按部就班做你们的事。散会。”
他转身就走,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那四个便装男人跟着他鱼贯而出,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像炸开的锅。
“代理负责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晓笙彻底没了呗。”
“那周局……”
“别乱说。”
“你们看见没有,他穿的什么玩意儿?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那是我爸十年前穿的款式。”
“人家那是不讲究,你懂什么。滇南追毒贩的时候,人家穿的可比这破多了。”
“那他还挺……”
“挺什么?”
“挺吓人的。”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
“我听说他这次来,就是要拿江晓笙开刀的。”
“怎么说?”
“江晓笙辞职的时候,据说在会议室里指着周局鼻子骂,说潘鸿的死有内幕,说刘志强是被灭口的。这些话,肯定传到省厅去了。徐海道是什么人?最恨这种不守规矩的。”
“那他这次来……”
“查呗。查到什么算什么。”
“那江晓笙岂不是完了?”
“他早就完了。交证那一刻就完了。”
走廊尽头,柳承靠在墙边,听着这些议论,一言不发。他手里攥着江晓笙那个警官证,金属警徽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那天江晓笙扔证件时的眼神,盈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解脱的东西。
现在徐海道来了,来“代理主持工作”、“调查相关情况”。
他有种直觉——这一切,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笑了一下:怎么他也开始学着江晓笙,一天到晚拿“直觉”说事了?又不是雷达。
他没多说。只是把那个警官证揣得更深一点,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
晚间,滨海市局八楼。
临时腾出的办公室里,徐海道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
门被敲响,一个便装男人走进来,递过一份加密文件:“徐总,夏息宁明天下午三点四十到站。接应车辆已安排。”
徐海道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点点头:“短信记录呢?”
“按您的要求,三天前开始用江晓笙的号码维持联系。他打过两次电话,我们没接。短信发了六条,都是您审核过的内容。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问他到站时间。他回复了。”
“他信了?”徐海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目前看是的。他没有再打电话,只是回了时间。”
徐海道沉默了几秒。他认为夏息宁不是那么好骗的人,那些短信简短且敷衍,不像江晓笙会说的话,换做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会起疑。
但夏息宁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
是因为信任?恐惧?还是因为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徐海道不知道。他也懒得知道。
“继续监控。他回滨海后,第一时间确认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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