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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父潘鸿,李灵哲,白德友,刘志强……他们不是死在一个人手里,是死在这个理念手里。”
江晓笙的呼吸滞住了。
财神转过身,脸上那种圆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所以,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是为师父报仇?还是想摧毁那个理念?”他摇摇头,“这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个目标,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说完,他按下墙上的对讲机:“阿杰,带江先生去客房。好好招待。”
门开了,阿杰站在外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晓笙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客厅。上楼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财神还站在窗边,端着那杯红酒,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没问财神为什么要帮“铜钉”做事,得到的答案无非就几种:钱、权、软肋……无聊透顶的动机,好似谁在极力让这个角色显得丰满。
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
客房在二楼尽头,宽敞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装着防盗网,外面是陡峭的山崖。
阿杰送他进门,礼貌地说:“江先生好好休息。明天早餐七点,我会来叫你。”
门关上,落锁。
江晓笙走到窗边,手指拂过冰凉的防盗网。山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掏出那部电量耗尽的备用机,屏幕已经黑了。试着开机,失败。
彻底失联。
江晓笙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里,那些线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每转动一个念头都带来刺痛。
三天。见“铜钉”的机会。
后天晚九点。西郊物流园的交货。
境外掮客。明天下午三点,“旧日”咖啡馆。
每一条都是线索,也都是绞索。
最致命的是夏息宁。财神在等他的信息,“铜钉”在悬赏,两组职业掮客已经在滨海活动。而夏息宁在曲江,以为自己只是参加一次普通的医疗培训。
江晓笙缓缓坐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陡峭的山崖,月光照在裸露的岩石上,泛着冷白的光。
没有退路,物理上和心理上都没有。
他需要提供一个“信息”——足够真实能让财神相信,又足够模糊能保护夏息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平衡。
但有一件事可以利用:“铜钉”知道夏息宁的真实身份,甚至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这反而意味着……有些信息已经暴露,不需要再隐藏。
但这还不够。要取得财神和“铜钉”的深度信任,他需要更大的“诚意”。
江晓笙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固定电话上——线路被监控,这是肯定的。任何尝试联系外界的举动都会立刻暴露。但他不需要打电话,他需要的是……制造一场意外。
一个让财神相信他真的“反水”,并且愿意拿警察生涯最后的人情来交易的意外。
第96章 筹码的换算
/潜入者悖论:你必须先用一部分真实换取信任,才能用剩下的真实完成背叛。/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某加密通讯频道。
徐海道坐在安全屋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加密数据流。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蓝光映着他严肃的脸。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源标记为【牧羊-00】,这是最高保密级别的卧底代号。
消息内容经过多重加密,解码后显示:
【财神通讯渠道已截获,江接触。老刀暂退。财神上线确为‘铜钉’,但接触层级不明。
建议:孙国栋线保持静默监控,不可打草惊蛇。铜钉网络具备高度自愈能力,断单点无意义,须连根拔起。
另:境外掮客两组已确认入境。B组为幌子,真实动作为A组。A组携带专业装备,目标明确:活捉。
江的安全状态暂稳,但筹码即将被动用。如他给出真实信息,夏医生危险;如给出虚假信息,江自身危险。
请示:是否启动应急干预?】
徐海道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牧羊-00】。三年前以“叛逃”名义潜入某个跨境犯罪集团的王牌卧底,保密级别是部里直接掌握的绝密。因为“铜钉”案可能涉及该集团的业务,他才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徐海道,算是还当年一个人情。
但牧羊人不能暴露,也不能直接介入。他就像黑暗中的另一双眼睛,能看到江晓笙看不到的角度,但也仅限于“看到”。
徐海道开始回复:
【收到。同意保持静默。孙国栋线已布控,不动。
关于江的筹码困境:有无折中方案?既能取信财神,又不危及夏?】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判断风险过高,可切断联络。】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折中方案存在,但需江配合。
风险:如演砸,江会死。
另:我的安全线已至临界,本次联络后进入静默期,时长未知。保重。】
消息末尾是一个倒计时:23:59:59,正在一秒秒减少。
徐海道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复:
【方案转达。保重。活着回来。】
发送。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通讯频道自动关闭,所有记录抹除。
安全屋里重归寂静。徐海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新的情报很关键:境外掮客A组才是真正的威胁,咖啡馆的B组只是烟雾弹。
这意味着夏息宁在曲江也不绝对安全,如果A组追踪过去的话。
但眼下更紧急的是江晓笙的困境。徐海道需要把牧羊人的方案传递过去,可怎么传递?江晓笙在财神的别墅里,完全失联。
除非……
徐海道调出一份加密联系人列表,找到一个标注为【备用-03】的号码。
这是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棋,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但始终保留着底线的情报贩子,这个人欠他一条命。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挂断。
三十秒后,加密短信进来:【徐总,罕见。何事?】
徐海道快速输入:【明日,会有一通来电。来电者代号‘陈默’。他若问‘老鬼在吗’,你答‘老鬼上周出海了’。然后告诉他:咖啡馆的茶凉了,但酒店的咖啡还热。明白?】
【明白。代价?】
【完事后,你女儿的留学担保,我解决。】
【成交。】
通讯结束。徐海道删除所有记录,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是一场豪赌,好在他向来就是个不择手段的赌徒。
窗外,城市还在沉睡。
……
山间别墅,清晨七点。
敲门声准时响起。阿杰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江先生,早餐。财神爷在茶室等你,半小时后。”
托盘上是简单的白粥、咸菜和煎蛋。江晓笙快速吃完,换了件财神准备的干净衬衫。
浅蓝色,商务款,布料很好,但穿在身上像另一层皮肤,时刻提醒他此刻的身份。
茶室在别墅一楼东侧,四面都是落地窗,外边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枯山水庭院。财神已经坐在茶台前,正在烧水。
今天他换了身中式绸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咔的轻响。
“坐。”财神没抬头,专注地看着水壶。
江晓笙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能感觉到暗处的视线——至少两个保镖藏在屏风后。
“江队,睡得好吗?”财神问,语气随意。
“还行。”
“那就好。”水开了,财神开始温杯、投茶、洗茶,动作流畅得像仪式,“昨晚我想了想……见‘铜钉’,确实有难度。”
江晓笙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也不是完全不行。”财神斟好茶,推过来一杯,“关键在于,你能拿出什么让他非见你不可的东西。光说知道‘Aventin’的下落,不够。我已经把这话传上去了,上面的回复是:先验证信息真伪。”
果然。江晓笙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怎么验证?”
“简单。”财神看着他,“你说你知道‘Aventin’在哪儿。那现在就告诉我,他的全名、年龄、职业、最后出现的地点。我会派人去查。如果属实,三天内安排见面。如果不属实……”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江晓笙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但真正面对时,喉咙还是发紧。他必须说谎,但要说一个经得起初步验证的谎。
“夏息宁。”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档案,“三十二岁,滨海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副主任,混血,琥珀色瞳孔,身高一米八六。医学博士,师从乔远山院士。就是‘宝石’最初研发项目的负责人。”
财神的动作停了。核桃在掌心里不再转动。
“继续。”他的声音很轻。
“他对‘宝石’原型药物有特殊生理反应,原因是二十年前参与过乔远山的早期临床试验,是唯一的长期存活样本。”江晓笙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都像在心上剐,“你们要找的‘Aventin’,就是他。”
茶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财神盯着江晓笙,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乔远山的所有学生和实验记录。”江晓笙迎着他的目光,“陆岩清被捕后,我调阅了瀚洛生物的内部档案,发现他们对夏息宁有长期监控。结合‘铜钉’对‘完美样本’的执念,很容易得出结论。”
“那他现在在哪儿?”
这才是关键。江晓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思考。他不能说出曲江,但也不能说一个完全虚构的地方,财神会立刻验证。
“三天前,他还在滨海。”江晓笙放下茶杯,“我最后一次确认他的行踪,是在市一医的监控里。但之后他请了年假,手机关机,住所没人。我推测……他可能察觉到了危险,躲起来了。”
“躲去哪儿了?”
“不知道。”江晓笙实话实说,“但他有几个可能去的地方。他导师的遗孀在平泽巷的老房子,他在郊区的某个安全屋,或者……”他顿了顿,“他可能去找陆岩清了。他们是师兄弟,陆岩清虽然进去了,但可能留了后手。”
半真半假,最难验证。平泽巷的老房子是真的,但夏息宁肯定不会去;郊区的安全屋是江晓笙编的;找陆岩清更是烟雾弹——陆岩清在严密看守下,根本接触不到。
财神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开始盘核桃,果壳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这些信息,我会验证。”他终于开口,“但如果夏息宁真的躲起来了,找到他需要时间。而‘铜钉’的耐心有限。”
“所以我需要亲自见他。”江晓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财神爷,你清楚,光有名字和背景不够。要抓住夏息宁,需要知道他的人际网络、行为习惯、心理弱点。这些,我都了解。我和他……”他顿了顿,语气里刻意掺入一丝复杂的情绪,“合作过一段时间。”
财神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看来江队为了查案,牺牲不小啊。”财神意味深长地说。
江晓笙没接这话,转而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但前提是,我要见‘铜钉’。我要确保……夏息宁落到他手里后,我还有用。”
这话说得赤裸裸,把自己摆在了交易者的位置。财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残酷的欣赏:“江队,你比我想的更务实。好,我会再跟上面沟通。不过——”
他拍了拍手。阿杰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老款手机。
“明晚的交易,我需要你参与。”财神说,“但在这之前,你得证明自己还有资源。用这个手机,给你在警队里的老关系打个电话,问问最近有没有针对西郊物流园的行动计划。记住,开免提。”
考验来了。江晓笙接过手机,很旧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江晓笙思考片刻,输入一串号码,按下拨号键,打开免提。
等待音响了六声,接通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喂?”
江晓笙深吸一口气:“老鬼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鬼上周出海了。”
江晓笙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继续说:“我是陈默。想问个事,这两天,西郊物流园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西郊物流园?”对方似乎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听说缉毒那边最近在搞专项行动,重点查仓储物流,时间好像是……明后两天吧。怎么,你有货要走?”
“有点小生意。”江晓笙说,“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酒就免了,咖啡馆的茶凉,但酒店的咖啡还热。老规矩,信息费。”
“……明白。”
挂断电话,江晓笙看向财神:“听到了?明后两天缉毒有专项行动,重点查仓储物流。明晚九点的交易,风险很大。”
财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阿杰递了个眼神,阿杰立刻拿着手机出去,应该是去验证这个信息。
茶室里又剩下两个人。财神重新开始泡茶,但动作明显有些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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